《梦舞荒野中》


 楔子

    青鸟，是被视为能带来幸福的存在。

    但这也代表青鸟，不会是任何人的幸福。

    「你有工作了。」

    天使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天使长。

    至今为止都在协助天堂的整洁的他，终于得到了特别的工作。

    「青鸟，也就是神之使者。

    「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去照顾青鸟吧。」

    自从那天得到这个工作以来，已经经歷了无数个世代。

    天使不曾偷懒，总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着青鸟们。

    而其中，更有一隻青鸟，深受他的宠爱。

    「今天也是一成不变呢...」

    「怎么？天使你，想要改变吗？」

    「倒也不是那样。」

    「...」

    青鸟默默注视着天使的侧脸。

    拥有男性外貌的他，应该可以算是相当俊美的面貌吧。

    「吶。青鸟。」

    「嗯？」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呢？」

    「...」

    如果青鸟也喜欢自己，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天使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只是，对青鸟的这份心意，想要好好地说出口。

    「我是带给人们幸福的存在，不是幸福本身。」

    青鸟轻声一笑，跳到盘子旁喝水。

    那是他不想继续交谈的表示。

    天使无奈一笑，只好站起身来。

    「我明天早上会再来的。」

    拋下这句，每天都重复着的，道别的话语。

    天使缓缓的离开，留下注视着天使背影，陷入沉思的青鸟。

    隔天早上。

    天使尚未出发，就得知了令他心痛欲绝的消息。

    「有隻青鸟，逃走了...？」

    「刚刚看见他逃到下界去了！怎么办！？」

    「我现在就去追回来！」

    展开翅膀，天使毫无犹豫的往下界俯衝而去。

    他知道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是那隻青鸟。

    逃走的，是他心中的那隻青鸟。

    「...！在哪里？你在哪里...！」

    天使的呼唤贯彻在荒野之中，但却没有任何一声回应。

    青鸟的气息在此中断，但天使并未看见那抹青色的身影。

    语气中伴随着慌张与不安，还有无止尽的自责，天使只是一昧的呼唤。

    希望青鸟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那是...？」

    微微拍动翅膀，天使来到荒野中的其中一处。

    在广阔的大地上，出现了极其突兀的物品。

    一根湛蓝色的羽毛。

    「是...他的...」

    天使怯怯地捡起羽毛，那上面有着青鸟最引以为傲的湛蓝。

    天使依然记得，他和青鸟的每一段谈话。

    「你看，我的羽毛很漂亮吧！」

    「的确，比起海水的深蓝，天空的水蓝，雨水的淡蓝，你的蓝是最好看的。」

    「那是当然，这可是神所给予的祝福。」

    「青鸟以自己是青鸟为傲吗？」

    「我喜欢给予人们幸福的工作，只要能这么做，是青鸟或是天使都无所谓。」

    「青鸟好温柔。」

    「天使呢？」

    「我？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而已。」

    「但至少你能够照顾好我们青鸟吧？」

    「这么简单的事情，谁都做得好的。」

    「但我喜欢让你照顾。」

    青鸟淡淡地说道。

    「能做到，跟有人希望你来做，这是两件事吧。」

    「...我也希望，青鸟能给予我幸福。」

    「嗯，我一定会给予你真正的幸福的。」

    「青鸟...」

    天使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渗入荒野的土壤中。

    「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不会再喜欢你，不会再打扰你。

    如果失去你就是我的幸福，那么我可以一生不幸。

    只要你愿意回来我身边。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大力挥动翅膀，天使一边啜泣着，一边往天堂飞去。

    想要守护的存在已经消失。

    对天使而言，照顾青鸟的工作已经失去了意义。

    「我会变得不再喜欢你的。」

    在天使展翅之后，原本被他拾起的湛蓝色羽毛从空中坠落。

    轻柔而缓慢的，降落在草原上。

    于是，数千年后。

    被天使的一滴泪所滋润，顷刻间成为一片绿地的荒野，如今已经是座热闹的小镇。

    而在这个小镇中，有着地位不可能动摇的唯一信仰。

    天使长，乌列尔。

    「下个月有乌列尔日，你不帮忙家里准备，又要跑到哪里去玩了！」

    「才不是要去玩！我是要去抓独角仙给天使长看！」

    「再胡说八道！」

    少年顽皮地笑着，奔出家门。

    他总是看不惯大人们对乌列尔的敬仰，也认为天使的眼泪将荒野化作草原只是个传说。

    对他而言，天使，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

    握着笔的指尖微微颤抖，让他身旁的天使们逐渐聚集。

    「您怎么了吗？」

    「乌列尔大人，您需要休息吗？」

    「...」

    天使长乌列尔并没有回话，而是看向窗外。

    一抹熟悉的气息。

    「你终于，要回到我身边了吗？」

 再次出现的湛蓝气息

    「普利欧，你又偷偷溜出来啦？」

    「嗯。本来想抓独角仙的，结果没抓到。」

    「那就乖乖回去帮妈妈的忙吧。」

    「好...！」

    随意敷衍了蔬果店的老闆叔叔几句，被称作普利欧的少年再次走入人群中。

    下个月的乌列尔日，是为了庆祝拯救了这片荒野的天使长─乌列尔正式成为天使的日子。

    为此，这个镇上会举办许多活动，也因此吸引了许多游客来访。

    「嗯？这不是普利欧吗？正好！」

    「怎么了吗？阿姨。」

    「刚好想把这些麵包送去你们家，不然你就顺便拿回去吧。」

    虽然是想拒绝的，但普利欧现在并没有用来玩耍的心情。

    他接过了那袋麵包。

    「那就麻烦你啦！」

    「交给我吧...！」

    虽说平常总是喜欢胡闹，也经常不帮忙做家事，而是到外面玩耍。

    但普利欧在大人们的心中，仍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加上他在大人眼前姑且会做点样子，因此反而受到街坊邻居的喜爱。

    普利欧捧着一大袋的麵包，直直朝着家里的方向前进。

    要溜出去玩，也得等把麵包放好之后再说。

    就在此时。

    「男孩，可以告诉我那些麵包在哪里买的吗？」

    一名男子向其搭话。

    由于高举着的麵包袋遮住了男人的长相，于是普利欧稍微降低了一些袋子的高度。

    他终于看见了眼前的男子。

    明明相当帅气，却总让人有种平凡的错觉，恐怕周遭没有多馀的目光也是因为如此。

    稍嫌慵懒的双眼直视着普利欧，其中透出阵阵严肃而不可污衊的气势。

    平凡的穿着，以及随处可闻的声音，在任何人眼中恐怕都只会是个勉强能说是帅哥的普通人吧。

    但普利欧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声音也略为颤抖。

    「天使...」

    听见如此高贵的称呼，男子不禁没有感到困惑，反而露出了微笑。

    「嗯，果然是你。」

    在那之后，话题是怎么结束的呢。

    普利欧并不太记得。

    他只记得自己疯狂地奔跑，回头一望，那人仍站在原地。

    「我会去找你的。」

    男子笑着留下一句诺言。

    但普利欧并没有回覆，而是带着麵包一路奔回家中。

    他知道那个男子是谁。他知道自己是谁。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普利欧？」

    「...麵包店的阿姨要我拿回来的麵包。」

    「谢谢你。嗯？你说要去抓的独角仙呢？」

    「没抓到。」

    「那就先去洗手，然后来帮我准备乌列尔日吧。」

    「...嗯。」

    普利欧没有移动的意思。

    「妈妈，乌列尔...是很厉害的天使吗？」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是对我们这个小镇而言，最重要最值得感谢的天使。」

    「因为在传说中，他在这里落下一滴泪，然后滋润了整个荒野？」

    「嗯。虽然不知道祂落泪的理由，但我们依旧是因此而得到了安身之处。」

    「但是天使...如果有这种情感波动的话，应该不太好吧？」

    「谁知道呢。」

    如果，当时的他只是个天使，所以可以被原谅的话，那么现在身为天使长的他，成为了大家的典范与榜样，想必不能再如此感情用事了吧。

    普利欧陷入了沉思。

    「普利欧，对天使长感兴趣是好事，但先给我去洗手...！」

    「啊！好。」

    普利欧一边奔向浴室，一边思考着。

    那个人，不对，那个天使，为什么还要再次来到这个伤心之地呢。

    明明已经决定捨弃一切了。

    「因为你出现了。」

    「...！」

    不知何时出现的乌列尔，站在普利欧身旁，笑着给出回覆。

    儘管普利欧并未将烦恼说出口。

    「你听得见我的心声？」

    「能力上做得到，但我不会对你这么做。」

    「那么...刚刚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足够了解你。我亲爱的青鸟。」

    「...」

    「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在，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回去了吗？」

    「不如说，既然已经过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执着？」

    「因为你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你可以忘记！」

    「但我不想忘记。贪婪如我，甚至也不想被你讨厌。」

    「那就自己回去天堂吧。」

    「不行。好不容易再次看见你了。」

    乌列尔的一字一句，都过于真心。

    让普利欧不禁感到快要窒息。

    拒绝这样的真挚，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乌列尔，你已经强大到足以掌握自己的幸福了，没有必要执着...」

    「但我的幸福在你手上，不对，就是你本身。」

    乌列尔淡淡一笑。

    「我会给予你时间的。早已等了你无数岁月，我会继续等待下去的。」

 盘旋心中的那句回覆

    「前阵子，天使长亲自下到人间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真令人担心...」

    无视周遭的耳语，一名天使自在地前往乌列尔的方向。

    他的身旁时常迸发出火花，仔细看才能察觉，那是雷电的光芒。

    然而，他的模样与一般天使截然不同，聚集了诸多的目光。

    「乌列尔。」

    「...你怎么会来？」

    「我会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无须多问了吧？」

    乌列尔轻声一笑。

    「不过这是怎么了？充斥着对你的疑惑。」

    「我前几天，去了一趟下界。」

    「喔？久违了呢。」

    「...」

    「别跟我说，青鸟出现了，这种话喔。」

    天使。即上天的使者。

    其中，也因程度而有区分阶级。

    大多数的天使，都是由天使长进行管理，例如乌列尔便是其中一位天使长。

    但在阶级之中，天使长仅仅比天使高一阶。

    能够捨弃人身的天使，人们称之为上三级─炽天使、智天使、座天使。

    他们是最靠近上帝的存在。

    而其中，他身为炽天使，也是上帝御用的传信者，其名为...

    「加百列。」

    乌列尔一脸不悦的看向眼前的天使。

    「你知道我多么重视他的。」

    「嗯，我知道。」

    毕竟就是我告诉你，他逃走了。

    也是你告诉我，要捨弃他的。

    但为什么还执着在那隻青鸟身上呢？

    加百列饶富兴味的看着乌列尔。

    「你要来传的信，跟这件事有关係吗？」

    「不，一点关係也没有。」

    「那么，你会回报这件事吗？」

    「...我是单方向的传信者，不会用我的言语去污衊那个人的双耳。」

    乌列尔异常的安分。

    他向加百列轻轻点头。

    「谢谢你。」

    「那么，青鸟是真的出现了？」

    「嗯。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在一名人类少年的体内，但我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青鸟的气息。」

    「...要去吗？」

    「要。」

    「真是不知变通。」

    乌列尔不禁露出困惑的眼神。

    他觉得加百列在笑。

    然而那并不是嘲笑，而是...看好戏的笑容？

    「我代神来传递神的口信。」

    加百列突然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他的工作。只属于他的工作。

    神御用的传信者。

    「大天使乌列尔，即刻前往下界，在瞻礼日结束前作为神的光芒，为人类们指引光明。」

    「...！」

    「简单来说，就是让你放假放到生日结束，的意思。」

    加百列轻声笑着。

    「谨遵神意。」

    乌列尔虔诚的低下头。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加百列笑容的真意。

    「乌列尔。」

    在乌列尔正式啟程前，加百列再次来了一趟。

    「乾枯的大地，如今渴望恩泽，只是枉费几千年来的层层积累。」

    「无地无以立，曾指引我的蓝，如今我将成为照亮他前方的光。」

    「情感流于水，仅神在我左右，早已放弃的事物至此何必执着。」

    「情感流于水，但我并不寂寞，有一人为挽留我而在此已足够。」

    加百列微微露出不满的神情。

    「真狡猾。」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加百列，他是我最重要的青鸟，我得去找回他。」

    「...乌列尔，你知道我名字的来由吧。」

    「啟示神祕密之人。」

    「之所以隐瞒，不一定是因为真相更加丑陋。」

    加百列淡淡地说道。

    「所谓祕密，是为了保护眼前的人，也为了藉此保护自己，因此说出口的。

    「乌列尔，你有着足够的时间，那么在追随天上飞鸟的同时，也请思考一件事吧。

    「他为何要不告而别。」

    毫无半点迟疑，加百列一脚踩进乌列尔心中的伤痛。

    乌列尔虽然尚未理解加百列刚才的话语，但他直觉的认为，青鸟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为什么呢？

    明明等待答案的，是乌列尔自己。

    「加百列...」

    「别依赖我，我已经不是你的邻家大哥哥了。」

    你从来都不曾是。

    乌列尔皱起眉头，但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对我也有祕密吗？」

    「那当然。怎么可能什么都告诉你。」

    「可我没有隐瞒你任何事情。包括我对青鸟的心意，我全部都告诉你了。」

    乌列尔的言下之意，是加百列应该至少也要说出一些祕密。

    例如，为什么给出刚刚的建言。

    「加百列...！」

    「乌列尔，你是神之光，然而你却照亮不了自己心中的黑暗。这很危险。」

    「很危险...吗？」

    「很危险。因为你会看不清自己的方向，你会不知道自己正在採取何等荒谬的行动。」

    「你觉得我追寻青鸟是荒谬的？」

    「不是。我只是希望你...」

    加百列露出笑容，挥翅将乌列尔赶往人间。

    「...自己去抓住幸福。」

 触动心弦的那根羽毛

    第一次听见乌列尔这个名字，是在才刚懂事的五岁时。

    家中的大人们异常的频繁出入，忙碌了整整一个月多。

    然而，普利欧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

    直到升上小学，从老师口中第一次听见了乌列尔的故事。

    从前从前，有一位很伟大的天使，祂的名字叫做乌列尔。

    有天，祂特地下凡，于是到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

    在数千年前，这里还只是片荒野。

    乌列尔在此落泪，让荒野一瞬间成为了绿意盎然的草原。

    于是人类在此发展茁壮，打造了我们现在所居住的这个小镇。

    过于荒诞不羈，也过于随便的这个故事。

    普利欧儘管听过无数次，早已记在心中，却终究无法理解。

    为什么呢。

    那个天使，为什么会在此落泪。

    「下个月有乌列尔日，你不帮忙家里准备，又要跑去哪里玩了！」

    「才不是要去玩！我是要去抓独角仙给天使长看！」

    「再胡说八道！」

    普利欧笑着跑出门，打算到附近的丛林中去寻找独角仙。

    他从不觉得天使存在，也认为大人们这么认真准备令人发笑。

    于是，只要到了乌列尔日准备期间，他总会编个烂理由出门。

    普利欧的母亲知道普利欧的个性，也只好暂时放任他胡闹。

    于是，普利欧没有任何顾虑的来到了丛林中。

    从小就在这附近追赶跑跳的他，对这片丛林也可说是极度熟悉。

    他拨开眼前的高耸杂草，在抵达他的祕密基地...一个製作的极为粗糙的小木屋时，看见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正确来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羽毛...？」

    而且还是比海水的深蓝，天空的水蓝，雨水的淡蓝，都还要美丽的湛蓝。

    普利欧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根羽毛。

    他直觉的认为这根羽毛并不寻常。

    「这附近应该没有蓝色的鸟才对...」

    放向捕捉独角仙的道具，普利欧蹲下身，接着伸出手，试着碰触那根羽毛。

    「...！」

    在碰到羽毛的瞬间，普利欧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前方。

    他的眼眸已经渲染上了湛蓝色。

    「天使...？」

    没想到在那之后，竟然会遇上真正的天使。

    况且普利欧直到现在，还是对自己的处境感到难以置信。

    只是因为碰触羽毛而得到的记忆，以及遇见的人物。

    还有，天使所说的话语。

    「那个人，真的很执着于青鸟。」

    准确来说，是那个天使。

    普利欧再次看向眼前的镜子。

    在天使拋下那句「我会给予你时间的」并离开后，他正准备按照母亲的吩咐洗手。

    但就在他走向洗手台的瞬间，却从镜中看见了自己湛蓝的双眸。

    是和那根羽毛一样美丽的湛蓝。

    普利欧吓了一跳，但当他再一次看向镜中时，却已经恢復成了原本的褐色眼瞳。

    快速洗好手，普利欧奔回母亲的身边，开始帮忙进行乌列尔日的准备。

    之所以突然这么积极，是因为普利欧想透过劳动来证明。

    证明一切都没有改变，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所相信的一切，都没有任何裂缝。

    「对了，普利欧，乌利欧怎么还没回来呢？」

    「乌...利欧？」

    普利欧不禁疑惑。

    母亲是把普利欧念错了吗？但她那句话里也有准确念出普利欧。

    还是把乌列尔念错了？可是把天使长的名字套用进去也很奇怪。

    母亲说的人是谁？

    乌利欧是谁？

    「我回来了。」

    「唉呀，我才刚跟普利欧说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普利欧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那是捧着一篮水果的乌列尔。

    透出平凡气息的帅气面貌，普利欧绝对不会认错。

    「乌...！」

    「普利欧，我可爱的弟弟，我回来了。」

    「可爱...！？你在说什么？」

    「唉呀，普利欧害羞了吗。」

    普利欧的母亲轻声一笑，乌列尔也跟着笑了出来。

    只有普利欧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乌列尔直直看向普利欧。

    「普利欧，过来帮我把这些水果都用清水洗过一遍吧。」

    「誒...」

    「这里我一个人就好，你去帮忙乌利欧吧。」

    「好...」

    普利欧愣愣地跟着乌列尔，来到厨房里面。

    而普利欧的母亲则是在客厅清点着碗盘的数量。

    「我是乌利欧，你的亲生哥哥。」

    「你明明就是乌列尔。」

    「现在是乌利欧。」

    「你怎么骗过妈妈的？」

    「不用骗。直接改写记忆就行了，就像我让所有人看到我都会觉得是个普通男人那样。」

    「...！」

    普利欧一直以来感受到的，那股突兀的平凡气息，如今终于得到解答。

    「我会待在你身边，直到你愿意跟着我回去的。」

    「如果我一直不愿意呢？」

    乌列尔低着头，没有看向普利欧，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么到乌列尔日那天结束后，我也会离开。」

 指引方向的光芒闪烁

    一边帮母亲将碗盘擦拭乾净后放到篮中，普利欧一边偷偷打量着身旁的乌列尔。

    虽然他现在自称乌利欧，是普利欧的亲生哥哥。

    然而他实际的身分却是天使长乌列尔。

    为了带回他念念不忘的青鸟，乌列尔将会在人间待到乌列尔日当天结束。

    「我先出去买点晚餐要煮的菜。你们想吃什么？」

    「肉！」

    「普利欧每次都是说肉。乌利欧呢？」

    乌列尔微微一笑。

    「都可以。」

    「那我先出门了，你们把碗盘擦好就可以休息囉。」

    「好...！」「好的。」

    母亲一离开，普利欧与乌列尔两人显得更加沉默。

    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然而完全没有言语的交谈。

    或许是谁都害怕着开口会破坏现在的关係吧。

    「好了...」

    「那么，你好好休息吧。我也出门一下。」

    「你要去哪里？」

    普利欧不禁开口问道。

    对乌列尔而言，这里是人间，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的他，出门了又有什么事好做呢？

    「我去街上逛逛，如果看到有迷惘的人民，就给予其方向。」

    「给予方向...？」

    「普利欧学习过关于我的事情吗？」

    「学校是有教过，但我没认真听。」

    乌列尔轻声一笑。

    「我的名字的意思是『神之光』，而光芒是指引人们前进方向之物。」

    「所以...呢？」

    「当人们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时，我的工作就是告诉那些人们，你只要无所畏惧的朝着那个方向去就好。」

    「你知道每个人应当前往的方向吗？」

    「...是。」

    「那么，也知道我的吗？」

    普利欧只是随口问问。

    但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这也是事实。

    他仍未接受现况。

    「我不想看...不，我不能看。我无法照亮你的道路。」

    乌列尔无奈一笑，站起身。

    「那么，我也出门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普利欧舒适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想起了刚才乌列尔的神情。

    「那是什么意思呢...」

    是指我的未来一片乌云，光芒也透不进来吗？

    不过那样就跟乌列尔的意愿无关了。

    所以，乌列尔不希望告诉我未来该怎么做吗？

    还是，害怕着自己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未来...

    那又是什么样的未来呢。

    「...」

    不知不觉间，普利欧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一隻深红色的鸟飞入了普利欧的房里。

    牠四处张望，最后看向床上已经熟睡的普利欧。

    从牠的尾巴中，似乎闪过一丝火光。

    「...！」

    赫然醒来的普利欧，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沙发上。

    而沙发座椅上铺着一块软绵绵的蓝色毛绒。

    「一样的蓝...」

    「没错，跟青鸟一样的蓝。因为是一样的恩惠。」

    普利欧赫然抬头。

    有一名男子正坐在他的对面，微微笑着注视着他。

    男子身上的衣服有着美丽的深红色纹路，其中偶尔透出一丝金黄。

    「你好。」

    「你...好。」

    「这是在你的梦中，我是你梦见的一个奇怪的男人。」

    就算真是如此，有谁会这样自我介绍吗？

    普利欧保持着沉默。

    「不过因为你大概过不久就会清醒了，所以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速战速决？」

    「有一名天使去找你了吧。天使长，乌列尔，他去找你了吧。」

    愣在原地的普利欧，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乌列尔来找他这是事实，但既然乌列尔能够做到窜改记忆那些厉害的事情，其他天使能够鑽到人类梦境里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随便就说出他的情报，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回答？他跟我说要去找你，难不成中途放弃了？」

    「...」

    犹豫着是否该开口的普利欧，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算了，你不想开口那就由我继续说了。我知道你的祕密。」

    「...！」

    「所以，正因为如此我要直截了当的告诉你，别再带给他痛苦了。」

    「...」

    「乌列尔日结束，乌列尔就必须回到天堂，在那之前不要做无谓的事情，不要给予他希望，我只是想拜託你做到这件事。」

    男子看着普利欧的眼神，极为冰冷。

    与他身旁的火光绝不相衬。

    「天使是不能恋爱的，不论对象是谁。」

    男子的回音还在脑中回盪，普利欧却已经从梦境中清醒。

    刚刚听见的每一句话语都印在他的脑中，消散不去。

    叩叩。

    「...？请进。」

    「普利欧，妈妈要我来叫你下楼吃饭。」

    乌列尔在看见普利欧的瞬间，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不是。只是...」

    再次认清了现实。

 无法触碰的那根心弦

    刚洗完澡，普利欧一边用毛巾擦乾头发，一边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先去睡觉囉...！」

    「嗯，晚安。」

    随意向母亲打声招呼后，普利欧不禁想道。

    天使长乌列尔所假扮的，普利欧的哥哥，乌利欧是否也有自己的房间呢。

    普利欧家中已经没有多馀的房间，父母一间，而普利欧自己一间。

    那么，先一步洗好澡的乌利欧现在又在哪里...？

    「唷。」

    在普利欧打开自己房门的同时，便看见了乌列尔的身影。

    他正坐在普利欧的床沿，手上有着翻阅到一半的书籍。

    普利欧衝下楼，而乌列尔笑着跟在其身后。

    「妈妈！为什么我要跟乌利欧睡同一张床啊！」

    「你怎么现在才在说这种话？不是从小都跟哥哥一起睡吗？」

    普利欧想起来了。

    乌列尔利用了天使的力量，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普利欧的哥哥。

    此时，天使的气息再次降临。

    「...你们两个怎么啦？不是说要睡觉了，怎么两个人一起跑下楼来？」

    普利欧虽然感谢乌列尔的善意，但亲眼目睹母亲记忆被窜改的瞬间，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愧疚。

    「没事，我们要上去睡觉了。走吧，普利欧。」

    「...嗯。」

    走回床沿，乌列尔拿起放在一旁的书籍。

    轻轻闔上后，放回书架。

    「如果我想要，我也能让你的母亲认为我是你的妻子喔。」

    「妻子...！？」

    「天使的性别本来就很曖昧，我是不介意喔。」

    「才不要！而且，我也不喜欢那样。」

    「嗯，所以我只有对你，不窜改任何的记忆。」

    普利欧犹豫了片刻，往乌列尔前进几步后，鼓起勇气说道。

    「乌列尔，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青鸟呢？」

    「我没有向你说明过吗？」

    乌列尔微微一笑。

    「我感觉到了青鸟的气息，并在人群中，发现从你身上也透出了青鸟的气息，所以才向你搭话的。」

    「我的身上...？」

    「嗯。你可以想成是香气。不过，那是更加虚幻而难以分辨的事物。」

    「那么...」

    普利欧伸出手，握住乌列尔的手腕。

    乌列尔没有一丝的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普利欧。

    「当我碰触你的时候，你也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吗？」

    「嗯。是我很熟悉，比谁都还要熟悉的，青鸟的气息。」

    缓缓的，普利欧放开了乌列尔的手腕。

    「睡觉吧。我累了。」

    儘管在黑暗中，儘管普利欧的脸朝着另外一方。

    乌列尔还是很清楚，身旁的普利欧并没有睡着。

    他在烦恼着什么呢？

    虽然想认为是自己的事情，却又觉得那样的认定太过自恋。

    想问，却什么都无法询问。

    乌列尔只是默默地陪在普利欧的身边，注视着天花板。

    直到身旁的少年终于敌不过睡意入眠，他才终于闭上双眼。

    「乌列尔。」

    「...！」

    乌列尔赫然睁开双眼，本应沉睡的普利欧的脸近在眼前。

    以姿势而言，就是普利欧跨坐在躺着的乌列尔身上，毫无迟疑的直视着乌列尔。

    然而，最让乌列尔吃惊的，并不是普利欧突然做出的行为。

    而是他的双眼。

    充满湛蓝的，那双眼眸。

    「青鸟...」

    「我一直...一直都在这里等待着您。」

    从那双湛蓝的眼中滴落的泪水，一滴滴打至乌列尔的脸上。

    普利欧将脸埋入乌列尔的怀中。

    乌列尔怯怯地伸出手，试图拥抱住怀中的少年。

    「不要碰我！」

    普利欧低声的喝斥。

    「就算您伸手拥抱，也只是抱住名为普利欧的人类，而不是我。」

    乌列尔的双手停在空中，就如普利欧所命令的一般，并没有抱住他。

    「您可曾知道...我有多么爱恋着您...」

    随着普利欧的声音逐渐微弱，乌列尔察觉到普利欧已经再次入睡。

    「现在，可以碰你了吗。」

    轻轻抱起怀中的普利欧，乌列尔小心地让普利欧躺回他的枕头上。

    为其盖好棉被后，乌列尔注视着普利欧的睡脸，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如果等待着我，如果爱恋着我，为什么当初要逃离我的身边呢？

    最想知道的答案，却无法问出口。

    想问，却什么都无法询问。

    躺回自己的枕头上，乌列尔轻声叹息。

    「夜晚实在是...过于漫长。」

    然而这却是因为有你在身旁，才显得漫长。

    隔天早晨。

    普利欧醒来时，发现身旁的乌列尔还在沉睡。

    睡着时的乌列尔不再有着威严，不再那么完美。

    普利欧带着些许的笑容，伸出手试图碰触乌列尔的脸颊。

    然而，却在碰到前刻，他便停下了手。

    「不行。」

    将手缩回胸前，普利欧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

 谆谆叮嘱的回忆涌现

    「普利欧！该起床囉！」

    「好...！」

    乌列尔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正忙进忙出的普利欧。

    前两天都没有这么匆忙的。

    「普利欧，今天有什么急事吗？」

    「急事...？没有啊。」

    虽然普利欧口中这么说，却正准备穿上极为正式的服装。

    头发也早就梳的整整齐齐。

    乌列尔不禁皱起眉头。

    「可是，你...」

    「我要迟到了！先出门囉！」

    「好...」

    普利欧出门后，乌列尔才缓缓的走下楼。

    遇见了普利欧的母亲。

    「告诉我普利欧去了哪里。」

    不同于与普利欧对话时的语气，此刻的乌列尔就像是下了个威严的命令。

    普利欧的母亲双眼空洞的回应道。

    「他去上学了。」

    「上学？」

    「学校，未成年的孩子必须去学校学习基本的知识。」

    乌列尔并不是不知道学校的存在，但那只是存在于知识层面。

    也因此，他没办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原来是去上学了吗。虽然有些麻烦，但我不希望离开他身边太久。」

    乌列尔身后的羽翼突然显现。

    这次会牵涉的人数太多，使得他无法在维持人类状态的情况下使用力量。

    「...完成了。」

    在乌列尔的翅膀收回之时，他也已经换上制服，手上也拿好了书包。

    普利欧的母亲恢復了正常的眼神。

    「乌利欧也要出门了吗？路上小心。」

    「...」

    乌列尔想起了普利欧出门前的说词。

    「我出门了。」

    「看来你又动了什么手脚吧？」

    「只是让大家接受我正在上学的现况而已。」

    「这就是动手脚。而且，哪有兄弟在同一个班级的啦！」

    普利欧一边注意周遭的目光，一边轻声责备着乌列尔。

    「有血缘关係就不能在同个班级吗？」

    「不是，是因为年龄差。」

    「喔...那么，就让人们认为我们是双胞胎兄弟吧。」

    「哪有长的那么不像的双胞胎。」

    「我们可以是异卵双胞胎，完全没问题。」

    乌列尔认真的点头。

    似乎是感觉到乌列尔无论如何都想跟自己同班，普利欧终于学会了放弃。

    「乌...利欧，把课本拿出来。」

    「铅笔盒拿出来。」

    「看前面，不要看我。」

    经过一整天的课程，普利欧觉得自己比平常还要疲惫许多。

    而原因无庸置疑，就是乌列尔。

    「你该不会其实是个很不中用的天使吧？」

    「不中用...这样的形容并不贴切吧，我在自己的工作上还算是能干。」

    「明明今天就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那是因为不熟悉人类的群体生活...但的确是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乌列尔失落的模样，反而让普利欧有些愧疚。

    然而，比起不够了解人类生活这件事，乌列尔更在意的，其实是让心上人烦恼了这件事。

    「你可以直接读我的心吧？那样就知道怎么当一个普通的学生了。」

    「我说过我不会那么做的。」

    「...那就去读别人的心。像是坐在你斜前方的那个人是班长，明天上课前你先去读他的心怎么样。」

    先不管指使一名天使去读心的行为符不符合道德伦理，但普利欧提的方案倒是满符合乌列尔的心意。

    他笑着点点头。

    「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当你的哥哥兼同学的。」

    「别给我添麻烦就好。」

    其实，乌列尔就算真的出糗了，也可以用他的力量消除这件事。

    普利欧虽然清楚，却故意忽略了这个事实。

    可以的话，他希望乌列尔能够自己多努力一些。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期待。

    「普利欧。」

    「...？」

    普利欧回头，疑惑地看向身后的乌列尔。

    他笑得很灿烂，脸颊上还有些泛红。

    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普利欧没有特别过问。

    「我会努力不再让你困扰的。」

    我不会再让你困扰了。

    不会再喜欢你，不会再打扰你。

    「...笨蛋。」

    被他人打扰，因为他人而困扰，恐怕是人类极厌恶的事情之一吧。

    普利欧也不例外。

    在忙碌的时候希望他人可以不要干涉，希望他人不要做出奇怪的举动影响到自己。

    但是，那也只是他人。

    乌列尔或许不知道吧。

    普利欧觉得，乌列尔肯定不知道。

    被别人这么说，被别人说不会再给自己带来困扰。

    其实是很难过的一件事。

    「你是做不到的吧。别逞强了。」

    普利欧或许不知道吧。

    青鸟或许不知道吧。

    乌列尔觉得，他们肯定不知道。

    「我会做到的...！」

    被普利欧叮嚀的时候，总让乌列尔想起那段，跟青鸟相处的岁月。

    还只是个新人天使的他，曾被青鸟叮嚀的岁月。

 隐藏于心的小小裂缝

    「普利欧同学，可以打扰你一下吗？有课堂上的事情想请教你...」

    一名女学生向普利欧如此说道，并且与他一同离开了教室。

    乌列尔对此感到极度不满。

    「乌利欧？干嘛一脸不爽的样子？」

    班长，也就是普利欧曾经要乌列尔去读心的那个班长，好奇的向乌列尔问道。

    「普利欧被一个女生叫出去了，没办法聊天。」

    「喔...」

    「只是想请教课业的话，没有必要特地出去教室外面讨论吧？如果一起待在教室的话，我也可以一起讨论的说。」

    「就是因为...不是为了讨论课业，才把普利欧找出去的吧？」

    班长已经刻意说的很委婉了。

    但乌列尔还是没有会意过来。

    然而，他可是天使。

    读心可说是家常便饭了。

    「那个女生应该是想跟普利欧告白，所以才把普利欧叫出去的吧？乌利欧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吗？有必要告诉乌利欧吗？可是自己弟弟先被告白，这感觉不好受吧？不如说，普利欧是会告诉哥哥这种事的人吗？」

    告白。

    说出自己的心意。

    「原来如此。」

    「乌利欧...？」

    「班长，谢谢你关心我。既然那个女生是有重要的事要找普利欧，那我就只好等上课再跟他聊天了。」

    「别给我在上课聊天啦。」

    乌列尔轻声一笑。

    接着，侧耳倾听远处两人的对话。

    「普利欧同学，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可以的话，能请你跟我交往吗？」

    那名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乌列尔想起自己对青鸟说出的那句话。

    那时的自己，是否声音也颤抖了呢？

    「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跟你交往。」

    「...我知道了。谢谢你愿意认真的回答我。」

    女生跑开了，留下普利欧待在原地。

    直到上课时间到来，普利欧才回到了教室。

    「讨论的真久呢。」

    乌列尔向坐回座位的普利欧说道。

    「我顺便在外面吹了吹风。」

    普利欧有些困惑。

    乌列尔是真的没有使用能力，去听他们刚刚的对话吗？

    他以为乌列尔是会这么做的。

    实际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别忘了，我还在等你。」

    「...！」

    这么说来，普利欧并没有给予乌列尔明确的回覆。

    并没有亲口说出讨厌乌列尔的话语。

    并没有拒绝他的告白。

    乌列尔感觉自己的思绪到此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推论。

    「我现在还没有收到回答，就代表还有一点希望吧。」

    「可恶，原来你真的有听。」

    「我会掌握你身边所有的一切，唯独你的决定，我不会干涉。」

    当天晚上。

    普利欧正在书桌前准备下周上课会用到的教材，而乌列尔则是静静地坐在床上。

    「普利欧。」

    「嗯？」

    「为什么拒绝了那个女生？」

    「不喜欢她。只是这样也不行吗？」

    「试着交往看看，之类的也可以吧？」

    「...我觉得，她跟我交往之后，一定会改观，然后厌恶我的。」

    「这跟你刚刚说的完全相反。」

    普利欧双颊微微泛红。

    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说谎这个动作，太让人感到无地自容了。

    「读我的心啦。」

    「不要。你亲口告诉我。」

    「...」

    「普利欧，告诉我。」

    「...乌列尔觉得，被爱慕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算是...吧。毕竟我是天使。」

    「可我不是，也不会这么想。我觉得没有人会欣赏我的。」

    「今天那个女生不就是因为欣赏你，所以才向你告白的吗？」

    「那可能是因为误会，才会觉得喜欢我的。」

    「普利欧觉得自己没有被爱的资格，应该说，没有值得他人去爱的优点，是吗？」

    「...是。」

    乌列尔本想脱口而出，那么我呢，如此的质问。

    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双眸湛蓝的普利欧，让乌列尔不要碰他。

    因为那样的话乌列尔拥入怀的，只是普利欧的身体。

    反过来的话呢？

    普利欧难道不会这么回答吗？

    你喜欢的，是我体内的青鸟，而不是我。

    不想让普利欧说出这种话，于是乌列尔并未说出口。

    「我知道了。普利欧，明天学校放假对吧？」

    「嗯，毕竟是周六。」

    「那么，就陪我一整天吧。」

    「为什么...？」

    「我想试着颠覆你的世界。」

    天使说出这么危险的发言，真的没问题吗？

    普利欧噗哧一笑。

    「别给我添麻烦喔。」

    「放心交给我！」

 名符其实的神之光芒

    「所以，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吃完早餐后，普利欧与乌列尔两人回到房间里。

    昨晚，乌列尔提出了，想颠覆普利欧的世界，这种荒谬的说词。

    普利欧到此刻还是没看出乌列尔想玩什么把戏。

    「嗯...就来做普利欧喜欢的事情吧。」

    「我喜欢的事情？」

    「没有什么嗜好或兴趣吗？」

    「嗯...拼图吧。」

    「那就来玩拼图吧。」

    乌列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首先是外框，接着是容易辨别的区域。

    普利欧循序渐进的完成着拼图。

    而乌列尔也一边注意着普利欧，一边找出正确的拼图。

    于是，他开口了。

    「在必须做决定的瞬间，人们总会觉得那瞬间将会改变一切。

    「所以才会斟酌、犹豫、徬徨，最后做出一个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决定。

    「直到放入那个空格中，才会第一次察觉，是非对错。

    「我们可以透过周遭拼图的形状与色彩去猜测，却永远...永远都无法肯定。

    「唯有整个拼图完成的瞬间，我们才能说这块拼图处在正确的位置上。

    「也唯有整个人生落幕的瞬间，我们才能说出那个决定是否正确。

    「普利欧，你为什么从外框开始拼凑起呢？

    「因为你想控制整个情况，不希望这块拼图超出你的预期之外。

    「同时，完成了外框，你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安心感。

    「但你无法预期你的死期，你的人生，无法先完成外框。

    「那么，在这段人生中该做决定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当你发现那是块不对的拼图时，你又会怎么办呢？

    「我认为拼图真正美丽的地方，是告诉你失败了，就再尝试一次就好。

    「然后，不论你失败了多少次...」

    乌列尔将最后一块拼图放上正确的位置。

    于是，整张拼图已然完成。

    「最终，一切都会是最适当的。」

    乌列尔再次看向普利欧。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1a2b。」

    「1a2b？」

    「就是各自想四个数字，然后猜彼此心中那四个数字是什么。」

    「排列的顺序呢？」

    「也必须猜对。当对方猜一个四位数时，必须回答有几个a，也就是正确的数字在正确的位置上，以及几个b，正确的数字但在不正确的位置上。」

    「数字可以重复吗？」

    「重复吧。」

    「了解。」

    当两人各自想好心中的数字后，游戏也正式开始。

    乌列尔先猜。

    「嗯...那就先保守一点，1234。」

    「1b。我猜0123。」

    「1b。真是巧合呢。这么说来，在人们的创作中总会有过多的巧合，而人们却也总不相信那样的巧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普利欧你觉得呢？我猜5678。」

    「...1a。因为你猜对了一个，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5678。」

    「2a。这样可以回答了吧。话说你跳过了4。然后我要猜9900。」

    「...2a。这样平手，你还多1a，我才不回答你。4900。」

    「1a。原来如此...我猜9934。看来不让你赢，我是得不到答案了？」

    「0。你敢放水，我就打你。你刚才问什么？巧合？的确会有发现巧合然后很兴奋的时候，但那种巧合通常都很平凡吧。不怎么惊天动地。啊，我猜0178。」

    「1b。你说的没错，儘管生活中有巧合，然而那样的巧合却多无伤大雅。这代表什么呢？代表很多重大的事情，在我们心中并非偶然，而是由自己的努力与他人的影响所形成的结果，是有理由的结果。5600。」

    「3a。不要用问题来干扰我啦！嗯...5601！」

    「3a。普利欧也快获胜了呢。这个游戏也让人觉得只是运气与巧合的综合，然而并非如此。运气是不存在的。倘若真的存在，那么运气好的人连杀人都能顺利吗？长久看来，那样又真的能称作幸运吗？5100。」

    「2a。让我想一下...1234。但如果没有运气与巧合，那又要怎么解释幸运跟不幸的时候？」

    「0。我猜1200。」

    「2a1b...为什么突然不说那些长篇大论了？算了，我也快猜到了。5605。」

    「3a。我猜2100。」

    「3a。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是5606吧。」

    「...嗯。恭喜，是你赢了。」

    乌列尔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但却不是透过运气获胜的，而是审慎的分析与判断。

    「为什么猜了1234呢？不用问也可以明白，因为你想分辨0与1谁才是真正正确的那一个。

    「普利欧，你刚才说，要怎么解释幸运与不幸的时候，对吧？

    「这两个单字间，真正牵系的其实是『幸』而不是『运』，能够从中看见多少的幸福，才是所谓幸运与不幸之间的差异。

    「普利欧，每个人的人生都能够接纳无数次的失败，即使是在迷惘的过程中也会诞生属于此时此刻的价值，而你的优点，就是能够看见那瞬间的价值，并掌握在手中，所以你才能猜中我的数字。

    「这样的你，一定也能看见他人的优点吧？

    「但是普利欧，爱人前必先自爱，不是因为要让他人尊重自己，因为你无法干涉他人。

    「之所以要先自爱，是因为你必须了解自身的价值，你必须先无私的爱着自己，你才能知道别人应当怎么爱你。

    「珍惜你自己吧。你比你自己所想的，还值得被爱。」

    普利欧微微低下头。

    儘管看似就要落泪，但他却笑出了声。

    「这个骗子，我等一下就来打你。」

    「打我可不行，我比较推崇打情骂俏的部分。」

 方向偏差的炽热心意

    angelos。天神之使者。angel。天使。

    听命于天神，作为神与凡人之间的桥樑，传达神的旨意，执行神的命令，倾听人的心声，指引人的方向。

    既翱翔于天空之中，却仍留有人类的外貌，无法成为神。

    虽怀有丰沛的情感，然长久居于苍穹之上，无法成为人。

    终其一生，甚至连一生的概念都没有，在自我的意识消逝之前，都是孤独一人。

    形单影隻的飞鸟，独自穿梭于云雾之间。

    在与乌列尔玩了拼图与游戏的隔天，星期日。

    普利欧一早起床后，便向乌列尔表示今天自己要单独行动，并且希望乌列尔不要主动调查自己的行踪。

    乌列尔一脸不满的答应了。

    也因此，普利欧独身一人的离开家中，来到了早已熟悉不过的这栋建筑物。

    「真稀奇，没想到会在假日的时候，在这里遇到你。」

    「我有时候也是会想要来图书馆的好吗？」

    普利欧没好气的回答道。

    向他搭话的是班上的一名同学，也是他的好友之一。

    「怎么突然变上进了？被雷劈到了？」

    「才不是。」

    没打算多理会对方，普利欧逕自走入图书馆中。

    不仅仅注视着人民，也有保护着一整片国土的天使。

    他们守护着天神领下的国土，成为人们最可靠的防护。

    或许来自不同歷史与传承，但却是当地最重要的守护天使。

    人们称之为权天使，principalities。

    眾多天使之中，有几位名字能被人间传颂的天使。

    他们的等级高于天使，并能执行管理天使的职务。

    当人间的歷史即将產生变革，他们就将现身于人们面前。

    人们称之为天使长，或称大天使，archangels。

    而天使，权天使、大天使，三者即为九等天使中，最低的三等天使。

    也是人们与天神之间，最近的存在。

    「也就是说，其实乌列尔也不算是个很厉害的天使...吗？」

    虽然能管理天使们，也算是主管职了。

    普利欧有些困惑。

    眼前的乌列尔，总让人有种不只是普通天使的感觉。

    如果天使可谓是公司的职员的话，那么除了对外的工作人员以外，也必定有内部行政的机关。

    大天使可说是天使们的领袖，但要真正的协调天使们之间的合作，则是另一群天使的作为。

    他们实际的管理着天使们的工作，安排与调整各天使之间的关係与使命。

    人们称之为主天使，dom??inions。

    在大阿尔克那塔罗牌中，第八号牌，thestrength，力量。

    然而，牌面上的绘画，却是一名温柔的女性，以及对其顺服的万兽之王。

    真正的力量绝非武力，而是以德服人的德性。

    能够真正领悟者，方能获得护卫于侧，展现真正力量的资格。

    人们称之为力天使，virtues。

    倘若神力无法彰显，又该如何展示神的强大？

    温柔的力量最为强大，却也难以有目共睹。

    甚至，在暴力横行之时，只能见证而不能改变。

    纯洁的天堂不容许一丝的污秽入侵，然而不接受恶魔的存在，则天神也将不復存。

    因此，需要界定界线的存在。

    他们守护着天堂的纯正，抵抗耽溺于慾望的恶，不仅守护着最美的乐园，也守护着人们心中的平静。

    人们称之为能天使，powers。

    而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三者即为九等天使中，中等的三等天使。

    在上等与下等天使之间，成为了协调与统合的角色。

    「真正的力量绝非武力，而是以德服人的德性...」

    普利欧想起了昨日，乌列尔对自己说的话语。

    他看见了普利欧的真心，认真地注视着他。

    身为天使，乌列尔大可利用力量将他带走，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耐心的等待普利欧...等待青鸟，却也同时，温柔的为普利欧指引了方向。

    凡人是充斥着七情六慾的。

    而天神则是毫无偏颇的。

    那么，天使又该是如何呢？

    人之所以有慾望，是因为对自身不足的体悟以及不满足。

    然而他们早已超越最初层次的思考，对那些物质上的缺陷与不足不屑一顾。

    他们看见的是最真实的模样，是不带感情的理性。

    人们称之为座天使，ophanim。

    凡人对鬼魂、对宇宙...对未知感到恐惧。

    而天神则是无所不知的。

    那么，天使又该是如何呢？

    知道了一切，就能被称为全知全能吗？

    真正的智慧并不是知道世上万物，而是知道其运转的逻辑与道理。

    就像数学公式一般。此即唯一解。

    他们看见的是最纯粹的真相，是运行的法则本身。

    人们称之为智天使，cherubim。

    凡人儘管群聚，却终究是孤独一人。

    而天神则是孤高而不允许其右。

    那么，天使又该是如何呢？

    人们即使与他人同年同月同天同时同分同秒同地同胎出生，也终究是两个孤独的个体。

    既无法与他人融合为一，却也无法割捨他人而活。

    并不像病毒那般寄生的绝对，也不像鸳鸯那般陪伴的永久。

    那么，牵系着人们走近，甚至执起彼此双手的，又是何物？

    他们怀抱的是最真诚的思念，毫无一丝犹豫的爱。

    人们称之为炽天使，seraphim。

    而座天使，智天使、炽天使，三者即为九等天使中，最高等的三等天使。

    不仅是最靠近神的存在，也是最远离凡人的存在。

    「少年。」

    「...！」

    普利欧愣愣地看向身旁。

    曾经在梦境中出现过的那名男子，正笑着向他打招呼。

    「你是...」

    「你梦见的一个奇怪的男人。」

    「果然不会告诉我真名吗...？」

    「为什么要调查天使的事情？为什么试图靠近乌列尔？」

    「因为...」

    「我应该给过你警告。」

    「因为...他看着真正的我，所以我也要看着真正的他。」

    「...愿你被炽热吞噬殆尽。」

    「炽热？」

    男子随手指向书本上，炽天使的名字，seraphim。

    「生成炽热的存在，怀着对神最大的敬意与热情，为神蹟謳歌一生。」

    轻声一笑，男子站起身来。

    「所以我说过了吧。天使是不能恋爱的。」

 焦灼全身的挚爱之焰

    「炽天使？的确如此。我虽通常被称为天使长，却也同时身为一名炽天使。真要说，其实我是大天使、炽天使、智天使共存。」

    「...同时是两种上等的天使吗！」

    「在负责照顾青鸟时，我还只是个弱小的天使。但在青鸟离开之后，我为了不再喜欢青鸟，才努力得到这三个称号的。」

    「为了不再喜欢青鸟...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想，如果我不喜欢他了，他是否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一瞬间，普利欧有些难以理解。

    是因为乌列尔的喜欢而逃离的吗？

    会因为乌列尔的冷淡而回来吗？

    但如果是那样，乌列尔就能无所谓了吗？

    怎么可能。

    「你不惜伤害自己的心，也想要他回到你的身边吗？」

    「那时候是这样的。」

    「那么现在呢？」

    乌列尔略显吃惊。

    毕竟普利欧难得向他追问。

    「现在也是这样的。如果我说我不会再喜欢你，你愿意回来我身边吗？」

    已经有些时日，乌列尔不再追问普利欧这件事。

    普利欧直觉觉得，从两人认识并成为兄弟那天晚上之后，乌列尔就拉开了距离。

    但普利欧不知道那是因为那天夜里，乌列尔与普利欧内心深处对话的结果。

    「...我不希望你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可我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答案了。」

    「...这次，换我试着颠覆你的世界吧。」

    「普利欧？」

    「明天，陪我一整天！」

    乌列尔浅浅一笑。

    那笑容中，没有自己可能被改变的不安。

    他只是享受着与普利欧相处的过程。

    然而这些，普利欧是最清楚的。

    隔天早上。

    普利欧没有告诉乌列尔目的地，只是一个劲的催促他换好外出的衣服。

    随后两人一同出门。

    「普利欧，你打算带着我去哪里？」

    「反过来了，是你要带路。」

    「我？那倒是无妨，可是你得先告诉我目的地才行。」

    「让我知道你平常都在哪里做些什么。」

    「嗯？什么意思？」

    「你说过的吧，你会去指引人们前进的方向。我想见证那个过程。」

    「是没关係，可是你昨天说的是...」

    「别再多说了，快点带路！」

    本想多辩驳一些的乌列尔，最终屈服了。

    他带着微笑，牵起普利欧的手，走向人群。

    "最近都没有下雨，看来雨具的销售额会很惨淡，是不是应该先让厂商停止出货呢"

    「老闆，你听说了吗？这几天似乎午后雷阵雨会很常发生呢。」

    "唉。明天就是儿子的毕业典礼，可是又不能不来摆摊，不然会少赚一天的"

    「真是漂亮的花朵呢，最近刚好小学是毕业季吧？真想送每个孩子一束花呢。」

    "今天的麵包还是有点潮湿，可是材料添加的比例跟以往都一样啊..."

    「这么说来，我曾听说过环境的湿度也会影响麵包的口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应该选择父母想让我读的学校呢，还是自己想读的学校呢？"

    「这是你掉的书。最近这个领域做为副业很热门呢，虽然作为主要工作会有些辛苦。」

    "我该怎么告诉这个人，其实他做得很好呢？"

    「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在对方展现其美好的瞬间，直率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就可以了喔。」

    一片寂静。

    乌列尔愣了一愣，才会意过来。

    「刚才那是普利欧的心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即使如此听到了还是我的疏失...啊，我明明决定绝对不会偷听你的心声的。」

    「明明是个天使长，却那么冒失呢。」

    「无以反驳...」

    「乌列尔，你曾经说过吧。爱人前必先自爱，才能知道别人应当怎么爱你。」

    「是说过...」

    「但你却没有爱着你自己，所以才会说出寧可放下这段感情也要青鸟回到自己身边，这种卑微的话。这样的你，青鸟就算想爱也无法爱上，就算爱上了你也不会察觉，因为你不知道别人应该怎么爱你。」

    此时此刻的话语，是青鸟，还是普利欧所说的？

    乌列尔无法查证。

    但他知道，这是震撼他内心的一句话。

    「你不想听我的心声，是因为不想面对我可能并不喜欢你的事实，但那样是不对的。你没有面对你自己的能力，只是想要逃避受伤罢了。」

    「可是...我...」

    「乌列尔，即使会烧灼全身，我也想将名为爱的火焰传达给他人，同时，点燃于自己的心中。」

    那时，曾经下过雨吗。

    还是，流下了一滴泪？

    无论如何，乌列尔心中的火焰，那曾经被浇熄的火焰。

    炽天使心中，名为爱的火焰。

    此刻，重新点燃。

 为爱痴狂的一隻飞鸟

    「乌列尔，你到底在想什么...！」

    睡梦中，普利欧听见了他人争吵的声音。

    其中也有着他熟悉不过的名字。

    然而，他却一直没有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可能会让你失去天使长的头衔吗？

    「甚至可能会不再被神所祝福。

    「你好不容易成为了炽天使跟智天使，却要为了一隻青鸟牺牲到什么地步？」

    「...」

    普利欧想甦醒，他想睁开眼睛。

    如果乌列尔正在困扰，他想成为那个人的力量。

    但普利欧却做不到。

    「因为你没有神之祝福，少年。」

    「...谁？」

    「为了答谢你借给我这个身躯，我就当作报恩，借给你这份祝福吧。」

    「...！」

    当普利欧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乌列尔以及另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让普利欧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而此刻，普利欧的视野被湛蓝所包覆。

    「我曾问你，是否觉得我追寻青鸟是荒谬的。」

    「我回答了『不是』。」

    「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来这里？」

    「因为你根本不想抓住你自己的幸福。」

    离别前，加百列的那句话语顿时旋绕在乌列尔脑中。

    抓住幸福。

    对乌列尔而言，幸福又是什么呢？

    两情相悦即是幸福的话，那么照普利欧的话来说，现在的乌列尔绝对无法获得幸福。

    因为他无法察觉他人的爱。

    「乌列尔，如果一隻飞鸟因为对鱼钟情而飞入大海，那是让人觉得惋惜的事情。」

    「可如果没有对那个人的爱恋，即使翱翔于空中也毫无意义。」

    「你的工作就是找出那个意义，指出那隻飞鸟尚未看见的方向。」

    爱情是盲目的。

    用短短一句话想说尽爱恋之间的矛盾与拉扯，恐怕是不够的吧。

    只是无法对自己的感情说谎，只是不想因为现实而放弃此刻的渴望。

    只是想忠于自己许下的约定，只是为自己的心跳寻找藉口。

    只是，想比任何人都更加，贴近那个人。

    只看得见他，所以看不见周遭的一切。

    看不见自己的徬徨无措，看不见那些规则与界线。

    天使早已捨弃了人的感性。

    却依旧为他而动心。

    「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

    「加百列...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我可是来劝你放弃的喔？」

    「那也是基于对我的爱，所以才会特地前来的吧。就当我为此致谢。」

    加百列停顿了片刻。

    「那个少年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应该要对我说什么吗？」

    「不，他一定是说了什么。否则这样度过了千馀年岁月的你，不可能一夕之间察觉了自己的裂痕所在。」

    「裂痕？」

    「本以为这名少年对你毫无用处，看来除了成为一个鸟笼外，还是有点能力的。」

    「普利欧是很好的孩子，即使没有青鸟在他体内，我也愿意为他祝福。」

    「那么，我就代替这个很好的孩子问一句吧。」

    「...？」

    「即使没有青鸟在他体内，你也愿意像这样陪伴在他的身边吗？」

    乌列尔愣住了，没有回答。

    加百列只是露出笑容，转身即将离去。

    「我...！」

    「这不是『现在』你应该给『我』的答案。」

    「...我会慎重的考虑这个问题的。」

    「如果可以，真的不想向你再次说出这句话的。」

    「...？」

    「天使是不能恋爱的，不论对象是谁。」

    冷冽的眼神，与象徵炽天使的加百列毫不相衬。

    儘管如此，他还是以那样的眼神，说出了无情至极的现实。

    然后离去。

    「再次...？他曾对我这么说过吗？」

    乌列尔还在困惑，但躺在一旁默默听着一切对话的普利欧已经了然于心。

    那是加百列留给他的话语。

    这么说来，那本书上面提到过吧，天使长们的职责。

    加百列，啟示神祕密之人。

    「乌列尔。」

    「...！普利欧，你刚醒吗？」

    「嗯。」

    在离开的同时，加百列把对普利欧施加的祝福...或可说是束缚解除了吧。

    无法醒来的束缚。

    「现在还很早，你再躺回去睡一下。」

    「乌列尔，明天是假日吧？」

    「嗯，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是星期六。」

    「那么，明天陪我出门一趟。」

    「要去哪里？」

    「我的祕密基地。」

    一栋破旧的小木屋。

    在丛林中默默等待着青鸟降落，普利欧造访，以及乌列尔来临的祕密基地。

    也是普利欧心中祕密真相所藏匿的地方。

    「我会在那里，结束一切的。」

    未能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普利欧再次陷入梦乡。

 承受肩上的一切重担

    隔天早晨。

    带着乌列尔，普利欧笔直的前往自己的秘密基地。

    两人并肩走在丛林之中，耳中只能听见鸟鸣与虫鸣。

    其馀的人声，都已经被两人所捨弃。

    「你经常来这个地方吗？之前你要我不准跟着你，自己出门了的那天，也是来这里吗？」

    「那天不是。但在遇见你之前，我的确是很常来这里。我不喜欢待在家里，尤其是这段期间。」

    「这段期间？」

    「因为有乌列尔日。」

    「...！」

    乌列尔赫然想起，那是他能待在普利欧身边最后的期限。

    也是他能亲自迎接青鸟回到自己身边的期限。

    「乌列尔，你跟青鸟是怎么认识的？」

    「你不知道吗？」

    「...我只有属于我自己的记忆。就算能一眼看出你是天使，也仅止于此。」

    即使没有青鸟在他体内，你也愿意像这样陪伴在他的身边吗？

    不知为何，加百列的话语浮现在乌列尔的脑中。

    但下一瞬间，他便为了回答普利欧的问题，而将这段思绪拋诸脑后。

    「当我还只是个新人天使的时候，曾经被安排负责照顾青鸟的工作。」

    「照顾...青鸟很多隻吗？」

    「的确不只一隻，但数量并不多。」

    「而你就对那其中的一隻青鸟动心了？」

    「嗯。他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隻青鸟。」

    不是第一隻对话的青鸟。

    在乌列尔向所有青鸟一一打招呼时，未来将住进他心中的那隻青鸟，只是高高的站在一旁看着。

    「您好，我是从今天开始要来负责照顾各位的天使，名字是乌列尔。」

    「嗯，请多指教。」

    再简单不过，再平凡不过的对话，却是两人之间的起点。

    也是乌列尔永远无法忘怀的瞬间之一。

    「普利欧，你曾听过青鸟的传说吗？」

    「我只记得有对兄妹寻找青鸟，而青鸟象徵幸福。」

    「大意不错。青鸟是神之使者，传闻中，看见青鸟的人就能获得幸福。」

    普利欧望了一眼乌列尔，但乌列尔并没有注意到普利欧的眼神。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呢。

    于是这句疑惑，也没被问出口，更没有得到答覆。

    「他们经常来到人间，为痛苦不安的人们带来幸福。有时候也会因此而疲惫或受伤，而我就是负责保证他们能顺利的下凡，以及回到天堂时能恢復最好的姿态。」

    那天，也应当只是平凡无奇，繁琐无味的其中一天。

    「好了。这几天好好休息，伤口就会自己癒合了。」

    「谢谢你。那个...如果你已经没事了，可以请你到那边去看看吗？」

    「那边？」

    「你看，那里站着另一隻青鸟吧？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去安慰他。」

    「我知道了。这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乌列尔收拾好手边包扎用的药品，接着往远处那隻青鸟的方向走去。

    「您好。」

    「嗯。」

    「您还好吗？是不是有哪里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关于自己的身体不舒服这件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照顾自己，而是觉得会给别人添麻烦。

    乌列尔总感觉有些不愉快。

    「那么，为什么一脸难受呢？」

    「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你不用在意。」

    与人相处时，有所谓距离的存在。

    每个人的距离感不同，有些人希望你能多关心他、照顾他，也会有人希望你能让他一个人自己静一静，而不是追问他是否需要关怀。

    乌列尔很清楚，这隻青鸟大概属于后者。

    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安慰，不需要任何的慰藉。

    他自己就能舔舐自己的伤口，自己就能痊癒。

    所以，才让人心疼。

    「可以把你肩上的重担全都交给我吗？」

    青鸟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乌列尔。

    「你说什么...？」

    「如果你在对谁生气的话，我想请你对我生气。如果你在对谁不满的话，我想请你对我不满。如果你因为谁而难过的话，我想请你因为我而难过。无论如何，我想请你将你肩膀上放着的任何负荷都交给我。」

    乌列尔思考了片刻。他在想最确切的话语。

    「让我保护你，好吗？」

    「之后我终于问出，原来是他曾经给予某人幸福，结果那个人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心魔，最后自己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

    并不是得到幸福后，一切就结束了。

    普利欧第一次深切的认知到这件事。

    幸福只是一瞬间，要如何怀着幸福往前走，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自从那次与他对话之后，我便跟他更加熟悉，也了解了他的很多事情。」

    「于是，就喜欢上他了？」

    「嗯。本来只是想着非保护他不可，后来才察觉，这就是喜欢的心情。」

    那么，就不得不说出口了。

    普利欧望向秘密基地的方位，微微皱起眉头。

 说不出口的秘密沉落

    「少年，你真的要向那个人说出一切吗？」

    「嗯。对不起。但我觉得乌列尔有知道一切的权利。儘管如此，还是违背了你的心意，真的很抱歉。」

    「...我很讶异你向那个人撒谎。你明明知道我们相遇的每个细节。」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用多么温柔的眼神注视过你。」

    「你想听那个人亲口说出这些话语吗？」

    「因为，要趁我还没动心的时候赶快结束这一切。一旦动心了，我会说不出口的。」

    「我知道了。你不用在意我，本来就是我的不对。我把你牵扯进来了。」

    「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但我还是很高兴能认识乌列尔，以及你。」

    「我也很高兴。希望你也能得到幸福。」

    「我不喜欢这个祝福，但谢谢你。」

    所谓幸福，大概是短暂的永恆吧。

    永远为因为这一刻而欣喜，而愤怒，而痛苦，而难以自制。

    「乌列尔，这里的路比较不平，坑洞很多，要注意一点。」

    「明白了。」

    普利欧熟悉的走在前往秘密基地的路上，而乌列尔则是乖乖的跟在普利欧的身后。

    他不知道普利欧的用意，但他愿意相信普利欧的判断。

    「乌列尔，趁你还在，我可以问你关于天使的问题吗？」

    「是可以...但我会待到乌列尔日，这段期间内我都能回答你的问题喔？」

    「但我现在就想问。」

    「那么你就问吧。」

    乌列尔轻轻一笑。

    「你是大天使吧？是管理天使的人吧？所以在天上，其他天使都对你毕恭毕敬的吗？」

    「也不至于，毕竟也有其他上位的天使。下位阶层的天使之所以尊敬于我，与其说是因为大天使的职称，不如说是因为我是炽天使与智天使。」

    「因为你是更接近神的存在？」

    「没错。所谓天使意思便是天神的使者，我们并不是要成为神，而是要追随神的脚步，终其一生都为接近他的至高而挥翅。」

    「那么，你是不能跟青鸟相恋的吧。」

    乌列尔停下了脚步。

    普利欧察觉到了，于是也跟着停下。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放弃这段感情。」

    「你们总是出尔反尔。」

    乌列尔的声音变得冷淡，让普利欧感到相当不安。

    但与普利欧的担心相反的，乌列尔并不是因为普利欧的话语而生气。

    这份情绪，决不是愤怒。

    「自从你向我说过自爱那段话后，我一直在思考自己该如何爱上自己。青鸟因为我而离开，加百列...我的朋友因为我而咆哮，普利欧或许也因为我而感到困扰。即使被神所祝福，即使成为了上位的天使，那又如何？那也不能成为我爱上我自己的理由。」

    「你充分的做好了自己份内的工作，仅仅如此便值得你爱上自己了。」

    「那么，为什么你不肯爱我？」

    何等悲伤的哭诉。

    乌列尔没有落泪，但普利欧已经听见了泪滴滑落的声音。

    「青鸟...普利欧...不要剥夺我最重要的感情...！」

    炽天使。

    那是所有天使之中，怀抱着最深爱情的存在。

    「乌列尔...」

    普利欧终于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乌列尔。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静，顶多只是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微微润湿而已。

    但这已经是他所能表现的最多。

    就连失去挚爱时，他也只能流下一滴泪。

    「我会试着爱上我自己的，所以，在那之前先不要对我说出那么伤人的话语。」

    啊，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天使，还是天使长，还是传说中拯救了这片土地的天使长。

    他突然进入了自己的生活，突然对自己体内的湛蓝疯狂的追求。

    是个痴情到不顾一切的天使长。

    但却也如此稳重，并且毫无迷惘的指引着人们前进的方向。

    指引他人的模样，是如此令人不禁嚮往。

    然而却也是这样的他，无法理解自己应当前进的方向。

    明明已经足够美丽，却无法爱上自己。

    好想守护他。好想保护他。

    好想让自己成为他唯一能依靠的人。

    好想接下他肩膀上的所有重担，好想让他因为自己而无所不能。

    啊，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呢？

    啊，这是...

    「我知道了。在你能爱上自己之前，我会等你的。」

    「对不起。结果我还是没能说出口。」

    「少年...」

    「所以我才说了啊。一旦动心了，我会说不出口的。」

    就像那个人喜欢着青鸟一样，我也为如此率直的那个人而动心了啊。

 迷惘之中的最后抉择

    「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不会。那么我们走吧！」

    「嗯！」

    少女以雀跃的脚步走到普利欧的身边。

    「普利欧，之后可不能这样喔。」

    「哪样子？」

    「前一天晚上才问对方明天有没有空。这样做很失礼。」

    「啊...抱歉，因为今天想找你商量的事情，是昨天才发生的。」

    「我是不介意啦。但还是有人会在意，之后得注意一点。」

    「遵命！」

    普利欧作出敬礼的手势，少女则轻声笑着。

    「为了处罚你，今天就去我喜欢的咖啡厅，你请客！」

    「去咖啡厅我觉得已经够像处罚了。」

    「哪里像？根本是奖励吧。那间咖啡厅的主餐每个都超好吃的喔！」

    「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吃甜点。」

    「我是要点甜点没错。」

    少女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普利欧也忍不住微笑。

    两人并肩走进少女相当喜欢的那间咖啡厅。

    「我要一份抹茶圣代，饮料...普利欧，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不要太甜的东西吧，会把圣代的味道盖过去。」

    「茶类呢？」

    「那红茶应该不错，绿茶的话跟抹茶味道比较相近。」

    「也对。那我再一杯红茶。普利欧要吃什么？」

    「主餐有哪个比较推荐的吗？」

    「三明治！」

    「那我一份燻鸡三明治，饮料就鲜奶茶吧。」

    「嗯。」

    两人都坐在原位。

    「既然是你要付钱，我应该不用去吧？」

    「真的要我请客喔？」

    「是谁找我商量事情的？」

    普利欧无奈地掏出钱包。

    「虽然有预料到就是了。」

    「呵呵，找我商量的代价很高的唷。」

    普利欧点好餐后不久，餐点就被送上桌了。

    帮抹茶圣代跟红茶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尝了几口后，少女的心思才终于回到正题。

    「所以呢？今天要找我商量什么？」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嗯。喜欢上了吧。结案。」

    「等...等一下！你什么都还没听！」

    「就算你告诉我你好像动心的瞬间，或是你动心的证据之类的，那种事情每个人都不一样，没办法判断呀。」

    「不一样...吗？」

    「不一样。有些人喜欢上就会有独佔慾，有些人则是喜欢上会想疏远对方，也有些是无所谓这些，就算知道喜欢上了也毫无变化。」

    「原来如此。可是这样，大家是怎么判断喜不喜欢的呢？」

    「也没在判断啊。我不会吃遍这间咖啡厅菜单上所有料理才说喜欢，而是吃到了一个真的很好吃的甜点，或是感觉到了很好的气氛，就觉得喜欢了。同样的道理。」

    「...？」

    「只是觉得跟这个人处得来，处得很愉快，或是这个人曾经做过什么让你很感动的事情，对我而言，那就会成为有点动心的理由。」

    「可是你的动心又不能套用到我的身上。」

    「没错。所以，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少女大口吃下一口鲜奶油。

    「当你在思考自己喜不喜欢他的时候，大概就是喜欢了。」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虽然这个答案，将会让普利欧无止尽的煎熬，但终究是得到解答了。

    「那，喜欢上了之后呢？」

    「之后？」

    「得告白吗？」

    「普利欧不想告白吗？」

    「我不觉得那个人需要我的喜欢。」

    「嗯，考虑到对方是很重要的。但普利欧说的，更像是藉口。」

    「藉口？」

    「例如吧，我不会在对方失去亲人的时候告白，那样像是趁虚而入，而且对方也没有心思处理我的事情。」

    「嗯。」

    「但那也有时效性。等对方安定下来了，就是我可以告白的时机了。」

    「...我刚刚说的，像是一辈子都不能告白一样。」

    「觉得『绝对不可能做到』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帮自己找放弃的藉口喔。真的不想放弃的人，就算颠覆常规也会试着做到的。」

    为了回到过去，而研究时空穿越。

    为了改变性别，而研究换性手术。

    正因为追求改变才能唤来改变。

    正因为不想改变所以忽视可能性。

    「有些人告白是为了告诉对方『现在的你已经很棒了，不要放弃』，有些人则是不想告白，只想自己怀着这样的感情，也有人告白就是希望能把对方占为己有，因为重要到必须保护对方不受伤害，否则自己也会心痛。」

    「那个人，对我有些误会。」

    「是不好的误会吗？」

    「倒也不是，该怎么说呢...如果他对我不曾有过误会的话，我们就不会相遇了。」

    「如果要告白，就必须解开这个误会吗？」

    「嗯。」

    普利欧停顿了片刻。

    「我会先解开这个误会，再说出我的心意。」

    儘管他知道，他必须面对的那个人，现在正坐在同一间店里的远处。

    但他相信，既然他已经说出口要那个人不能偷听，那个人是不会违背的。

    这些话，要由他自己说出口。

 不再孤独的用餐时刻

    「乌列尔，我今天要自己出门一趟。」

    「要去哪里？我不能一起去吗？」

    「我要跟我朋友出门。先说好，不准偷听我们说话喔。」

    「...我知道了。」

    乌列尔微笑着送普利欧出门后，一转身，便已穿上了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外出服。

    「普利欧只有说不能偷听，可没说不能跟。」

    前一天，普利欧带着乌列尔前往了他的秘密基地。

    儘管在途中因为普利欧提出希望乌列尔放弃青鸟的要求，而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但普利欧也已经说出愿意等乌列尔了，乌列尔便愿意相信普利欧的约定。

    实际上两人抵达秘密基地后，乌列尔也开心地听了许多普利欧童年时期的回忆。

    然而关于为什么突然想带乌列尔前往秘密基地的理由，普利欧隻字未提。

    直到最后，普利欧仍然没有任何表现，就这么跟乌列尔回到了家中。

    就像是真的只是想让乌列尔知道他的秘密基地而已一样。

    「竟然是跟女孩子出门吗...！」

    乌列尔一脸不满的看着远方的两人。

    虽然不是那天向普利欧告白的女同学，但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不不不，跟性别无关，跟普利欧两个人出门的人都需要谨慎观察...！」

    乌列尔眨了眨眼，一瞬间，少女的情报就出现在他的眼中。

    「原来是普利欧以前的同学之一...从以前就会找这个女生谈心事了吗？看来感情很好...昨天晚上才问有没有空的！？普利欧也太花心了吧...等等，昨天我盯的那么紧，他什么时候有机会...啊！要走掉了！」

    快速跟上两人的脚步，乌列尔不忘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小跑步追了上去。

    坐在同一间店里，但特地选了个远处的座位。

    乌列尔并不是担心普利欧两人会发现，他可是天使，要让人不发现自己的存在易如反掌。

    但他怕坐太近会听见两人的对话。

    那是普利欧所禁止的，所以他不会这么做。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呢？」

    乌列尔瞄了一眼两人桌上的餐点。

    「燻鸡三明治，跟鲜奶茶。」

    「好的。收您刚好，请稍坐片刻。」

    这次来到人间，纯粹只是为了青鸟的一项莽撞之举，碰巧得到神的恩准而执行了而已。

    乌列尔没想过自己会来到咖啡厅这样坐着，享受愜意的时光。

    虽然他并没那么愜意就是了。

    「...」

    望着眼前的咖啡杯，乌列尔陷入沉思。

    追着普利欧来到这里，但既然不能偷听两人之间的对话，那么直到两人离开咖啡厅前，乌列尔都无事可做。

    儘管如此，他又不想开始用餐。

    乌列尔不禁想嘲笑自己的改变。

    尚只是个新人天使时的他，会在餵食青鸟饲料时，坐在他身边跟他聊天，直到饲料被吃完为止。

    偏偏青鸟很挑食，总是得三挑四选才把饲料吃下肚。

    虽然总让乌列尔多花了点时间，但那却是乌列尔最喜爱的时间。

    曾以为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不用进食的天使失去了可以陪伴的对象。

    但如今，乌列尔却对自己放着普利欧独自用餐一事，感到极度的抗拒。

    「那么，我先走了。」

    少女的声音拉回了乌列尔的意识。

    她已经背好背包，站在座位旁准备离开。

    「我送你吧？」

    「不用，应该说别送。我妈已经到附近来接我了，要是被她看见我是跟男生出门，有几张嘴巴都解释不清楚的。」

    「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谢谢你，多亏有你听我说话，我釐清了很多事情。」

    「嗯，加油。」

    少女挥了挥手，独自推开店门离去。

    而普利欧则是将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后，拿起书包，笔直的走向乌列尔。

    「...！」

    「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每天都看着很没存在感的你，也是会习惯的。」

    而且也已经过分熟悉，早就知道对方会採取的行动了。

    普利欧坐入乌列尔对面的座位。

    「你也点燻鸡三明治啊？这间的三明治真的不错吃...话说点了就吃啦！都放凉了。」

    「嗯...」

    「还点了鲜奶茶...你绝对是照着我点的吧？好可怕。是跟踪狂吗。」

    感受到乌列尔过分的安静，普利欧有些困惑。

    「我会吃的，你可以坐在这里陪我一下吗？」

    「...我本来就打算跟你一起回去的，不然就不会特地走过来了。」

    普利欧将奶茶移到自己的面前。

    「鲜奶茶给我喝，三明治你就自己吃掉吧。」

    「...！」

    不是独自吃饭，也不是有谁陪着吃饭。

    而是一起。

    对等的关係，让乌列尔意外的感到安心。

 背道而驰的同等心意

    「普利欧又跟朋友约出门了...虽然是班长...」

    而且这次不是要求不能偷听了，而是要求不准跟着。

    换言之，乌列尔连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接二连三的，你就那么喜欢跟人类相处吗...？」

    青鸟。

    「你找别人出门的时间都那么匆忙的吗？昨天晚上才打电话来问。」

    「抱歉抱歉...」

    普利欧苦笑了几声。

    前一天晚上突然打电话问对方明天的安排，并强烈的表达想同行的意愿，普利欧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没常识。

    但他有不得不确认的事情，而且时间有点紧迫。

    「对了，刚刚到你家跟你会合的时候，我看到你哥也在家吧？怎么不一起出来？」

    「他有事情要忙。」

    「忙什么？」

    「忙着帮家里准备乌列尔日的事情。」

    「那你怎么就不用帮忙了？」

    「因为有他在！」

    之所以不让乌列尔跟着，是因为普利欧想起了那天在咖啡厅看见的乌列尔。

    独自坐在座位上，点了餐点却一口也没有动，普利欧不想再看见那样的情况。

    既然让他跟着就会变成那样，那么乾脆让乌列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普利欧是这么决定的。

    「好了啦，别再念我了。今天是假日，你不是班长，只是个普通的好朋友喔？」

    「我也是基于一个好友的立场在跟你说...」

    「好了好了，你要去看一场书展对吧，再不快点去，等人一多，我们就会被人潮淹没了！」

    「...」

    虽然有些不满说话被打断，但考虑到自己重要的书展，班长决定暂时放过普利欧。

    「这个书展有特别的主题吗？」

    「嗯，是专门展出科学相关书籍的展览。」

    「噢...」

    毫无兴趣。

    什么一颗球滚过去速度会是多少，或是哪两种液体加在一起会爆炸，还是这棵树叫什么名字，那颗星星又叫什么名字，普利欧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为了陪班长，他还是很有耐性...装出很有耐心的假象，正在随意翻阅着其中某几本书籍。

    「这本很不错耶，写了伽利略、克卜勒...还有很多物理学家的发现与原理。」

    「嗯...」

    「啊你看这个！元素週期表每个元素发现的原因都有写出来！」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活着就会知道，另外三分之一是实验硬凑出来的，你花了三倍的钱买了本知识只有短短几页的书誒。超不值得。」

    「那这本呢？蛇类图鑑大全！」

    「那也是要看得出差别的人才需要看的，像我这种看哪种蛇都像眼镜蛇的人，遇到蛇就先闪总没错。」

    「要能都看成眼镜蛇也是满『蛇盲』的...」

    一眼看过桌上摆放的书籍封面，普利欧总是找不到一本能真正引起他兴趣的书籍。

    正当他打算去旁边坐着打发时间时，一本书落入他的视线中。

    《宗教的对立面，从来都不是科学》。

    普利欧愣愣的伸出手，翻开第一页。

    在特别细腻的纸张上，使用了最端正的字型，写着一段话。

    有人用科学反驳宗教，有人用科学推崇宗教，无论如何，他们都为了自身的信仰而战。

    一路上，直到回到家中，普利欧的脑中仍然盘旋着那段话。

    对于他这样，对科学毫无兴趣的人，本不应因为这种话语而有所动摇。

    但不知为何，他仍然被这句话所吸引。

    「你回来了。」

    正在整理两人床铺的乌列尔转过头，轻声一笑。

    「嗯...我回来了。」

    普利欧抬起头，看向乌列尔。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只是看到了一本书，有点受到了影响。」

    「...？」

    乌列尔静静的等待着普利欧组织出话语，传达出他真正的心情与感受。

    「我们会说要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但有时，却又觉得旁人固执，不肯接受他人的意见。」

    「你觉得矛盾吗？」

    「不会，毕竟情况不一样。有人能做到虚心接受建议的同时，也能活出自己的特色。」

    「嗯。」

    「但是...能够朝着同一个目标，却走向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吗？」

    普利欧如果此时抬头，便能看见乌列尔的笑容吧。

    但他仅仅低着头，试图找出自己的答案。

    「圆。」

    只是一个单词。

    只是一句话。

    只是如此。

    普利欧一瞬间，有种彷彿窒息的感受。

    但那并不让他痛苦，反而让他雀跃难耐。

    那是他追求的答案。

    「乌列尔。」

    当普利欧抬头看向乌列尔，他终于能够确定。

    今天一整天跟班长一同行动，他的心中却没有这样的感受。

    而之前与女生同学一同出门商量事情，也完全不曾悸动过。

    所以，他才能确定。

    与性别无关，他只是为乌列尔而动心。

    「你真的是天使...是引领人类的神之光芒呢。」

    所以才能那么轻易的说出我所追求的答案吧。

    但普利欧未能想见，乌列尔听完这句话后，流下了两行泪。

 无怨无悔的一道伤痕

    「我从加百列那里听说了那个人的指示，因此特地前来。」

    在天使阶级的三等中，乌列尔已经成为了最高的上等天使中的炽天使与智天使。

    即使如此，在这个人的面前仍不得不感到畏惧。

    乌列尔，为神之光。

    而这个人的名字意义极为直接，也最无法超越。

    与神相似者。

    「乌列尔。」

    那双眼眸中看不出一丝的污浊，他是黑暗中永远不会被玷污的清流。

    米迦勒。

    「你为何在此。」

    拥有随意窜改人类记忆，甚至可以改变人们对自身认知的能力，乌列尔本就不需化身成为人类。

    如果只是为了遵从那个人的指示「为人类们指引光明」，那么此刻乌列尔的行动便是多馀。

    米迦勒不愿用多馀的字词来解释，因为他知道乌列尔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

    逃出天界的青鸟，是死罪。

    米迦勒不同于加百列，与乌列尔仅有同事的情谊，不会因此而放过这件事。

    乌列尔绝不能让米迦勒知道青鸟在此。

    「我在出发前，被加百列提醒了。他说我身为神之光，却照亮不了自己心中的黑暗。我想在这次下到人界时弄清这件事，所以才隐身在人群中，想观察人们的生活起居。」

    「加百列说的很对。」

    「...？」

    乌列尔讶异的抬起头。

    他没想到米迦勒的回覆会是如此。

    「既然如此，我就不在此久留了。愿你能找到你的答覆。」

    「谢谢您。」

    眼看米迦勒就要准备离去，乌列尔突然想起一件事。

    虽然找米迦勒商量让他有些不安。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听我商量一件事吗？」

    「倒是无妨，只是，我有想要先完成的事情，稍后再来这里。」

    「好的。谢谢您。」

    米迦勒轻轻一笑，自窗户飞离普利欧的房间。

    「能被人类看见的光芒，是由七种色彩所组成。缺少了其中一色，你又如何能照亮自身的黑暗呢。」

    不愿被乌列尔听见的一句轻喃，消散于空中。

    「要能都看成眼镜蛇也是满『蛇盲』的...」

    「你管我！快去找自己想看的书啦！」

    普利欧将班长推去其他区域后，继续随意寻找着自己想看的书。

    但他却未察觉身旁有股视线正在盯着他。

    一瞬间，时间停滞。

    只有一个人能自由的行走。

    「同样带有天堂气息的你，应该也在许可行动的范围内吧。」

    「是的。」

    自普利欧的身体深处，一股声音传出。

    「你知道乌列尔来此的目的，你知道你所应承担的责罚。」

    「知道。」

    「你操控这名人类，使其协助你的目的行动。」

    「我并未操控他，所有行动都是他本人的意愿。」

    「我不受欺瞒。」

    米迦勒伸出食指一屈指，普利欧的双眼立刻睁开，但其中并无光芒。

    「你的所有行动，包括与乌列尔的互动，都是出自你自身的意识，而非受到体内另一力量的干涉。」

    「是。」

    「你知道乌列尔为天使，而你为人类。」

    「是。」

    「你知道乌列尔对你的误解。」

    「是。」

    米迦勒沉默了一会儿后，将手放下，普利欧的双眼也再次闔上。

    「您不拘补我吗？」

    「你并非我拘捕的对象。应该拘捕你的，是当年让你离开天堂者。」

    「乌列尔...」

    「你曾后悔过吗。」

    「不曾。」

    「甚好。」

    米迦勒在转身的瞬间，微微笑着说道。

    「我也不曾后悔。」

    力量解除。

    普利欧依然寻找着吸引自己的书籍。

    而米迦勒则完全隐藏了气息，遵照约定，回到了乌列尔的眼前。

    「你要找我商量的事情为何。」

    「...天使跟人类之间，是否真的有无法跨越的鸿沟呢？」

    「如果要这么说，那应该是神。天使是神与人类之间的桥樑，不应该只对人类拥有鸿沟。」

    「可是，对人类而言，天使是如此遥不可及。」

    「比太阳遥远的星子，在人类看来不过是同片天空上的光芒。对他们而言，天使与神究竟又有多大的分别呢。」

    「那么...」

    「但，重叠的数字被视为天使数字，卡牌的讯息被解读为天使的话语，人们不敢以神之名随意开口，因为那是沉重无比的责任。」

    米迦勒不愿将话说明。

    但乌列尔的表情显露出他尚未理解。

    「人类与天使之间的差别，是不需解释就能明确了解的事情。但在这差别之中，要划出确切的距离，或是伸长手去弥补，就是每个人的抉择了。」

    当天晚上，乌列尔终于了解了米迦勒的话语。

    普利欧，选择了前者。

 等待回覆的两股心绪

    「乌...乌列尔！？怎么了？」

    普利欧慌张地看着眼前的乌列尔。

    但这位实为天使的男子，却只是默默地流泪。

    「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

    「不是...」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论是环境，关係，或是两人之间的立场。

    就连做出的答案，也没有改变。

    「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么遥远呢？

    「同样拥有羽翼，却无法比肩高飞。

    「如果你没有羽翼，我也能抱着你飞越山峰。

    「归宿相同，可你却逃离了。

    「即使归宿不同，我也愿意视你为我的归宿。

    「我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有多么遥远的距离，但也相信走着走着，走久了也会走到终点的。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天使是不能恋爱的，不论对象是谁。

    怀着对神最大的敬意与热情，为神蹟謳歌一生。

    那是他的宿命，他的归宿，他所应当贯彻的信念。

    身为神之光芒，照亮飞鸟的方向。

    你曾后悔过吗。

    不曾以疑问的语气说出疑问的话语，那又是谁的声音，谁的提问，为何而问。

    刻在心上的询问，铭记于心的回覆。

    「我没有翅膀，没办法飞上天去看你，也无法看见你熟悉的景色。

    「你对我诉说的那些美丽，我永远都看不清。

    「在我出生以前，在我和你相遇以前，你自己一个人活过了数千倍的岁月吧。

    「如果你问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想那恐怕是很远...很远，远到我都快看不见你背影，那样的遥远。

    「但能怎么办呢，我们遇见了。

    「就像走上了一个圆圈，明明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进，却在这里遇见了。

    「我的声音就在这里。你不愿听我的心声，那么就把你的不安说出口，让我来回应你。

    「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仅仅如此。」

    普利欧将食指点向自己的胸口，接着，点上乌列尔的心上。

    "好温暖"

    "好安心"

    乌列尔愣愣地抬起头，但普利欧只是微微笑着注视着他。

    那不是普利欧的心声。

    那么，会是谁的心声。

    「...好像，没事了。」

    「真的吗？」

    「嗯。我决定了。如果你选择继续作为人类生活，那么我也会为你捨弃天使的身分。」

    「如果我对你说，不要待在我的身边呢？」

    「那么我会回到天上，并且远远的注视着你，保护着你，直到你的生命殞落。」

    普利欧轻声一笑。

    这种承诺过于沉重，但对乌列尔而言，是完全足以实现的承诺。

    是时候该做出选择，得出答案了。

    「乌列尔，你知道什么是约会吗？」

    「约会...？跟交往的对象，或是曖昧的对象一起出门玩耍？」

    「大致上是这样没错啦。明天，要来约一次会吗？」

    「我跟...你？」

    「我跟你。」

    一边笑着，普利欧的眉头微微皱起。

    「明天，我会好好把话讲开。要回到天上，要留在人间，要分，要合，就在明天做出决定吧。」

    躺在床铺上，普利欧背对着乌列尔，静静地望着房间的一角。

    他在心中朝着那股湛蓝的气息搭话。

    「结果我还是喜欢上乌列尔了。」

    「就跟当时的我一样。虽然现在的我也是就是了。」

    「你喜欢乌列尔的哪里呢？」

    「很温柔的碰触我这一点。还有，他悲伤的模样，很惹人心疼。」

    「嗯，我也很喜欢他的这些地方。」

    「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就也不会遇见乌列尔，更不会为他动心，为他痛苦。即使如此，你也未曾后悔吗？」

    「...就像是一场很美的梦呢。遇见了天使，遇见了你，看见了童话中的青鸟眼中所看见的幸福。」

    「那么，你看见你的幸福了吗？」

    「看不见呢。」

    「乌列尔。」

    仅仅一声轻声的呼唤，但乌列尔立刻转头。

    他望着普利欧的背部。

    普利欧没有转身，但乌列尔知道，现在操控着普利欧意识的并不是普利欧本人。

    就像那天夜晚一样，现在的普利欧的双眼应该已经染上湛蓝。

    「明天，这孩子所说出口的，就是我给予您的回覆。

    「本来罪孽之身的我是无法给予您任何回覆的，但请您侧耳倾听这孩子的答案。」

    乌列尔缓缓的点头。

    普利欧依旧没有转身。

    「加百列曾经在这里向您问过一个问题吧。请恕我无法以污秽的口说出他的话语，但我相信您一定还记得的。」

    即使没有青鸟在他体内，你也愿意像这样陪伴在他的身边吗？

    这不是「现在」你应该给「我」的答案。

    「我不曾忘记，但我尚未拥有自己的答案。」

    「可那是『明天』您应该给『这孩子』的答案。」

    普利欧轻轻闔上双眼。

    「最后一次对您道上晚安。乌列尔。」

 仅仅一瞬的幸福徬徨

    「前夜祭...？」

    「没错。虽然会从一个礼拜前就开始举办。」

    普利欧灿烂一笑，带着乌列尔走入人群之中。

    自中午开始便已经人声沸腾的祭典，全都是为了一周后的那个重要的节日。

    乌列尔日。

    「来，这是糖葫芦的一种。」

    「以红色的糖浆包裹住水果吗。这里面是苹果？」

    「没错。」

    「但是放眼望去，这类型的摊贩未免太多了吧？」

    「因为传说中乌列尔大人喜欢吃苹果。」

    乌列尔不禁皱起眉头，他从未有这样的喜好。

    不如说，天使不会拥有对食物、顏色等等的喜好。

    「总之你先吃吃看！」

    「...好硬。好甜。还会黏黏的。」

    普利欧掩不住笑意，看着乌列尔吃糖葫芦的笨拙模样。

    「我们边吃边走去买下一道吧。」

    「可以啊。接下来要吃什么？」

    「棉花糖！」

    好不容易解决手上的糖葫芦后，乌列尔一脸困惑的看着普利欧递过来的第二道甜点。

    于是，轻咬一口。

    「好软。好甜。还会黏黏的。」

    「跟刚才说的差不多。」

    普利欧放声大笑，乌列尔也跟着露出笑容，慢慢地将整根棉花糖吃完。

    「我受够人类的甜点了。应该有咸的东西吧？」

    「当然有啊。炒麵？炸鸡？」

    「炒麵不错。」

    「收到！」

    看着普利欧奔向炒麵摊的背影，乌列尔想起了昨晚，他也是如此凝视着普利欧的背影。

    想珍惜眼前的人，却又无法得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儘管如此，时刻已经到来。

    「乌利欧！走丢了我会去广播找你喔！」

    「那真让人困扰。」

    暂且放下心中的烦恼，乌列尔跟上了普利欧的步伐。

    「既然吃饱喝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玩游戏了！」

    「普利欧平常来这里会玩什么游戏呢？」

    「嗯...首先是捞金鱼吧！」

    自摊位老闆手上接过网子后，乌列尔先用食指摸了摸网子的材质。

    接着，看准时机放入水中，轻松捞起了数隻金鱼。

    「这些全部都可以带走吗？」

    「可以带回去养，或是还给老闆，就图个开心。」

    「...那就留在这里吧。」

    感觉到乌列尔的异样，在走离捞金鱼摊位后，普利欧小声地开口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那种摊位？」

    「随意玩弄其他生命的行为，我自然是不喜欢的。」

    「抱歉...难得的约会却让你不开心了。」

    「我知道也有那种赚钱方式，并不会因此就责备这种摊位的老闆，或是去玩这种游戏的人。我们不是神，无法拯救所有的生命。」

    隐约之间，普利欧觉得乌列尔所谓无法拯救的对象，也包括了青鸟。

    但那是他现在还不想去碰触的话题。

    「我们接着去玩射击游戏吧？可以拿到玩偶或是其他的奖品喔！」

    「用这把枪射出软木塞，打中倒下的玩偶就能带回家？简单明瞭，还不错。」

    将玩具枪放在手上拋了几次后，乌列尔转头看向普利欧。

    「你想要哪个玩偶？」

    「...青蛙那个。还有旁边恐龙那个。」

    「没问题。」

    乌列尔毫无犹豫的出手射击。

    砰砰两声枪声，普利欧指定的玩偶应声倒下。

    「还要哪个？」

    「我这样就够了！换我来射击吧！你想要哪个？」

    「那就...最右边那隻。」

    乌列尔指向的，是一隻蓝色的小鸟玩偶。

    普利欧一瞬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放心！交给我！」

    于是，接连响起了数声枪声。

    在子弹用完之际，刚好玩偶也给足面子的倒了下去。

    「成功了！」

    接过三隻玩偶后，普利欧笑着将小鸟的玩偶交给乌列尔。

    「要好好珍惜喔！」

    「嗯。一定会。」

    「差不多逛完一圈了呢...」

    「接下来的行程呢？」

    「虽然还有点早，但没办法。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誒...？」

    普利欧露出无奈的笑容。

    「一小时后，在我的秘密基地，那个小木屋那里会合吧。」

    「为什么？我们一起过去不行吗？」

    「我们都有需要给彼此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我想自己好好想清楚，再向你说出口。」

    「...」

    需要时间思考答案的，乌列尔也是其中一个。

    但他不禁感到害怕。

    普利欧会不会就这么消失不见，就跟青鸟一样，从此消失在乌列尔的生命中。

    「我知道了，就听你的。但是，不论你的决定如何，都要过来一趟。不准擅自逃走。」

    「...嗯。这是要面对面说清楚的事情，我还是很清楚的。」

    「那么，待会见。」

    「待会见。」

    普利欧走过乌列尔的身旁，逐步走离祭典。

    而乌列尔也在普利欧离开之后，隐去了自身的身影。

 面对挚爱的最终答案

    「加百列。」

    即便身为炽天使，更被称为神御用的传信者，然而他在听见这个人的呼唤时仍不禁一颤。

    所有天使中，无人能出其右。

    「米迦勒...」

    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的波动，米迦勒只是直视着眼前的加百列。

    「我去了一趟下面，确认了乌列尔现在的状况。」

    「...！」

    「你曾经与那名人类接触过吗。」

    加百列犹豫了一下。

    如果诚实说出口，可能会被认为是乌列尔的共犯。

    但他的名字原意是「啟示神祕密之人」。

    他不能在米迦勒的面前说谎。

    「是，曾经与他进行过三次的谈话。」

    「你如何认为。」

    「如何...认为？」

    「那名人类是否有足以让乌列尔放弃天使的价值，或者，资格。」

    「区区人类并不具有那样的价值与资格。真正有的，是青鸟。」

    「也就是说，乌列尔最终并不会选择他了。」

    「或许，反过来也是如此。」

    加百列停顿了片刻。

    「那名少年，不会接受乌列尔的。」

    考虑到普利欧的脚程，乌列尔先到街道上晃了一圈。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苹果相关的產品。

    从糖葫芦到苹果派，新鲜的苹果也好，苹果咖哩也好，五花八门的苹果映入眼帘。

    他轻声一笑。

    人类的误会竟是如此随意。

    「乌列尔大人！是乌列尔大人！」

    「白色的翅膀好漂亮...！」

    乌列尔转过头去，发现是人们正在演出一齣戏剧。

    而剧情，正是这个小镇流传已久的，乌列尔的神话。

    带着白色羽翼，穿着白色长袍的演员，跪坐在荒野的布景中。

    「真是片荒凉的地方。」

    他露出悲哀的眼神望向观眾，同时一滴泪水自其眼眶坠落。

    布景顷刻间被换成了一片绿地。

    眾人欢呼声响起，演员也就此退场。

    乌列尔静静的看着戏剧。

    其实我的翅膀是火红色的，也从未穿过那样的长袍，但对人们而言，那便是所谓象徵吧。

    纯洁的天使。

    普利欧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是否，能听见我想听见的答案呢。

    我又想听见什么呢。

    时间到了。

    当乌列尔用神力抵达普利欧的祕密基地时，普利欧已经坐在小木屋前等待。

    「当我们学会爬行，就会接着试图步行。

    「当我们成功踏出一步，就会开始学着奔跑。

    「当我们全力跑了一段距离，就会渴望展翅飞翔。

    「我从未想过我拥有贪欲，但或许，我对你有。」

    今天也是一成不变呢。

    怎么？天使你，想要改变吗？

    倒也不是那样。

    「那天，你离开我的那天前夕。

    「我本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如往常的那天因为有你陪伴，而仍然如此令人珍惜。

    「但贪欲使我渴望改变。

    「不只是陪伴，而是背负。想要你成为我的责任，但不是因为我的工作，而是因为彼此的信赖。

    「结果那句话反而打破了我们之间的不变，破坏了我珍惜的日常。

    「如果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而离开的话，我曾想过那么只要我背对这份感情，你就会回来。

    「但是，普利欧告诉了我，我身为炽天使，不能对自身的热情视而不见。

    「他告诉我，我应该试图爱上自己，就如同我曾告诉他的那样。

    「但我并不知道该如何爱上自己，或许，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所以，青鸟，请你回到我身边吧。

    「我做不到不再喜欢你，但我会将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不会带给你困扰，我们就跟以往一样的相处。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

    静静地坐在小木屋前，普利欧并没有插嘴，直到乌列尔的告白结束。

    他独自沉思了片刻，接着站起身来。

    一旁的乌列尔不禁屏住呼吸，等待着普利欧的回覆。

    「这些话，你都听见了吗？」

    "嗯，听得很清楚。"

    自普利欧体内传来了，带有湛蓝气息的声音。

    乌列尔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少年。"

    「嗯，你的答案呢？」

    "跟你一样。"

    「那么，就不需要讨论跟犹豫了呢。」

    普利欧转过身，直视着乌列尔。

    一阵微风吹过。

    在普利欧的发丝被吹起的瞬间，他右半边的头发全被染上湛蓝。

    而他的右眼，也透出湛蓝色的光辉。

    但左半边的发色与瞳色却没有一丝的变动。

    乌列尔从气息中感觉到了。

    这是普利欧与青鸟，两个意识并存时的状态。

    「"乌列尔。"」

    两股声音交叠。

    「"如果我不是青鸟，你(您)仍会如此爱我吗？"」

    如果这句话只出自普利欧之口，那么乌列尔可以理解。

    但是...

    「你体内的存在...不是青鸟...？」

 心中湛蓝的羽毛飘盪

    「下个月有乌列尔日，你不帮忙家里准备，又要跑到哪里去玩了！」

    「才不是要去玩！我是要去抓独角仙给天使长看！」

    「再胡说八道！」

    那天，普利欧顽皮地笑着，奔出家门。

    五岁那时，年幼的普利欧第一次听见了天使长的名讳，「乌列尔」。

    然而，他真正知道乌列尔与这个小镇的关係，是在小学时候的事了。

    他听了无数次一模一样的故事情节，但却仍无法坦然的理解。

    那个天使，为什么会在此落泪。

    于是，每年的乌列尔日来临时，普利欧便总会出门游玩，不愿帮忙家里。

    那天也是如此。

    他前往了丛林中的一个小木屋，他自称的「秘密基地」。

    于是，他看见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正确来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海水的深蓝，天空的水蓝，雨水的淡蓝，都还要美丽的湛蓝。

    那是根特别的羽毛。

    普利欧不须经过大脑思考，凭本能便能如此判断。

    于是，他伸出手，试图碰触那根羽毛。

    就在指尖碰上湛蓝的一瞬间，他的眼眸已经渲染上了湛蓝色。

    「你是谁？」

    普利欧向眼前的那抹湛蓝气息问道。

    「我是青鸟的羽毛。」

    湛蓝如此答道。

    没有一丝的犹豫。

    「青鸟...是指童话故事里的那个青鸟吗？」

    「是的。是给予人们幸福的青鸟。」

    「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正先出现在这里的，是我喔。少年。我从数千年前，便一直待在这里了。」

    「数千年前...？」

    「你曾经听说过天使长乌列尔的故事呢，我在你的记忆中看见了。」

    「那只是大人们编出来的童话故事吧。」

    「情节或许有些出入，但乌列尔曾经到访此地，因他的一滴泪水而滋润了这片荒野，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知为何，普利欧总觉得此时的湛蓝，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

    突然间。

    毫无理由的瞬间，在普利欧脑中，闪过了数个画面。

    「您好，我是从今天开始要来负责照顾各位的天使，名字是乌列尔。」

    突然出现的帅气面孔。

    「您还好吗？是不是有哪里身体不舒服？」

    皱着眉头，看向前方的神情。

    「让我保护你，好吗？」

    想要说出口的回覆，却没有唇舌可以吐露。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呢？」

    他知道，他知道真正的青鸟会如何决定。

    但他无法插手。

    他只是根羽毛。

    「我会变得不再喜欢你的。」

    那是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语。

    「天使...？」

    普利欧轻声喃道。

    「那就是天使长，乌列尔。」

    「你喜欢那个人吗？」

    「说喜欢...太过罪孽深重了。我只是青鸟的一根羽毛，根本无法与乌列尔相提并论。」

    「可是，那个人在荒野中，找到了你。」

    湛蓝沉默了片刻。

    接着，缓缓说道。

    「他想找的，一直都是青鸟，而不是我。」

    只是因为带有一样的湛蓝，才能留下他的脚步，才能得到他的注视。

    明知如此。

    却还是为此雀跃。

    却还是为此心痛。

    「少年。」

    「...我的名字是普利欧。」

    「人类的名字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少年，我本不是人类之躯可视的存在，因为我曾受过神之祝福。」

    「你的意思是...人类本来是看不见你的？」

    「没错。但是，你却看见了。虽然不知其因为何，但或许这是命运吧。」

    隐约之间，普利欧感觉看见了眼前，湛蓝气息伸出了手。

    儘管从这抹气息中根本看不出手脚，甚至是任何生物的模样。

    「我可以借用你的身躯，去看看这个小镇吗？」

    「小镇？你自己没办法去看吗？」

    「我只是根羽毛，无法独自飞翔。」

    湛蓝轻声一笑。

    「我想看看，受乌列尔祝福的这个小镇的模样。」

    普利欧思考了片刻，便伸出手，握住湛蓝色的气息。

    「我会带你去看很多很多个地方，直到你...」

    不再哭泣为止。

    「男孩，可以告诉我那些麵包在哪里买的吗？」

    普利欧微微放低手上装满麵包的袋子，以看清眼前这名男子的模样。

    但当他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时，却不禁愣在原地。

    是青鸟羽毛记忆中的模样。

    是那个总是微笑着陪在青鸟身边的存在。

    「天使...」

    听见如此高贵的称呼，男子不禁没有感到困惑，反而露出了微笑。

    「嗯，果然是你。」

    少年曾经问道。

    那个天使，为什么会在此落泪。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心中的这根羽毛，怀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

 焰光闪烁的黑暗笼罩

    「所以，你『当时』给了『他』答案吗？」

    「...没有。」

    独自坐在小木屋前的乌列尔，任凭真实相貌显露于外，让微风吹起他放下的长发。

    带着火光出现的天使加百列，缓缓迈出步伐。

    「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嗯。我是啟示神祕密之人。不论是神是人，在我眼前都无法隐藏任何事。」

    「他...普利欧体内的气息，到底是谁？」

    「他没有告诉你吗？」

    乌列尔摇了摇头。

    「我没能回答他们的提问，所以他们就这么离开了。我想，是普利欧决定回到他『人类』的家了吧。」

    「他是那根羽毛。」

    加百列讲得突然，但乌列尔并未露出讶异的神色。

    然而，就在下一秒，乌列尔眼神中充斥着错愕。

    明明加百列没有明讲是哪根羽毛，但乌列尔可以理解。

    让他错愕的，是他第一个瞬间并未如此讶异的事实。

    他其实早已察觉。

    「他是你在荒野寻找青鸟时，捡起的那根羽毛。当时你拋下他回到天上，他便在这里度过了数千年的岁月。」

    「这算什么...」

    「所以我问过你了吧。」

    即使没有青鸟在他体内，你也愿意像这样陪伴在他的身边吗？

    「天使是不能恋爱的，不论对象是谁。

    「即使他是青鸟，你也无法与他更加靠近，只能一同待在天堂。

    「但至少那名少年是人类。

    「如果你视其为首位，那么你就必须捨弃作为天使所拥有的一切。

    「这是我最不希望你做出的选择，但能做出选择的只有你自己。」

    你是神之光，然而你却照亮不了自己心中的黑暗。

    这样度过千馀年岁月的你，不可能一夕之间察觉了自己的裂痕所在。

    乌列尔，即使会烧灼全身，我也想将名为爱的火焰传达给他人，同时，点燃于自己的心中。

    「...！」

    注视着乌列尔的加百列，突然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立刻转身让出道路。

    因为那个人来了。

    最靠近神的存在。

    「看清了你们之间的距离了吗。」

    「米迦勒...」

    「乌列尔，为何飞蛾会朝着火源扑去呢。」

    「他们寻找着最黑暗的地方，而那却紧临在最光亮的地方。」

    「那么，为什么向日葵总用目光追寻着阳光呢。」

    「因为光照的部分生长较为迟缓，便会形成肉眼所见的追日。」

    「真不愧是守护科学的天使。」

    米迦勒轻声一笑。

    「乌列尔，你的名字为『神之光』，神期许你成为他的光亮，替他照亮大眾眼前的道路。

    「但当光芒过于强烈也会眩目，也会遮掩住某些重要的事物。

    「你是名很优秀的天使。

    「但你的光芒中，七色缺少了蓝色。

    「缺少了其中一色，你又如何能照亮自身的黑暗呢。」

    最为强烈的光芒，会使周遭成为最漆黑的区域。

    或许，对青鸟的爱情过于强烈，让乌列尔看不见了除青鸟以外的事物。

    但是他确实看见了。

    试图去理解自己，说服自己，直视着自己，温柔的对待着自己的，一名人类。

    如果没有那股湛蓝色的气息，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无法取代乌列尔心中的青鸟。

    然而普利欧自身，也无人能取代。

    「我是神之光，神之焰，是炽天使。」

    当乌列尔右手在胸口握拳之时，从中迸发出了火花，接着，引燃熊熊火焰将其包围。

    「何等幸运，有人用爱情浇灌了我，让我知道别人应当怎么爱我。

    「虽然顺序相逆，但无妨。

    「我已然知道该如何爱上自我。」

    因为是你爱上的我。

    因为是我爱上的你。

    所以，我想，我能爱上我自己了。

    你说过你会等我的吧。

    我现在就去你的身边。

    「乌列尔。」

    「米迦勒，我...。」

    「我并不是要阻拦你。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语吗。」

    比太阳遥远的星子，在人类看来不过是同片天空上的光芒。

    「我已经很清楚了，我与普利欧之间有着多么绝望的差距。

    「但是，不及我与神。

    「我们终生热爱着神，追寻着神，但耗费数千年的岁月，我们仍无法接近他半分。

    「可普利欧就在我的眼前。

    「我会照亮我将前进的道路的。」

    向加百列与米迦勒深深一鞠躬后，乌列尔转身展翅飞去。

    「终于看见紧邻神之光的，最深的黑暗了吗。」

    「但是，加百列，正如你曾说过的。」

    「是啊。那名少年，不会接受乌列尔的。」

    当乌列尔飞回普利欧的家中，迫不及待想告诉普利欧他的答覆时。

    那里已不见普利欧的踪影。

 步入漆黑的耀眼白昼

    「真是懦弱呢。我们。」

    普利欧整理行李的手停顿了片刻。

    「是啊。」

    他将几件足以替换的衣服放入包包中，再顺手放入一些盥洗用具。

    「真是对你做了件，无法原谅的蠢事。」

    「你是说把我牵扯进来这件事吗？」

    「你只是个人类。我是青鸟的羽毛，虽说只是羽毛，但也姑且受过神的祝褔，等待乌列尔放弃的岁月，就算是上万年对我而言也毫无所谓。可你不一样。」

    「你不曾想过让他对你动心吗？」

    「那是对青鸟，以及对乌列尔最深的背叛。这份心意不被允许接受，我很清楚的。」

    「...说着绝对不可能之类的话，那只会是藉口，不是吗？」

    普利欧转过身，看向坐在衣柜上的一抹湛蓝。

    说是坐也难以理解，毕竟只是一抹气息。

    但普利欧感觉得出来，他正坐在衣柜顶端的边缘，望向房间的天花板。

    「我...我们是带给人们幸福的存在，不是幸福本身。即使指引了道路，人们也可能在下一步误入歧途，幸福从来就不永恆，所以一旦我们成为了谁的幸福本身，我们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当普利欧露出困惑的神情时，湛蓝轻声一笑。

    「少年，你曾看过童话吗？」

    「看过。」

    「结局不总是『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吗？」

    「嗯。大部分都是这样。」

    「可你曾经想过吗？所谓幸福快乐的日子又是指什么样的相处？」

    平淡的日常，冒险的生活。

    幸福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同，又该如何永恆。

    「回想起与乌列尔的相处，我想我一定会后悔为何当初一开始，不再多信赖他一些，不再早些跟他谈心。我也后悔，为何没有跟着青鸟离开，而是掉落在荒野上。但总而言之，被乌列尔照顾的时候，那是段幸福的日子。」

    即使中间有过摩擦或不理解，但在最后一刻，回想起来却全是幸福。

    幸福是失去了才能理解的事物吗？

    还是必须在终点回望，才能豁然开朗的过去？

    「你可能会想，为何不继续陪在他的身边。可身为青鸟，看见其幸福所在并给予指引，这才是青鸟的使命。」

    「乌列尔的幸福，并不是青鸟吗？」

    「...至少，那天我们看见的并非如此。之后或许有天，我们能成为他的幸福，但还不会是现在。」

    拉起包包的拉鍊，普利欧站起身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

    离开这里的准备。

    「你也能看见我的幸福所在吗？」

    「你想知道吗？」

    「...别告诉我答案。」

    普利欧伸出手，向着衣柜顶端。

    看在湛蓝眼里，这个景色过于熟悉。

    我会带你去看很多很多个地方，直到你...

    「可以跟我一起走吗？然后想请你在路上指引我的方向。」

    冒险已经足够了。

    度过了数千年，能有这么一段时间的玩乐，也算是尽兴了。

    他不需要为一名人类少年做到如此，即使这名少年是乌列尔珍视的事物之一。

    湛蓝的气息化作一根羽毛，缓缓飘落至少年的头上。

    「...？」

    「让人不放心的孩子。你想去寻找什么呢？」

    「我应该走的那条路。」

    「那么，在找到之前的路途便都是迷途了呢。」

    「嗯，可是，不要紧的。」

    迷惘的过程中也有其价值，而我看得见，也掌握得住。

    那个人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你愿意陪我一起迷路吗？」

    「不。」

    湛蓝笑着回应。

    「我知道你该前进的道路，所以我负责让你迷路。」

    普利欧噗哧一笑。

    为了迷路而出发的旅行，为了迷路而指引的导游，前所未闻。

    但让人心动不已。

    「那，在出发前，想拜託你最后一件事。」

    当普利欧背着背包走往城镇外部时，沿途遇见了许多熟人。

    他们热情地向普利欧打招呼，并询问他要去哪里。

    而普利欧只是笑着说自己要去抓独角仙，并没有多做停留。

    于是，他走到了繁荣地带的边界，也是这个小镇的边界。

    接下来等待着他的，首先会是一片森林，接着，是未知。

    「再过一个礼拜，乌列尔就会回到天堂，而你将会永远不知道乌列尔的答覆。」

    「但这就是我『现在』要给『他』的答案。」

    普利欧带着笑容，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整个小镇被湛蓝的气息包围。

    当气息散去之时，普利欧这名少年存在过的所有记忆与纪录全数消失。

    自此时开始，普利欧将是只存在于三名天使，以及青鸟心中的存在。

 备受阻挠的追寻之途

    「普利欧呢？」

    乌列尔冷淡的对着普利欧的母亲问道。

    然而，对方虽然因为乌列尔的神力而露出空洞的眼神，但却从中透出困惑之意。

    「我不认识具有这个名字的人。」

    「你不是有个儿子吗？」

    「不，我不曾怀孕生子。」

    乌列尔露出极度不悦的表情。

    周遭残留着青鸟的气息。

    「是羽毛帮了普利欧吗？为什么？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加百列和米迦勒已经回到天上，如今乌列尔只能孤军奋战。

    他挥起羽翼，朝着城镇的边界飞去。

    普利欧，以及青鸟的气息，在边界最为浓烈，此后便只剩下微弱的青鸟气息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

    因为普利欧已经不再是人类，是无法被认知的存在。

    但是，森林中的气味过于杂乱，如果只是跟着青鸟的气息，恐怕难以轻易找到。

    即使如此，乌列尔还是往前迈出了步伐。

    朝着青鸟气息残留的方向。

    真是幽深的森林。

    树木已经生长到足以遮蔽阳光了吗？

    明明曾经是一片荒野，如今却已经繁荣至此。

    乌列尔一边感叹着，一边往前走去。

    在森林中挥翅是极不明智的选择，受神祝福的羽翼会受损，而且也可能惊动到正逃离他的普利欧与青鸟羽毛。

    「是天使长大人...！」

    「是给予我们生命的...！」

    「天使长大人...！」

    乌列尔抬头望去，是一片槭树。

    虽然现在只是枯树模样，但直到春季来临，槭树就会化作一片緋红。

    听说，槭树象徵的是坚毅。

    贯彻自身信念这点，恐怕反而是乌列尔想要学习的吧。

    他轻声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但就在他多踏出一步时。

    「请留步，天使长大人。」

    乌列尔低头看去，旁边正站着一隻狐狸。

    牠坐姿相当优雅，刚才搭话的语气也绝不失礼。

    「为何？」

    「因为前方并不是您应该前往的方向。」

    「那不是由你决定的。」

    「但我是受知情者之託。」

    知情者？

    青鸟的羽毛吗？

    虽说是羽毛，但他仍具有青鸟的部分力量，看得见所谓幸福的方向。

    乌列尔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决定迈步。

    「...那位大人吩咐过了。如果您还是决意前行，那么我来为您带路。」

    「你究竟是受谁所託？」

    「您应该再清楚不过了。谁能看见幸福的方向？」

    狐狸没有打算多做回应，只是擅自往前走去。

    然而，狐狸前进的方向，也的确传来些微的青鸟气息。

    乌列尔没有多做停留，便跟着狐狸往前走去。

    「请您留步，天使长大人。」

    这次，换成橡树了。

    乌列尔些微不满的抬头望去。

    「象徵守护的橡树吗。」

    「我必须守护那位大人。您的靠近，只会伤害了他。」

    「我很清楚，既然放了感情，就无法奢望全身而退。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将恋爱之焰点燃于全身。」

    突然意识到自己跟普利欧说了一样的话，让乌列尔感到有些讶异。

    但他希望，这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如此靠近。

    「那位大人吩咐过了，如果您愿意接受爱情的不完美，那么就让您继续往前。」

    橡树移开了挡住乌列尔去路的枝条。

    「谢谢你。」

    乌列尔再次往前走去，而狐狸也依旧沉默地为其带路。

    「为何背叛了那位大人？」「为何带着那把利刃前来？」

    嘈杂的声音迫使乌列尔低头看去。

    是一群兔子以及松鼠们。

    然而他们责备的对象却似乎不是乌列尔，而是为乌列尔带路的狐狸。

    「这是那位大人的吩咐。」

    「你明知道那位大人多么不想见天使长大人，为何不赶走？」

    「因为这是那位大人的吩咐。那位大人便是绝对，即使他渴望一把利刃刺入他胸膛，我也不会因此而背弃他的命令。」

    狐狸高傲的回应道。

    眼看狐狸似乎不为所动，兔子与老鼠便改变了目标。

    「天使长大人，您的爱情过于沉重，请将其给予神，而非给予弱小的身躯。」

    「那位大人承受不住的。请您离开。」

    「我们很喜欢那位大人，请您不要带走他。」

    乌列尔并未无视这群小动物的声音，而是蹲下身，试图接近牠们。

    「对神而言，我的爱不足为奇，但对他而言，我的爱便是一切。

    「这份爱或许沉重，但我愿意发誓，我将爱他的所有。

    「不论是因我而得的痛苦或悲伤，我都愿意以爱去包容、谅解、改变。」

    兔子们与老鼠们面面相覷。

    最后，一隻兔子跳了出来。

    「我们知道了...」

    乌列尔不禁露出微笑。

    但他高兴的过早了。

    「...您不打算撤退，那么，我们会逼您撤退的。」

 逃亡尽头的意外邂逅

    随光影不断交错，乌列尔也意识到头上正有老鹰正在盘旋。

    虽然眼前的兔子、松鼠们不足为惧，但从森林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更为不详的气息与声响。

    即使是天使，乌列尔也不能随意使用神力，伤害神所造出的生命。

    这是对天使的束缚。

    乌列尔蹲下身，一边注意着周遭的情形，一边向狐狸询问。

    「狐狸，你会协助我吗？」

    「我只遵从那位大人的命令，所以，我并不会协助您，只会为您带路。」

    狐狸不卑不亢地回答。

    正当乌列尔感到事态艰难时，狐狸再次开口。

    「但是，要带您走哪一条路，那位大人并没有干涉。」

    「...！」

    这句多馀的话语，是狐狸隐晦的表示。

    他会带着乌列尔逃离眼前的困境。

    「那么，就麻烦你带路了。」

    「嗯。」

    狐狸看准时机，便往一旁的草丛中跳去，而乌列尔也立刻跟了上去。

    试图阻止乌列尔的动物们纷纷追在其后，不论狐狸与乌列尔跑得多么快速，还是甩不掉这群小动物们。

    「天使长大人，要不要使用飞行？」

    「可是...」

    似乎看出了乌列尔的迷惘，狐狸并未回头，只是再次开口。

    「如果缩减羽翼的大小，可以减少羽翼受到的损伤。我们已经引起如此巨大的骚动，您已经无法隐藏自己的踪跡。」

    稍作停顿后，狐狸补上了最后一句。

    此时他停顿的理由，乌列尔并未询问，狐狸也并未解释。

    「对您而言，现在重要的是神的祝福，还是那位大人？」

    幽暗的森林中，白光一闪而逝。

    那是半展开翅膀，在离地面不远的空中向前飞行的乌列尔，以及他手中怀抱着的狐狸。

    拒绝乌列尔进入森林深处的小动物们已被甩开，乌列尔耳中仅剩呼啸而过的风声。

    偶尔，极其偶尔，会传来树枝末端刮伤羽翼的细微声响。

    但乌列尔仍选择继续向前飞去。

    脚尖距离地面不远，比起飞行，他们更像是滑行在地面上。

    然而其速度之快，彰显了其作为天使上位的实力。

    「看来他们已经完全跟丢了。」

    「的确如此。但他们的嗅觉极为灵敏，跟着您的气息，终究是追得上我们的。因此，我们必须儘快前往那位大人所在的地方。」

    狐狸的目光毫无一丝犹豫地看着前方。

    「就在那里。您能看见那棵槭树吗？」

    乌列尔瞇着眼望去。

    这个时节的槭树尚未展现具有特色的橘红色叶片，因此看上去跟一般的树木其实并无两样。

    就算是有神力加持的乌列尔，也只能从隐约看见的叶片形状推测出个大概。

    「在那里左转。那位大人就等在那里。」

    呼应着狐狸的话语，乌列尔感觉到青鸟的气息越来越靠近。

    他也不禁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就在乌列尔走到了小路尽头，也就是那颗槭树前，并且遵照狐狸吩咐向左转去时，狐狸却突然跳出了乌列尔的怀中。

    而与此同时，乌列尔感受到头上有股极为沉重的力量，将他往地底下压迫。

    如果是一般的地面那也就罢了，但乌列尔意外的发现，自己脚下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沉重的力量将乌列尔压至洞穴底部，而乌列尔只能努力睁眼看向洞穴的入口。

    方才还待在他怀中的狐狸，此刻正乖巧地端坐在洞穴旁。

    而追逐着乌列尔的小动物们，也纷纷聚集到了洞穴入口。

    这是陷阱吗...？普利欧，还是不肯接受我吗？

    正当乌列尔略显放弃时，一抹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抹身影从洞穴入口向下望去，而小动物们无人敢在他身旁停留，全都恭敬的让出了位置。

    光从他们的举止就能明白。

    他正是动物们口中的「那位大人」。

    但对乌列尔而言，那抹身影并不是如此陌生的存在。

    而是曾经更为贴近，更加亲近的。

    「青鸟...？」

    乌列尔伸出右手，试图碰触待在洞穴口的青鸟。

    但他无法碰见青鸟，只能接住从上方坠落而下的树叶。

    「...！」

    乌列尔望向手中的叶片。

    虽然仍为翠绿，但两片叶片的茎，与主茎连结的位置正好错开。

    从未并列生长的叶片。

    「这是枫叶...？」

    传闻中，如果能和心爱的人一同见证槭叶飘落，则此段爱情就能亙古永存。

    但枫叶象徵的，却是对往事的回忆与沉淀。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天使。」

    青鸟的声音回盪在乌列尔的身旁，但他已经因为伤痕累累而即将失去意识。

    在彻底昏睡过去前，他只是不断地望着高处的那抹湛蓝身影。

    「原来，不是普利欧吗...」

 隐藏其后的危险现形

    「你看！那边的香菇看起来好漂亮！」

    普利欧指着一旁树下的蘑菇群说道。

    「那是蘑菇，而且鲜艳的顏色通常代表有毒性，你可别吃了。」

    「我知道！我只是说很漂亮！」

    虽然并没有打算食用，但普利欧还是在蘑菇旁蹲下身，看着伞面上的色彩。

    而湛蓝的气息则在一旁随意飘盪。

    「为什么反而用鲜艷的顏色来宣示有毒呢？」

    「并不是反而。是你原本的思考就是相反的。」

    「...？」

    湛蓝的气息轻声一笑。

    「看起来漂亮、毫无瑕疵的事物是危险的。因为在不需要的方向做了努力，代表试图去掩饰些什么。」

    「...这么说来，我曾经因为把地板扫得太乾净，结果被发现其实是打破花瓶了。」

    普利欧看向一旁草丛中的细小花朵。

    「但是花就总是开得很漂亮呢。也没什么毒性。」

    「那是因为它们必须吸引昆虫来帮忙授粉。」

    「那大自然是怎么判断哪些鲜艳是不能碰，哪些是要去碰的？」

    「很简单，就是去尝试。」

    「尝试？」

    「所谓人类的文明，不也是眾多人类不断尝试而累积出来的吗？」

    「...试过之后，把感想跟结果告诉别人之类的？」

    「虽然许多生物做不到这种程度，但大自然会协助他们得出应当的结论。」

    似乎想到了什么，普利欧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看向在他身后飘来飘去的湛蓝，微微一笑。

    「就跟拼图一样呢。」

    「嗯，就是那样。」

    当普利欧还在拍去身上沾染到的泥土时，湛蓝的气息先溜到前方晃了一圈。

    「少年，时间差不多了，就在这附近开始准备晚餐跟睡觉的地方吧。」

    「现在吗？明明才下午左右而已。」

    「到傍晚才开始准备就来不及了，而且这片森林的野兽们也不少。」

    「...我知道了。」

    按照湛蓝气息的吩咐，普利欧迅速搭建好足以度过一个晚上的小帐篷，也顺利生起了火。

    「前面有条河流，你可以去那里钓鱼。」

    「你不帮我吗...？」

    「别跟我任性，而且，我身上有束缚，不能无故对生物出手。」

    普利欧无奈地拿起钓竿跟鱼饵。

    这些都是刚刚湛蓝气息一步步教他做出来的。

    「至少教我钓鱼的技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时候跟你爸爸一起去钓过鱼吧？慢慢来，时间还有很多。」

    「...好吧。」

    看着普利欧走向河流的背影，湛蓝气息也停下了动作。

    一阵风吹过。

    带来了些许异样的气息。

    「...！您为什么会...？」

    「如果是你，不可能感觉不到吧，这股气息。」

    那阵风留下简短的话语，便朝着河流方向而去。

    「...完全钓不起来。」

    深深叹息后，普利欧再次穿饵，将钓鉤丢入河水中。

    「那是因为你太急于求好了。」

    「誒！？」

    普利欧立刻转头。

    明明没有半点脚步声，但男子的声音却突然自普利欧的身后传来。

    冷漠的眼神自高处俯视着普利欧，而男子身后的褐色翅膀也宣示着他并非人类。

    正当普利欧想开口询问时，河水里却传来了骚动。

    「誒！？」

    普利欧再次回头，原本没看见几隻的鱼，如今全往他的方向衝。

    钓鉤也被鱼挤来挤去，都快分不清楚是否有钓到鱼了。

    「不要慌，迅速的收绳，但钓竿要抓稳。」

    「...是！」

    按照男子的吩咐，普利欧迅速收绳，确实钓起了鱼鉤上的鱼。

    「...！」

    将鱼放入桶子里的水中，普利欧再次看向男子。

    「这些鱼是因为您出现才会这么踊跃吗？」

    「嗯。」

    「可是...」

    「天使不能主动伤害生物，但如果是生物的憧憬之情带给他们自身危险，那么并不在神所拒绝的范围内。」

    看穿了普利欧的顾虑，男子淡淡的解释道。

    「那就好。那个...您到底是...？」

    「上次与你交谈是在你无意识的状态下吧。」

    你曾后悔过吗。

    普利欧睁大了双眼。他记起了这股声音。

    「米迦勒。这是神赐予我的名字。」

    「您是因为乌列尔才来的吗？」

    「乌列尔是重要的一名天使，但我不会为一名天使而多做什么。」

    「那么，是因为...？」

    「也不是因为青鸟的羽毛，我知道你们现在所处的情况，并不想多加干涉。」

    「还是，看不过青鸟的羽毛消除我的存在这件事？」

    「的确，这个举动是滥用了神所给予的祝福，但这也不是我的目的。」

    米迦勒注视着普利欧。

    他想知道，这名少年将会做何反应。

    「少年，乌列尔追寻的那隻青鸟，现身了。」

 终于理解的爱已枉然

    「他就拜託你了。」

    「您不亲自照顾天使长大人吗？」

    「那不是我的工作。况且，还不是我们该面对面的时刻。」

    好熟悉的声音。

    曾经，是自己每天反覆回想，掛念不已的声音。

    那是谁。

    「您是指引人们幸福方向的存在，可是现在的您...」

    「是他，先误入歧途的。」

    歧途，是指哪一条路？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

    因为羽翼上的痛楚，迫使乌列尔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看向身旁，狐狸正在为其伤口上药。

    「谢谢...」

    「请不要用如此圣洁的话语，只会显得我是多么污秽。」

    乌列尔轻声一笑。

    「你称呼我为天使长大人，难道就不曾想过天使的力量不只如此吗？」

    「...您知道我的目的？」

    「从一开始就大约知道了。你没有理由...他也没有理由让我平安无事，悠悠哉哉地前往他身边。」

    「森林里的生物具有保护那位大人的天性，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很清楚。」

    狐狸凝视着乌列尔羽翼上的伤口。

    虽都只是小伤，但也足以让乌列尔必须静养几天。

    「明知如此，您为何还是愿意照我的指示前进？」

    「因为那是他所盼望的。」

    乌列尔淡淡地望向天空。

    「我本以为指使你的是青鸟的羽毛，但无论是青鸟或是青鸟羽毛，他们渴望我如何行动，我便会如何行动。」

    「即使会让您像这样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吗？」

    「因为我还有尚未给出的答案，也有尚未得到的答案。我必须前往他们身边。」

    狐狸看向洞穴入口。

    他没有多做说明，只是迅速地前往入口处。

    「...？」

    「那么，请给出您的答案。」

    乌列尔抬眼望向狐狸的位置。

    站在洞穴入口处的他，因背光而看不清面孔。

    但乌列尔清楚的看见了第二个影子。

    翅膀已经收起，影中没有色彩。

    即使如此，乌列尔还是知道，那必定是比海水的深蓝，天空的水蓝，雨水的淡蓝，都还要美丽的湛蓝。

    「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嗯，很好。」

    青鸟简短的一句回覆，却让乌列尔忍不住眼眶湿润。

    「太好了...」

    「你担心我在人界会受到欺负吗？」

    「你有神之祝福。我担心的，是当你痛苦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为你分担。」

    「你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

    「却也不是对谁都温柔。」

    「但你那样的温柔，却会让他人在下次受伤时更加疼痛。」

    「可我愿意去背负一半甚至以上的疼痛，并给予更多的温柔。」

    「你可曾想过，对方或许不值得你那样的温柔？」

    「但你值得。」

    乌列尔看向青鸟的眼神，与千馀年前毫无不同。

    还是那么心疼，那么怜惜，那么温柔。

    「你知道吗？我已经成为炽天使跟智天使了，在你离开我之后。

    「失去挚爱的我，或许没有资格成为炽天使吧。

    「但我仍旧成为了。

    「我想，那一定是因为爱情并无所谓的极限。

    「我以为我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却发现还有更多更多的爱。

    「但我依旧毫无保留的给了你，只是，留下了一些，给了自己。

    「我爱着如此深爱着你，只对你温柔的自己。

    「所以，无论任何人否定，即使是你否定，我也会坚定地说，你值得我对你的爱。」

    一声轻笑。

    乌列尔转头看向身旁的青鸟。

    「真是令人惊讶，也让人好奇，是谁让你成长至此。」

    「...？」

    「天使，我的羽毛很漂亮吧。」

    「...嗯，还是那么好看。比海水的深蓝，天空的水蓝，雨水的淡蓝，你的蓝是最好看的。」

    「可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翅膀会是蓝色的吗？」

    青鸟微微一笑，注视着强忍泪水的乌列尔。

    「那是因为，我们青鸟必须飞舞在空中，但不能被人们所察觉。

    「一旦被发现了，人们就会将目标转向我们，而不是他们真正的幸福。

    「所谓真正的幸福，从不是去向谁索求得来的。

    「也不是单方面就能给予的。」

    挥舞起翅膀，青鸟飞出洞穴。

    乌列尔用衣袖遮住双眼，但袖口早已沾湿。

    「我终于懂了。对不起...对不起...」

    乌列尔，你有着足够的时间，那么在追随天上飞鸟的同时，也请思考一件事吧。

    他为何要不告而别。

    你却没有爱着你自己，所以才会说出寧可放下这段感情也要青鸟回到自己身边，这种卑微的话。

    这样的你，青鸟就算想爱也无法爱上，就算爱上了你也不会察觉，因为你不知道别人应该怎么爱你。

    正因为拾回了自己应有的爱。

    才会明白自己曾经失去了什么。

 亲手扯断的青色丝线

    「今天会派来一名天使接替我，负责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

    当原本照顾青鸟的天使如此宣布时，他并没有其他想法。

    因为只是换个人照顾而已。

    对过往跟现在没有执着，那么就不会对未来有一丝的迷惘。

    所以，当新任天使出现时，他也只是看着。

    尚留有些许稚气以及胆怯，不足为奇的新人天使。

    「您好，我是从今天开始要来负责照顾各位的天使，名字是乌列尔。」

    当新人天使一一向青鸟打招呼时，他毫不在意，只是清理着自己的羽毛。

    直到声音与面孔近在眼前。

    「嗯，请多指教。」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多馀的互动与言语，加上他比谁都懂得保护自己，因此很少受伤，几乎不需要天使的照护。

    原本就高冷的他，与天使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但，就在那天。

    他再次前往人间，并且引导人们走向幸福。

    但就在他打算飞上回程时，却不小心瞥见了。

    一场丧礼。

    「听说过世的，是叔叔的小女儿吧？」

    「我记得才二十八岁吧？好年轻啊。」

    「结婚了吗？」

    「好像还没。但你有看到旁边那个跪着的男生吗？那是她男朋友的样子。」

    「论及婚嫁了吗？」

    「听说快了。」

    「怎么会就这样自杀了呢？」

    「会不会是男方外遇？」

    他缓缓降低高度，来到丧礼门口。

    里面哭泣的人们一目了然。

    放在棺材上的遗照，也如此清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

    「阿姨，请不要这么说。」

    他看向身旁。

    年轻的男子正在安慰着死者的母亲。

    「是我没能让她重新对未来抱有期望，是我不够好。」

    「不，你已经对她够好了。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她，让她把心事都闷在心里。」

    他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里面的女孩笑得灿烂，但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相片了。

    「好漂亮的蓝色小鸟。」

    曾经那年，他因为女孩的呼唤而回头。

    眼前的女孩虽然说着雀跃的语气，但眼神中却全无光彩。

    他不禁发出一声人类无法听闻的叹息。

    「你从哪里来的呢？」

    此时，他的眼中看见了无数的蓝色丝线。

    一旁，一隻蜜蜂与一朵花之间有一条。

    一棵树与土壤中的一隻细菌之间有一条。

    那是生物们之间幸福牵系的青线。

    而他，也看见了女孩身上那条青线。

    原本人类身上应该会有多条，甚至无数条青线，但不知为何，女孩身上仅此一条。

    她的幸福，掌握在唯一一个人的手里。

    他展翅飞起，但随即停下，回头望了望女孩。

    「别走！别拋下我！」

    女孩跟上了他的方向，于是他再次展翅。

    就这么重复了无数次，当女孩快走不动时，他飞向了一名男孩的肩上。

    「...好漂亮的蓝色小鸟，这是你养的吗？」

    女孩一愣，她没打算跟别人说话的。

    但既然男孩已经对她开口，此时不回应反而失礼。

    「不是，我刚刚在那边看见的。只是觉得他很漂亮，就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这是专门养来比赛的呢。」

    「比赛？」

    「有鸟类羽毛美丽程度的比赛喔。这礼拜四就有一场，你可以去...」

    当他拍翅飞回天空时，女孩或男孩已经无人察觉。

    幸福的青线已经牵起。

    但幸福却未能持续。

    他再次振翅回到天堂。

    「您好。」

    「嗯。」

    「您还好吗？是不是有哪里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那么，为什么一脸难受呢？」

    「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你不用在意。」

    不想理会天使的关心，他转头冷淡地回应道。

    但天使却没有就此退缩。

    「可以把你肩上的重担全都交给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不禁回头。

    那名新人天使正直率的注视着他。

    「你说什么...？」

    「如果你在对谁生气的话，我想请你对我生气。如果你在对谁不满的话，我想请你对我不满。如果你因为谁而难过的话，我想请你因为我而难过。无论如何，我想请你将你肩膀上放着的任何负荷都交给我。」

    「让我保护你，好吗？」

    会说出这种话语的人，必定是很温柔的人吧。

    如果能把自己交给这种人保护，那必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

    但是这样的人，太让人担心了。

    就像是会为了对他人温柔，而对自己的温柔视而不见一般。

    身为青鸟，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即使无法成为这个人的幸福，也要指引这个人找到幸福。

    他下定了决心。

    也扼杀了自己心中，那条青线。

 缺少一色的洁白光芒

    从少年眼中窥见的湛蓝气息，正静静地待在树梢。

    「好睏...」

    少年不禁打了个哈欠。

    然而周遭仍是如此寂静，且漆黑。

    「睏了就睡吧。」

    「可是...」

    「我会待在这里看着的。反正我也不用睡觉，守夜就交给我吧。」

    「那就拜託你了...」

    发现少年已沉沉睡去，湛蓝气息不禁轻声一笑。

    儘管略为寒冷，身旁也全是黑暗，但这么温暖的夜晚已经久违。

    「找到了。」

    只有声音。

    传来的只有声音，但湛蓝的气息已经立刻离开树梢，奔向少年身边。

    而声音的主人在几秒后，佔据了树梢。

    「好久不见了...对吧？」

    该如何去形容这份感觉呢。

    那股声音，便是自己的声音。

    那种色彩，便是自己的色彩。

    曾经见过一样的景色，爱过一样的人，受过一样的伤。

    只是比他，再多见了那个人一次面。

    说是憧憬过于微妙，因为彼此就是彼此。

    「是的，很久没见了。」

    或许，是羡慕吧。

    「千馀年，真是段漫长的岁月。」

    湛蓝气息不禁抬头望去。

    那是他最熟悉的存在。

    青鸟。

    「您不责备我吗？」

    但，青鸟又该责备什么呢？

    湛蓝气息其实也不清楚。

    他只觉得，他需要青鸟的原谅。

    「即使你曾经是我的羽毛，在你离开我坠落于荒野那刻起，你就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了。」

    「但是我...明知您离开的原因...」

    「知道跟理解，理解跟服从，服从与协助，本就不是同一回事吧。况且，你也具有一样的心思。」

    青鸟的这句话提醒了湛蓝气息，他应该寻求原谅的理由。

    明明怀着一样的心思，明明知道青鸟离开的原因，却还是试图靠近那个人。

    「可我，利用了天使长大人对您的爱恋，靠近他，试图取代您在他心中的地位。」

    「如果真的取代得了，那么那也不是只属于我的地位。」

    青鸟微微一笑。

    「反而是我要向你道歉。」

    「誒...？」

    「你不曾想过吗？为什么那名少年会突然看得见你这样的存在？为什么天使要特地下凡？」

    「我记得天使长大人说，他感觉到了青鸟的气息...难不成！？」

    「嗯，所以，抱歉。」

    以再温柔不过的眼神，青鸟回头望了望乌列尔所在的方位。

    「可能，千馀年实在过于漫长了吧。

    「自从我离开之后，虽然还是协助着人们寻找幸福，或许也是因此神才没有惩罚我，但我也一直告诉自己，至少不能在乌列尔日的前后出没，因为我的气息会被天使察觉。

    「但实在是过了太久，久到，我忘了这个时节。」

    那是谎话。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会有些许的疑虑，但湛蓝气息几乎就是青鸟的一部份，他比谁都来得清楚。

    青鸟不可能忘记乌列尔，以及他身边相关的一切。

    然而，正也因为如此，青鸟绝不会无故的打破虚偽的和平。

    而能够让青鸟打破规矩的，恐怕只有一件事。

    引领人们寻找幸福。

    「这么说来，这就是那位少年吗。」

    青鸟直勾勾的注视着普利欧。

    「毫无特别之处的少年，真是令人好奇呢。」

    「好奇？」

    「我只是好奇，究竟他是怎么改变天使的呢？」

    「不是，我想的是，您怀抱的感情应该不是好奇。」

    湛蓝气息也正注视着青鸟。

    「您是羡慕吧？就跟我一样，羡慕着能够改变天使长大人的这位少年。」

    脑中反覆出现着湛蓝气息所说的话语，青鸟仍旧是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乌列尔休息的地方，发现他还清醒着。

    「天使，怎么还不睡。」

    「我怕一觉醒来，你就又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对现在的你而言，我身处何处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不是想把你束缚在我的身边，是我有些答案，必须告诉你。」

    青鸟往前走了几步。

    他总觉得乌列尔有哪里变了，但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顶多，只是原本火红的翅膀，掺入了黄。

    「对不起，那时的我，连自己都无法爱上，所以对你的爱也只会视而不见。

    「我也明白了，你为何离我而去。

    「然后，谢谢你。

    「不论我的爱情有多少，其中必定有一部份，会是属于你的。」

    当乌列尔的羽翼逐渐失去色彩，成为纯白时，青鸟轻声一笑。

    或许，那是叹息。

    他终究迎来了这一天。

    「的确，这不是羡慕，什么才是羡慕呢。」

    「...？」

    「天使。」

    青鸟望向乌列尔。

    好像，曾经有过这样的约定吧。

    「我会引领你找到真正的幸福的，所以，告诉我属于你的幸福吧。」

 渗入羽翼的湛蓝花瓣

    我是带给人们幸福的存在，不是幸福本身。

    曾经，他这么说过。

    我也希望，青鸟能给予我幸福。

    嗯，我一定会给予你真正的幸福的。

    曾经，我以为真正的幸福，就是他。

    自己去抓住幸福。

    曾经，我以为那是叫我去寻找他的意思。

    告诉我属于你的幸福吧。

    曾经，那或许是你。

    「你在做什么呢？」

    狐狸没有转身。

    乌列尔逐步靠近狐狸的身后。

    「这是...那棵枫树呢。」

    「如果当时这是槭树，是否两位就能不再分离呢？」

    「那样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乌列尔轻声一笑。

    「但我有更想一起赏槭树的人在。」

    「...结果，您还是伤害了那位大人。」

    「我们都很清楚，必须给彼此一个答案，彼此才能继续前进。只是，我一直没找到答案而已。」

    「现在找到了？」

    「嗯。找到了。」

    「你曾被驯养过吗？」

    对于乌列尔突兀的提问，狐狸只是轻声一笑。

    他知道乌列尔在问什么。

    那只是一本童话故事。

    「我曾以为青鸟是我的玫瑰花，因为在那眾多青鸟之中，他并无特别不同的色彩或羽翼，但他却成为了我的唯一。」

    「他确实是啊。」

    「可是...我并未选择了他。」

    「并不是您选择的那方才是玫瑰花，不是那样的。」

    狐狸回过头，微微一笑。

    「从陌生到逐渐熟悉，从凡人成为您心中的唯一，教会了您如何去爱，那个存在才是狐狸。只是这样而已。」

    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狐狸眼神突然有些落寞。

    「至于选择了哪一方，决定权只在您身上。」

    「狐狸。当时，为什么没有挽留他？」

    狐狸再次轻笑。

    「挽留了，您就会留下吗？如果真是那样，那么那朵玫瑰花也不再唯一。」

    你去看看那些玫瑰花，你就会明白，你的玫瑰花是唯一的。

    如果我不是青鸟，你(您)仍会如此爱我吗？

    「...原来，我并不是还没给出答案，而是早已清楚回答了吗。」

    所以他们才会远走，才会离去。

    因为早已得到了答案。

    「看清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正确的时间点退后，才是最成熟的行为。但您大可放心，那名少年尚未如此成熟。他只是不敢面对您的答案，只是懦弱而已。」

    「你知道普利欧的事情...？」

    「森林的事情我都很清楚。」

    狐狸往前走了几步，接着转过身。

    就如那天他看着唯一一位，驯养过他的那名男孩一样。

    「天使长大人，真正的事物并非双眼所能看见的。您在某位人物身上花费的时间，让他成为了您心中最美丽的玫瑰花，也因此，您对他有责任。

    「您比谁都了解他，您比谁都更加注视着他，正因为是这样的您，才能知道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狐狸微微一笑，因为他已经看见了乌列尔的笑容。

    「谢谢你，狐狸。谢谢你指引了我的方向。」

    看着乌列尔奔离，狐狸只是陷入沉默。

    您为何没有选择玫瑰花呢？

    是不能说出口的询问。

    即便得到了回答，现实也依旧无可奈何，甚至，会让自己的感情流露而出。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狸再次无奈地笑了。

    就连这般感情，也都是从那个人身上得到的。

    「青鸟...！青鸟...！」

    「我听见了。」

    乌列尔赫然回头，青鸟正站在他身后的枝枒上。

    「怎么？有答案了？」

    「嗯，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真正的幸福。」

    看着微笑的乌列尔，青鸟沉默了片刻。

    「那是？」

    「是普利欧。」

    乌列尔笑着说道。

    「是他教会我如何爱上自己，如何爱上他人，如何察觉他人的爱。

    「当他不爱自己时，我会感到心疼。

    「当他愿意向我走近时，我会感到欣喜。

    「当他试图远离我，我会感到疼痛。

    「当他就在我眼前时，我会感到安心。

    「我愿意将我心中最炽热的爱，交给他。」

    对青鸟所耗费的时间与爱情，都成为了乌列尔的责任。

    而乌列尔也再清楚不过，青鸟真正渴望的。

    我喜欢给予人们幸福的工作。

    青鸟默默地注视着乌列尔。

    明明已经在心中演练的无数次，却还是无法随意说出口的台词。

    天使，我的羽毛很漂亮吧。

    可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翅膀会是蓝色的吗？

    那是因为，我们青鸟必须飞舞在空中，但不能被人们所察觉。

    何等庆幸，有着如此湛蓝的羽翼。

    「我知道了。我会给予你真正的幸福的。」

    青鸟的泪水流入羽翼的湛蓝中，未能被任何人所察觉。

 止于想像的青色身影

    「吶。」

    「嗯？」

    湛蓝的气息慵懒地回应着。

    而正在练习钓鱼的少年则因等待而无聊，这才找了话题。

    「青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人，是青鸟。」

    「...青鸟是什么样的青鸟？」

    湛蓝气息不禁窃笑。

    「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虽然之前曾经看过你的记忆，但大都是看见了乌列尔，而没有好好认识过青鸟。」

    「因为我不会特地去注视青鸟本身。怎么？想探查敌情吗？」

    「我只是很好奇，乌列尔喜欢的是什么样的...青鸟。」

    「好奇啊...」

    这么说来，也曾有过把羡慕说成好奇的对话呢。

    湛蓝的气息从石头上离开，来到了少年身旁。

    「你知道青鸟的故事吧？」

    「嗯，就是追寻幸福，但幸福其实在自己身边。」

    「没错。但你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那对兄妹出门寻找青鸟，好不容易抓到一隻回到家，却又变成了红色小鸟，平安夜过后，家中原本饲养的小鸟变成了青鸟。那么真正的青鸟究竟是哪一隻，又做了什么呢？」

    「最后一隻吧？毕竟邻居家的女生病真的因为那隻青鸟痊癒了。」

    「如果真是如此，不就代表兄妹的努力都是徒劳了吗？那么，待在兄妹家中的青鸟可就没有尽本分了？」

    「...」

    少年陷入了沉思。

    湛蓝气息随意地拨弄了下水面。

    「但是，如果没有前面的那些努力，可能兄妹就不会发现其实幸福就在自己身边了？」

    「这不是很清楚吗。所以，在那篇故事里出现的所有青鸟都是真正的青鸟，只是用了各式各样的方式去引领人们找到自己的幸福而已。」

    「那么，乌列尔喜欢的那隻青鸟又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没有不同。就是隻普通的青鸟。」

    「可是...？」

    「只是在天使长大人的眼中，他很特别而已。我们只是不断地去寻找渴望幸福的人们，并且看清他们幸福的方向，稍稍给予协助罢了。」

    「但乌列尔说过，他喜欢那隻青鸟当人们最后没有获得幸福，会因此难过的一面。」

    「那只是没有认清自己本分的菜鸟。」

    「但是，我觉得这种感情也很重要...」

    「嗯，很重要。只是，对于青鸟而言，并不需要。」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遇到青鸟，并获得青鸟的协助。

    世界上有太多悲伤的事情，即使青鸟再多也无法顾及全部。

    如果会因为这样的悲剧而一一痛苦，那么又该痛苦到何时？

    「至少在这一点，你跟青鸟还满相似的。」

    「我吗...？」

    「即使眼前的悲伤可能正在其他角落发生，但无法忽视眼前的悲伤，于是仍然决定向前伸出手。所以，我才愿意陪着你走这趟旅途的。」

    善良而又天真的想法，能贯彻到什么时候呢。

    或许，思考这种问题的当下，便已经不再如此纯粹。

    正因为纯粹，所以才能义无反顾。

    「青鸟他，很喜欢给予人们幸福的工作，所以以自己是青鸟为傲。除非受伤的时间，否则他大多都在人间飞行，只要遇到可以协助的人们，就会毫不保留的上前。」

    「即使会遇到更多痛苦吗？」

    「他总是说，如果他没有出手，那名人类也会变得痛苦，但只要他出手，就可能让那名人类接近幸福，就算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幸福，但他还是不愿停止。」

    虽然从乌列尔的叙述中，少年已经隐约地描绘出了青鸟的形象，但从湛蓝气息口中听见的是更为清晰的青鸟模样。

    他也深刻感觉到了青鸟的意志。

    「真是坚强。」

    「对吧？真的是位很美丽的青鸟。」

    在钓起几条鱼，足够当少年今天的晚餐后，少年便决定先收手了。

    当他蹲下身整理钓竿等用具时，湛蓝气息则先去前方探路。

    「前面有个洞穴，今天晚上可以去那边度过。」

    「...那个，我听说了。青鸟出现了对吧？」

    本以为少年无意提起这件事，所以湛蓝气息也并未开口。

    没想到会由少年主动说出口。

    「没错。他也在这片森林里。」

    「你不会想去见他吗？」

    「有见过了，但也只是见过。我们已经分开太久，并没有那么多话语可以交流。」

    「我也想见见看呢，能让乌列尔跟你都那么喜欢的青鸟。」

    「是吗...等等。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

    「你在谈到青鸟的时候，表情很温柔喔。」

    「...我可是气息，才没有表情。」

    少年轻轻一笑，抱起用具，跟上了湛蓝气息的步伐。

 即将结束的迷途之途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场景，不用我多加解释了吧。」

    从湛蓝气息的语气中，少年听出了一丝的不悦。

    但这也难免。

    因为他们正被一群兔子与松鼠团团围住。

    「是那位大人指使你们前来的吗？」

    湛蓝气息开口问道。

    其中一隻兔子跳上前。

    「正是如此。」

    「如果我们抵死不从呢？」

    「那么我们也会把你们咬到濒死，再拖到那位大人的身边。只要生命尚未结束，那位大人便有办法。」

    湛蓝气息的静默，让少年明白了动物们所言不虚。

    但更让少年不解的是，那个称谓。

    「那位大人是谁...？」

    湛蓝气息并未回答少年的提问，因为现在的他脑袋正全速运转。

    该怎么将少年救出现在的困境。

    青鸟并不会伤害少年，他很清楚，但这是他与少年之间的约定。

    要带着他迷途。

    「两位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的。」

    「那么，恕我们无礼了。」

    兔子与松鼠们一拥而上，向少年露出锐利的尖牙。

    「不准你们伤害这个孩子...！」

    一瞬间，湛蓝色的气息包围了少年身旁，而顏色也更加鲜明。

    不论兔子与松鼠们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这道气息的保护。

    但当动物们的牙齿插入气息中时，湛蓝气息儘管掩饰，却仍发出些许痛苦的声音。

    而那些声音，一次次的划在少年心上。

    「我跟着他们走，我跟着他们走就好了...」

    「不行。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了。」

    「可是我也不想看见你受伤！」

    「橡树，执行你的责任。」

    「收到。」

    一条枝枒，从湛蓝气息的正上方缓缓靠近少年。

    湛蓝气息试图阻挡，但他如果减少周遭保护少年的气息，就会让几隻小动物可以趁虚而入。

    正当他感到焦急时，站在橡树上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抓上树枝。」

    「...誒？好！」

    虽然不知为何，但少年遵循着湛蓝气息的指示，乖乖地抓上枝枒。

    而枝枒也不断延伸，牢牢抓住少年的身体后，才再次往上移动。

    最后，将少年放回橡树上。

    「象徵保护的橡树，为何会听从于你的差遣？」

    湛蓝气息没有片刻停留，迅速来到少年的身旁。

    他没有双眼，可少年知道，他正紧盯着眼前的这隻动物。

    一隻狐狸。

    「我没有权力可以差遣橡树，他遵从的是那位大人的指示。」

    狐狸无奈地看向树下的动物们。

    「那群孩子总是做得过火。」

    「所以，你也是来试图带走他的吗？」

    「我并没有接受到命令，所以并不会对他做出任何举动。之所以前来，也只是有些好奇，或者该说是羡慕吗？」

    「...羡慕什么？」

    「谁知道呢。」

    狐狸轻声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湛蓝气息的提问，而是看向少年。

    「你认为是面对的路比较狭窄，还是逃避的路比较狭窄呢？」

    「誒？」

    少年愣了片刻，又低头思考了许久。

    「面对。」

    「因为面对只有一条路，对吧？」

    「对。」

    「但当你逃向另外一条路，那条路也必定有其必须面对的事物，就算你继续逃避，那也只是重蹈覆辙。最终，你会无路可逃。」

    「我知道...虽然是为了迷途而出发的旅途，但我最终会抵达终点。」

    「原来只是懦弱，并不是愚蠢。那么此刻，你就必须跨越你的懦弱，面对你所需面对的。」

    狐狸露出微笑，将目光移向少年身后的湛蓝气息。

    「这句话也是对你说的，胆小鬼。」

    既然是误会，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说明白呢？

    既不会浪费乌列尔的时间，甚至可以避免之后动心所造成的风波。

    一开始的少年并未动情，当时的他想必能毫无顾虑的说出口吧。

    但却被心中的气息所抑制了下来。

    而这个举动的用意，其实也再简单不过。

    只是想再多看他几眼。

    只是想，多待在那个人的身边一些。

    只是个懦弱的藉口。

    「如果你会害怕的话，我可以陪着你。但是我也很害怕，所以想请你陪着我。」

    少年担忧地注视着湛蓝气息。

    终于，听见他一声叹息。

    「真不该让你跟他说话的。」

    「没错，让弱点跟敌人接触可是大忌。而且，我很了解这孩子的心思。」

    「带我们去吧，去那位大人的身边。」

    「这倒不必。我想，应该快了。」

    「那个...所以，那位大人是谁？」

    「给予人们幸福的存在。也就是，青鸟。」

 终于传达的爱已覆没

    「那孩子...」

    「嗯？」

    乌列尔抬头望去。

    正在指引其方向的青鸟，一路上总是静默，然而却突然开了口。

    「被你称作普利欧的那孩子，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只是想这么询问罢了。」

    「...一开始的我，眼中看见的普利欧，总是有着你的样子。」

    是否曾经有人说过呢。

    人们会发现，人群中很多人都与心上人的模样相似。

    但那其实只是自我的潜意识，正在寻找、等待着那个人而已。

    「但是他让我看见了他自身。我逐渐意识到，我眼前的并不是青鸟，而是普利欧自己。」

    「即使如此，你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给予他答案。」

    「...或许，我对普利欧的喜欢，跟对你的喜欢是一样的吧。」

    青鸟望了乌列尔一眼，但并未让其发现。

    「只是喜欢，只是觉得相处起来很自在，但并没有在此之上的感受。儘管如此，却将其视为爱，视作永恆。」

    「对一名炽天使而言，真是最讽刺的答案。」

    「你说的对。我身为炽天使，却因为一名人类而学会了爱。」

    「爱不等同于幸福。」

    缓缓停在树枝上，青鸟并未转头，但乌列尔也为他而停下脚步。

    「喜欢，只是因为得到而愉悦。

    「迷恋，只是将对方兀自当作全部。

    「深爱，是将对方放在自身的底线上。

    「幸福，是用所有的爱去下的赌注。」

    「如果没有遇见普利欧，我想，我永远无法站上赌桌吧。」

    乌列尔轻声一笑。

    「他和你很相似，但他过于莽撞而不成熟，所以没能像你那样彻底放手。」

    「...」

    青鸟沉默了片刻。

    「你跟狐狸聊过了吧？」

    「嗯。我们说到了，如果要比喻的话，你将会是我的玫瑰花吧。是我想要全力保护，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倒觉得，我像是狐狸呢。」

    轻吐出一声苦笑的青鸟，却感觉到周遭的气息被打乱。

    是乌列尔正对他伸出手。

    「你是玫瑰花，是我的责任。

    「当我还不懂爱的时候，是你成为我心中的光。

    「在我徬徨不安的时候，是你和我度过的岁月给予了我力量。

    「直到我真正明白爱时，我才知道，当时的我儘管不懂何谓爱，却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一直都隐约感觉得到，天使对自己的感情的特殊。

    也一直都隐约知道，那和自己心中压抑的感情如此一致。

    只有青鸟才被允许能够看见的青色丝线，是幸福的走向。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青色丝线指向的前方。

    也很清楚，天使心中的青色丝线，尚在空中飘盪不定。

    他尚未邂逅真正的幸福。

    自己并不是天使真正的幸福。

    在无奈与失落之上的情感，是无论如何都想给予天使幸福的坚定。

    就算那个人不是自己，也无妨。

    但是，当天使心中的青色丝线终于找到了目标时，自己心中的伤口却隐隐作痛。

    如果能够假装不知情该有多好。

    可身为青鸟的自觉，终究促使了自己的义务感，特地在乌列尔日不久前现身。

    这么做的后果，再明白不过。

    但这是逃避之后所留下的唯一束缚与约定。

    要带给天使，真正的幸福。

    「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青鸟决定用冷淡的语调说道。

    「我生为青鸟，便能看见象徵幸福的青色丝线，也必须比谁都瞭解幸福的定义。

    「而我，也一直以指引人们幸福，作为我自身的幸福。

    「但是在你试图保护我之后，在我察觉到你的情感之后，在我对你產生情感之后。

    「偶尔，极其偶尔，会觉得与你相处的时光才是我真正的幸福。

    「儘管当时的你尚未理解爱的真义，但那无庸置疑是你的真心。

    「而不可否定的是，那样的你无数次的拯救了我，即使在告别你之后，我也一直因你而飞翔。

    「当时，如果我按着青色丝线前进，便能用那些丝线束缚住你，将你永远留下。

    「若说不后悔那是谎言，可我最后悔的，是我并非那个让你察觉爱的存在。

    「所以我，按着你的青色丝线前进了。

    「我一直在寻找着你真正的幸福，一直渴望着谁能成为那个存在。

    「那孩子的出现真的太好了。

    「终于，可以让你知道，我也深爱着你。」

    忽然，视线内出现了在空中飘荡的青色丝线。

    青鸟笑了。

    不论分隔多久，这条青色丝线都从未断过，却在此刻真正断了。

    那代表什么，青鸟比谁都清楚。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幸福。

    「快去抓住那孩子吧，天使。」

    乌列尔看向飞往空中的青鸟，进而看见了不远处森林的骚动。

    「这是我最后，也唯一能给予你的祝福了。」

 漆黑之中的情感交错

    我也想见见看呢，能让乌列尔跟你都那么喜欢的青鸟。

    一缕湛蓝的光芒窜过，瞬间让普利欧屏住了呼吸。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蓝。

    比海水的深蓝，天空的水蓝，雨水的淡蓝，都还要美丽的湛蓝。

    也是他不该继续逃避，必须面对的存在。

    青鸟的出现，让动物们都安静了下来。

    而树上的狐狸尊敬的趴下，湛蓝气息则悄然无声。

    「我让你们留住他们，但没要你们这么暴力行事。」

    「可是...」

    「武力跟伤害是无法带来任何幸福的。」

    轻声训斥了小动物们后，青鸟看向树上的普利欧。

    而普利欧只是愣愣地回看着。

    青鸟沉默了许久后，微微一笑。

    「谢谢你，陪在他的身边。」

    一瞬间，普利欧无法猜测青鸟所指的是谁。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对青鸟而言重要的存在。

    「虽然打破了你的计划，但我身为青鸟，还是将那个人给带了过来。」

    躲在一旁的乌列尔，发现青鸟正打算让普利欧发现自己，于是往前跨出了一步。

    然而，此时普利欧的回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那个...！」

    「嗯？」

    「您就是青鸟吧。是这根羽毛的主人，是乌列尔重视的对象。」

    「没错。」

    「自从听过乌列尔他们讲述过您的事蹟后，而且我也看过了羽毛的记忆，一直都很想跟您见上一面！」

    「跟我吗...？」

    「是的！您既温柔又坚强，或许有人会觉得温柔代表软弱，但我认为能一直维持温柔是只有坚强的人才能做到的，而这一点您无庸置疑，是最坚强又最温柔的存在。」

    普利欧滔滔不绝的说着，狐狸与青鸟的目光，则不断在普利欧跟乌列尔之间徘徊。

    他们无法想像，这两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竟然在此刻仍输给普利欧对青鸟的憧憬。

    而乌列尔更无法想像，自己竟然会对着心爱的青鸟，略略有着吃醋的心境。

    「您不曾对自己的责任感到迷惘吗？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应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得到幸福吧？即使如此您还是能义无反顾地去指引人们吗？有太多问题想要亲自问您了！」

    「...很高兴听见你那么渴求与我相见。但是，少年，你为何不肯转头看向一旁的那个他？」

    「...」

    普利欧的沉默让乌列尔确信了。

    他并不是没有听见青鸟所说的话，也不是一心看着青鸟没注意到乌列尔，而是刻意的忽视。

    「如果你斥责我，伤害我，那我还能接受，毕竟是我先伤害你在先，但是无视我，拒绝沟通，这我不能接受。」

    「...我只是在做你曾经对我做的事情而已。」

    「我并不是无视你，我只是在思考该如何给出答案。」

    「少年。」

    狐狸用爪子轻轻的拍了下普利欧的小腿。

    「...？」

    「还没办法给出答案是一回事，但别意气用事的伤害别人，尤其是你重视的人。」

    接着，狐狸将目光拋向乌列尔。

    「您也是。即便您得出了答案，也不代表少年已经有所觉悟去接受或拒绝。就算您是天使长，在恋爱下是不分谁高谁低的。」

    最后，狐狸看向青鸟。

    「让他们冷静一段时间应该会好一些吧。况且，少年也有许多话想跟您讨论的样子。」

    「...也对。少年，你不用担心，就待在我们所居住的地方吧。当然，羽毛你也是。」

    「狐狸先生。」

    在走向青鸟住处的路上，普利欧忽然叫住了狐狸。

    「谢谢您。」

    「...我可没说我是男的。」

    「原来是狐狸小姐吗！？真的非常抱歉！」

    「我也没说我是女的。保持神秘性可是很重要的喔。」

    狐狸轻声一笑。

    「也不是非得要彼此互相坦诚相见，才能踏上恋爱的起跑线吧。」

    「...？」

    「你有你的观点，天使长也有他自己的，彼此顾虑是好的，彼此讲清楚也是好的，重点在于方式跟态度。」

    「...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如果他喜欢的是青鸟，那么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而有罪恶感。」

    「那么就应该保持距离。因为天使长很温柔，就算他并没有这么喜欢你，恐怕也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决定选择你吧。」

    「嗯，我很清楚。」

    「反过来说，如果他仍然向你走来，那么，就没有你需要怀疑的空间了。」

    因狐狸开导而豁然开朗的普利欧灿烂一笑，往前跑了几步，将狐狸抱入怀中。

    「做什么？」

    「感谢狐狸老师的教导，所以让我来护送您回家。」

    「嗯，听起来还不错。」

    一旁的湛蓝气息也轻声一笑，跟着普利欧前往青鸟的住所。

 牵引幸福的青色丝线

    儘管听见了脚步声，但乌列尔并未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虽然对方也没有想要搭话的意思。

    「不愧是夜行性。」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狐狸轻巧的来到乌列尔的身边，跟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远方的某棵树上，少年与青鸟正并肩坐着。

    「在偷窥吗？」

    「只是看着而已。我不想偷听他们的对话。」

    「不想听见少年变心的话语吗？」

    「是我知道，他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天使正在看着我们吧。」

    「嗯，我知道。」

    想起曾经也有类似的情景，普利欧莞尔一笑。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冷漠呢。毕竟是点燃他心中火焰的人，还以为你会是个很热情的人类。」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点燃了他的火焰，但自从我与他相遇那天开始，我就不断告诉自己必须压抑心中的感情。」

    「碰见羽毛这件事，给了你不少痛苦吧？」

    「但也给了我很多的幸福。」

    普利欧迅速地回答道。

    「请别说的好像我们不该相遇一样。我很高兴在那天捡起了那根羽毛，他也是我心中很重要的存在。」

    「...我们之间到底差了什么呢。」

    「誒？」

    「论重视他们的程度，恐怕我们彼此不分上下，但为什么，是你呢。」

    「他们选择的，一直都是您。」

    「但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我跟他们对话时就能清楚地感觉到。虽然没有根据，只是心中的感受，但我知道他们看着我的时候，真正看着的是心中您的身影。今天真正见到您，我才明白他们会有那样的执着。」

    「...？」

    「您有着很坚强的意志，很高远的目标，很屹立不摇的热情，但那也让您变得太容易因此受伤，而我们也会因此而心疼与担心您。」

    「但是这是我的义务，为此就算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就是这点！」

    青鸟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身旁露出不满表情的普利欧。

    「爱人前必先自爱。您并没有珍爱自己与生命，所以才会无法发现他们早已选择了您。您的这点真的跟乌列尔一模一样。」

    看见普利欧生气的表情，青鸟噗哧一笑。

    「区区人类，竟然敢对天使跟青鸟说教。」

    「我自己也是因为乌列尔才领悟的，所以不算是说教，只是...您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希望您也好乌列尔也好，都能被爱的人所爱。」

    「我才跟你刚认识，就被当作很重要的人了吗？」

    「虽然是今天才见到面，但是我从以前就一直听着您的事蹟，所以才会把您看得很重要。」

    「这让我不禁好奇，羽毛跟天使到底怎么说我的呢。」

    「总之就是疯狂地称讚。但是羽毛比较傲娇，乌列尔则会像个粉丝一样疯狂的推崇您。」

    青鸟一边听着普利欧的叙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吶，少年。你很不安吗？」

    「...嗯。」

    「因为我出现了？因为天使跟我重逢了？」

    「...即使您没有出现，我也不觉得他会选择我。您在他心中的重量太重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为什么他还会特地来与你相见呢？」

    「我知道，乌列尔其实也把我看得很重要。但是，他对您的感情不会因此而减少，这才是我无法释怀的。」

    「是对天使的独佔慾吗？」

    「应该说，如果某天我看见乌列尔在仰望天空，我会想他是否在怀念您的湛蓝。我并不是想要您离开他或是做出任何行动，但您的存在会让我太过不安。」

    「即使你相信天使会跟从他的心做出选择？」

    「即使如此。」

    「但你可曾想过，现在这个情况下的天使，便是当时我没能盼到的。」

    「...？」

    「在我离开那时，天使的确有特地来追我，就如同你所熟知的，在那片荒野捡起那根羽毛，最后回到天堂。可这次不一样。他追着你来到了这里。」

    「那也是因为他可以待到乌列尔日结束，并不是因为我比较特别的缘故。」

    「那么，如果我说他在看见我的那瞬间，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原来不是普利欧』呢？那是你的名字吧。」

    因为讶异，普利欧愣在当场，并没有回应。

    青鸟则是沉默着，等待他的回覆。

    「如果真是那样，我想，我会很开心的。」

    视线中，多出了一条青色丝线。

    青鸟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是你。」

    能够如此直率地注视着幸福本身，那或许便是少年身上最重要的才能吧。

    「我会指引你们，找到真正的幸福的。」

    青鸟注视着，牵系在他与少年之间的青色丝线，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