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 第1章 《奢侈品》作者:博尔赫叁【完结】 一分钟抱紧 接十分钟的吻 简介: 卓琢站在明亮的橱窗外,看着里头价格昂贵的衣服和包包,他突然也想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奢侈品...... 【富家少爷学霸攻 x 贫民窟学霸受】 tips: 1.本文是《倒刺》[cp400271]的番外,cp为陆展尧和卓琢 2.受性格不好,有点阴郁 3.攻控、受控、道德标兵和三观警察不适合观看 4.微博@叁叁冰美式 he 暗恋 狗血 # 阿波罗 第1章 我来接他回去 “行了啊,甭管是谁,今儿这车你们是带不回去了,你们四个,”成皓做完信息登记,用笔尾指着这帮小纨绔挨个查数,最后指向人群后头坐在跑车车前盖上的人,“还有你,玩手机的那个,上后面那辆车,都在车上好好想想一会要怎么狡辩。” 面前一小黄毛慌神,立即道,“警察叔叔,我们这不还没开始呢么,您,” “嚯,你这发动机都快成炼金炉了,还没开始呢啊?”成皓数落了这么一句,催促着让他们上了车,半刻钟后,这条街才重新归于深夜时该有的平静。 墚子街被称为城边村,地处临海市西部,最靠近郊区,房屋租价便宜,又因为靠近一个拥有几趟穿城公交的始发站而聚集了不少外地来的打工仔。 城边村跟繁华市区最大的区别之一是,人们没有夜生活,过了十二点整个片区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没人没车,巡逻的警察来的就少,如此,吸引了一些需要尽量避开执法人员才能进行的活动,例如:飙车。 墚子街派出所。 大厅里有几个醉酒闹事的,成皓和几个同事带回来的纨绔们被安置在另一头的长椅上等着。 “师父,”茶水台前,小警帽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问,“之前刘所不是说不动他们么?” 茶叶被滚烫的水冲散,从蜷缩的一团展开,渐渐填了一半的茶缸,成皓就这么盯着,没作声。 小警帽没说假话,这帮富二代最爱在这片搞比赛,一台发动机像怀了十来个电钻,四五辆车一起跑,足以让整个片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很早以前他们就收到过示意,不要管,管不了,怎么管得了?这帮人身后的资产,取万分之一都够铲平千百个墚子街了。 “师父?” “没事,你去泡桶方便面。” “哦,好。” 成皓不是没料到今天这事可能不了了之,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红烧牛肉面的香味还没散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就走进了派出所大厅,值班的民警还没开口,他便径直走向正吹了口茶叶浮沫的成皓—— “成警官您好,我是联美集团陆明翰先生的私人律师,听说展尧被您带到这里来了,我来接他回去。” 到底是律师,既表明了身份,又不主张他口里那位展尧是犯了事才有可能被带进派出所的,即便此行是为了将人保出去,话里话外都如同要接走放在亲戚家玩耍的小孩。 成皓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陆展尧,你家里人来接你了。” 那头长椅最左边,男孩仍旧在玩手机,看起来很是事不关己,成皓提高音量说了这么一句,他才起身,眼皮也不抬的起身朝外走去。 “等等,”成皓放下茶杯,“我让你走了吗?” “成警官,”律师及时道,“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展尧明天还要上学,太晚了,这么晚休息,对小孩子身体不好。” 闻言,厅里的民警纷纷侧目,有的甚至忍不住咋舌,有的表情管理失败,埋下了头。 成皓斜睨了这衣冠楚楚的律师一眼,吼道,“回来签个字!” 陆展尧签完字就这么走了,一并走的还有后面那几个,那律师将小纨绔们一并保走,只问了成皓一句,是愿意应付一个律师还是应付五个律师。 无证驾驶,城市道路飙车,虽然没发生事故,但罚款或治安拘留总得有一样,事情处理完快两点了,成皓跟小警帽打了招呼便开车回了家。 车子驶进平安巷,停在了一个破烂的车棚下,从车棚左边的小路进去,拐两个弯到了一个老旧的楼房前,是个小两层,大门紧闭着,从门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间台灯微弱的光亮,成皓就这么站了一会,刚要走,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门没锁。” 成皓应声回头,“欸,小卓,回来了?” 男孩大概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外衣套在身上,肩膀还能显出清晰的骨架轮廓,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叫成皓看的眼疼,迅速挪开了目光,“这个点,你妈睡了吧。” 男孩似乎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的路过他将门打开,进去后才回过身,握着门板道,“皓叔,早点休息。” “嗯,”成皓应完,又情急道,“你明天回学校,别坐公交了,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门在眼前合上,成皓只好走了,他不知道,男孩在门后站了好一会才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朝里间走去。 路过厅堂,里间是个卧室,卧室布局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柜子一把椅子,柜子里外摆满了药盒,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灯光暖黄色的,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蜡黄的皮肤。 第2章 “回来了?” “嗯。”男孩将塑料袋里的药拿出来,塞进了柜子,身后女人接着道,“你皓叔刚才是不是来了?这都两点了,我记得他今天不是没值班安排么?” “不知道。”男孩直起身子,用量杯取了500ml纯净水,过进带吸管的保温杯后,将杯子放在了床边,“妈,外头不吵了,睡吧。” 说完要出去,又听女人在身后道,“卓琢,多跟你皓叔亲近亲近,往后我不在了,你至少还有个人照应。” 卓琢仍旧不言语,将门带上,从木质的步梯上了楼,他的房间在二楼,一个大通间,摆着他的书桌和一张小床,床边有个双推门的窗户,早晨阳光会从那里进来。 他难得也睡了个好觉,虽然只有短短的六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在门口碰到正出去的成皓时说了句,“皓叔,你送送我吧。” 成皓满心欢喜,平安巷是墚子街里的老居民区之一,拆迁没拆到这里,能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像他和卓琢这样的,少得可怜,成皓一方面觉得卓琢和他一样,身体住在平安巷,灵魂安扎在外营,另一方面—— “在学校好好学习,放心吧,你妈有我照看着。” 车子八点半才停在天杰国际高中门口,在卓琢下车前,成皓往他书包里塞了几百块钱,小心着没让他察觉,“好好吃饭,你瞧你瘦的。” 车门被关上,成皓重新发动了车子,又见卓琢折了回来,他弯腰从副驾驶窗口往里看,“皓叔,昨天的事......” “额,”成皓意会,简单的说,“警示了一下,应该不会再来了。” 卓琢低垂下的眉眼不知意味了什么,转瞬,只听他轻快的说了声‘谢谢’。 博尔赫叁 抱歉哈 大家重新收藏一下 第2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杰国际学校e区6栋宿舍 “操,你到底能不能玩,玩不了换章珒!” 陆展尧扔了游戏手柄,这一声吼让旁边的岳西又委屈又生气,“章珒请假了你妈的,你们俩闹别扭拿我撒什么气!” 岳西直击要害,陆展尧陡然冷静了下来,从地毯上起身径直去了浴室。 冷水扑脸,外头游戏的背景音乐声也渐弱,陆展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竟是看到吵架的两个人—— “你要多少我给你就是,在这装什么落魄?装给谁看呢?” “几万几十万你给,几百万几千万你还给吗?我装落魄怎么了?比你在这跟我装冤大头强多了吧!” 章珒头一回跟他这样对话,眼里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无措,叫陆展尧看见,心一下子软了—— “章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你这么辛苦。” “我不辛苦,”章珒挥开他桎梏着自己的手,“我们家已经破产了,我妈现在每天都在收拾烂摊子,还有我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哥,呵......我还能怎么办?” “我知道,这样,你好好上课,明年的学费我来交,”陆展尧情急的解释,“当然,不是白给,等以后咱们工作了你再还我,行么?” “不行,”章珒抹了把鼻子,“你回去吧,我这压根就不是学费的事。”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难不成你要帮你家还债吗?” 陆展尧的话未经思考,致使章珒十分疏离的看着他,良久,“你可以走了。” “走吧,”恰时岳西敲了下浴室的门,陆展尧很快回过神,扯了纸巾边擦手边往外走,“什么课?” “经济,”出了门,岳西走到他身边,讨好似的握住他肩头,“上个月分组你还记得吗,咱俩跟谁一组来着?” “你看我像记得的样子吗?” 经济老师是个叫肯汀的美国人,学生们图省事都叫他kt,kt外形看着憨厚老实,说话温声细语,实则是个极为腹黑的大魔头,这学期眼看到了结尾处,下个月的考试迫在眉睫,kt也就越来越变态了。 “本月末各课题小组的结果要进行初次考核,这期间有困难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下课时,kt提醒了一下时间,等他走后教室里哀嚎了一片。 岳西在一分钟后返回教室,拦住了刚走到门口的男孩,“kt说你是我们组长?” “我刚在教室问这事你怎么不吱声? 沉默。 岳西没好气地掀了他一把,“说话啊,什么时候哑巴了?” “上次分组时你就在教室里坐着,”男孩抬头直视着他,顺带用指背抚了抚被他碰过的地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到头来还要指责与你的事无关的人,是吗?” 岳西听完,瞳孔都在震动,“嘿你,我问谁跟我一组你表示一下会死吗?” “会。”男孩快速而又简短的回话。 “我说卓琢,你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私的?” “岳西,”kt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说话间拿胳膊将靠得很近的两个人分开,“如果你继续对你的同学恶言相向,我会考虑给你这门课0分。” “kt,误会,误会,你听我解释,”岳西的脸色立马变出一副谄媚的样子,追着kt出去了。 空气刹那间干净了许多,卓琢眼底一片清冷,轻轻输出一口气,还没抬脚,便听耳边又有人道,“这次课题就麻烦你了。” “麻烦我什么?”卓琢看着从身边走过去的陆展尧问。 第3章 陆展尧回过身,“组长,我还能麻烦你什么?” “我没有接受你的麻烦的想法,分工做好后会发你们邮箱,月底考核前按照分工安排把结果发我邮箱。”卓琢说完,从他眼前离开了,留着陆展尧怔愣在原地,直到岳西哄完大魔头回来,“那扫把星可真行,下蛊了吧,kt就跟他教徒似的。” 陆展尧没什么反应,他看着卓琢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戒指是晚上才发现不见的,陆展尧在宿舍翻了个底儿朝天,岳西拎着晚餐回来,从门外进来就张大了嘴,“大哥,你在干什么?” 陆展尧蹲在地上往柜子底下打探,“帮我找下戒指。” 岳西撂下餐盒,翻了翻小沙发,“你也是,刚跟章珒吵架,扭头就把他送你的礼物给丢了,这要让他知道,你俩别想好了。” “你有这嘴贱的工夫,戒指早就找到了。” 岳西还要反驳,忽而听见敲门声,二人纷纷抬头,只见卓琢抱着几本书站在门口,他对这一片狼藉的屋里倒是没什么反应,只道,“kt给的资料,放哪?” 陆展尧还蹲着,听完顺手指了下鞋柜,卓琢将书放下后转身要走,陆展尧又将人叫住,“分工发了吗?” “邮箱。”卓琢说。 “谢了。” 卓琢重新转回身,嗯了一声走了。 他住在1206,从陆展尧的1212宿舍门的左手边离开,但他还没走远,听见岳西在说—— “找不到,这肯定没有啊,都翻成这样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落家里了?” “没有,一直戴着。” “那明儿去教室再找找,你也就去过那么几个地方。” “行吧。”听起来偃旗息鼓了。 岳西又道,“我来是想问你,墚子街派出所那个民警,咱要不想想辙处理一下啊,不然每次去都被逮,那玩起来还有什么劲?” “怎么处理?” “我意思,让我妈......” 翌日。 下午游泳课,今天有五十米往返的小比赛,卓琢第一组,比完下来便去了更衣室。 “皓叔,”手有些湿漉漉的,他用毛巾包裹着放在耳边,“你还好吗?” “我没事啊,”成皓刚出警,坐在副驾驶上,“怎么了,你是不是想你妈了?” “没有,我就问问你,没事就好,” “在学校照顾好自己,这个月放假我会去接你的,你妈昨天胃口好,吃了不少,别担心。” “嗯,知道了,”卓琢说完,犹豫着要不要挂电话,但意识到对方可能马上要挂断,他才开口,“皓叔,以后别管了,那些玩车的。” “怎么不管,这些孩子,自己危险驾驶不说,那车一吵吵大半宿,你妈妈本来就睡不安生,扰民就是违法,该管还是要管。” 卓琢听着,嘴唇嗫喏,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小卓,别担心你皓叔,我这硬骨头,虽然奈何不了他们,但挠挠痒总能让他们产生点自觉吧。” 卓琢还是沉默,半晌,“知道了,皓叔,我挂了。” “欸,好嘞。”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塞回了柜子里,而后重新返回了游泳池,他不知道,柜子的另一面,陆展尧仰头将一瓶矿泉水饮尽,空瓶子远远的飞落进了垃圾桶...... 第3章 是它自己滚过来的 墚子街派出所 所长办公室门外,不少民警驻足偷听,因着里头传出来的一阵阵吼叫—— “你有多大能耐?你能把他们怎么着?!说了多少次别管别管,听不懂是怎么着??” “刘所,他们这是违法!” “用你提醒,谁不知道?”比成皓体型要大一些,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上十几岁的男人,指着成皓鼻子骂,“你是指望拿这些小少爷冲业绩,回头调回市区是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实则墚子街的治安一直是道难解的题,上面不管理,下面不配合,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头烂的透透的,成皓五年前才从市区下调过来,而五年前,墚子街更是黑色地带,毛贼,暗舱,走私和禁品交易层出不穷,乌烟瘴气,闹得连穿警服的都一身身匪气。 “......”成皓垂下眸子,他不知道刘志鹏后面还说了什么,只是一路走出去,无数道目光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除了无力,还是无力。 “成皓?” 从卓琢家门口路过,里头的人一叫他便停了下来,“老袁,你没睡呢?” “没有,”里头羸弱的嗓音温声道,“我有点渴了,你进来给我倒杯水吧。” “欸。”成皓推了门进去,轻车熟路的倒了点水,袁韶卿靠在床头,手里正针织着什么物件,在他递来水杯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接了过去,“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哦,所里有点事耽误了,”成皓拉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这几天睡得好么?” “还行,外头不吵了,”袁韶卿看着他,“今天阿姨过来做饭,我让他留了一份,你明天带所里去。” 成皓没吭声,缓慢的点了点头,袁韶卿就这么注视着他,片刻后,干瘦的手伸过去,覆盖在他手背上,噙着宽慰轻轻地拍了拍。 基础课安排的很紧张,卓琢没有选很多的选修课,只有周三下午有一节dt1,上课的地方在活动楼,他只有这节课可以跟那些视他为扫把星的人脱离,而这70分钟,也是他除了宿舍和图书馆,在这所学校过的最自在时段。 第4章 “连续摇晃最终将较大的坚果移动到垂直方向,之后每次摇晃都会迫使它们向上移动,这个研究可以帮助工程设计用更好的方法来防止在其他混合物中发生尺寸分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2” “马菲菲,我有西语课。” “是ophelia,”马菲菲纠正他,“你能不能别叫我原名?” 卓琢没理会,接着下楼梯,马菲菲跟在身后喋喋不休,直到他下到二楼在转弯处停下来,马菲菲才话锋一转—— “陆展尧,你上这来干嘛?” 陆展尧看了眼卓琢,又将视线挪回到马菲菲身上,“有课。” 马菲菲哦了一声,转而想起什么似的,“章珒他妈妈跳楼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或许是觉得意外,又或是这样的事情被马菲菲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多少透着些荒唐,话一出,不仅陆展尧,卓琢也是愣在了原地,但不久,身边就刮过了一阵风,等卓琢反应过来时,陆展尧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了。 没有葬礼,什么仪式都没有,章珒身上连一点悲伤都没有,陆展尧沉闷的坐在他对面,替他要了一杯双糖双奶的咖啡。 “明天我就回学校了,你干嘛还特地来找我?”章珒打开话茬。 “你不回消息,”陆展尧坦白,“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苦味在嘴里散开,章珒额心皱出了个‘川’字,“陆展尧,你丫是不是没长脑袋啊,还嫌我不够苦逼的吗?” 陆展尧见状,尤其识相的将那杯咖啡挪到了一边,“你家的事我刚听说,你没事吧,要不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章珒听着,目光从他光秃秃的手指上一扫而过,随后道,“不用,我没什么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孤儿我最擅长。” “你好,喝点什么?” 咖啡厅里的另一头,卓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背对着,但能从墙上深棕色的镜面里看见身后说话的两个人。 他要了杯美式,棕镜里,陆展尧从章珒对面换到了他身边坐着,俩人靠得很近,卓琢觉得,这样的距离,他一定能闻到陆展尧身上那股榄香脂的味道。 再后来,章珒起身了,陆展尧跟在他身后离开,卓琢也追了出去,出去却怎么也寻不见人影。 这一片是购物中心,人来人往,再晚一些,灯光四起,卓琢放弃了追寻,独自在街上晃荡,路过高档餐厅,路过化妆品店,路过婚纱店,最后停在了一家奢侈品店的玻璃橱窗外。 看着里头的衣服,包包,围巾以及穿着制服和模特一样的导购员们,他不禁怅然,学校免了学费,给的奖金和补贴,加上参加各类奥数比赛的奖金,已然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可这些钱,除了给妈妈治病和请照顾她的阿姨,剩余的全都用来日常开销和课外班费用了。 如此,卓琢一直认为奢侈品这种东西离自己太远,远到根本无需在意,可有的人,偏偏就像橱窗里那套剪裁精致且独一无二的西装,里里外外都散发着穿上后会多享受的意味,这让向来按行自抑的他,生平头一次产生了拥有一件奢侈品的想法。 停在这里的片刻,他收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造型略显夸张的戒指出来—— 教室里喧闹一片,卓琢从门口进来,陆展尧趴在课桌上休憩,岳西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把人吵醒后,俩人打闹在了一起。而就在这嘈杂之中,唯有卓琢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响,带着咕噜咕噜绵延的滚动声,一枚戒指撞上他帆布鞋的边沿,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偷,是它自己滚过来的。 卓琢这么想着,将它包裹在手心,最后放回了口袋里。 1:国际学校ib课程下的一项选修课,搞科学研究的,例如菜板里有多少微生物 (这个来自度娘) 2:parmesh gajjar博士发表在《科学报告》的一项有关‘巴西坚果为何总是位于综合坚果的顶部’的研究(这个很有意思,研究结果在工业设备设计上,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尺寸隔离,从而使混合物更加均匀,可以搜索了去看看) 第4章 早该想到的 章珒的事很快在学校传开,卓琢也零星的听到过关于章珒家中变故的传闻,但这些声音自章珒返校后就小了许多。 上午的历史课结束,卓琢打算回宿舍一趟,收拾好书包后,班里已经快走空了。 “卓琢?” 卓琢刚起身,听见陆展尧叫了他,一时局促,竟挪不动步子。 “方便多加一个人么?”他走过来问。 从他肩头看过去,章珒坐在最后一排,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卓琢于是收回视线,“你得问kt,本来分组也是他决定的。” “他让我问你,”陆展尧看着他,再问,“方便吗?”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可眼神太过迫切,同班快一年,卓琢还从来没见陆展尧为谁的事这么认真过。 “不方便,”他回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语塞,“组里多来一个人,我就多一份工作,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 说完与他擦肩而过,走到门口,只听陆展尧在身后不轻不重的问了句—— “这点忙也不肯帮吗?” 卓琢停下来,回过头,“帮谁?你,还是他?” “这有什么区别吗?” “课题要写四千字的论文,除了这个月底的初审,下月初还要正式答辩,时间这么紧,你们又显然不会完成自己的工作,再多加一个人的任务量也是我来做,我为什么要答应?” 第5章 “爱答应不答应,”岳西说着话从后门进来,“谁求着你了?老陆你行了啊,回头我去问问kt能不能重新开一个组。” 在陆展尧的注视下,卓琢并没有对岳西的攻击给予反应,而是转身打算离开。 “卓,” “老陆,”岳西还要阻拦,被陆展尧一个眼神给喝退了回去,陆展尧再次走到他面前,“我跟你一起做,成绩算上他俩。” 教室只剩他们四人,陆展尧的话说完,谁也没吱声,后来是卓琢动了动,不小心碰到教室门,在一声嘎吱声中,他那句“行吧”只有陆展尧听清了。 还是那个味道。 下楼的过程卓琢走的很慢,鼻腔里的香味越来越稀薄,他缓缓抬起双手,捧住口鼻,肩膀因为狠狠吮吸的动作而耸起,但当岳西的声音传来时,他又仿若从未经过般的从楼梯间消失了。 晚上,岳西还在为白天的事聒噪,陆展尧抱着电脑窝在沙发里,忍无可忍时啪一声合上电脑,“发完牢骚了吗?” 岳西戛然而止,“不是,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他是卓琢诶,他打从进这个学校开始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过,你忘了上学期他怎么坑我们的了吗,就他这样自私自利,回回考试还霸榜生怕谁抢了他第一的尿性,你个千年老二心里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吗?重点是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要请他帮忙?你怎么想的啊?” “kt不会点头的,”陆展尧扶住额头,“分组是他定的,如果要拆组,他只会认为他的学生没有协调合作的能力。” 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卓琢刚发来的分工邮件,名单里加上了章珒,附件除了一些电子版的资料外还有一份ppt,陆展尧点开,课题研究报告的大致框架罗列在眼前,尽管只是搭了个框架,也极其详尽阐述了每个部分要思考的内容,他正看得入神,右下角又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还是卓琢。 【陆展尧,你好。 上封邮件中的ppt内容算作本次课题大纲,由大纲可见,本周五你与我需共同查阅相关资料,补充前三分之一的内容,周五晚七点,我在校图书馆等你。 卓琢】 “看什么呢?” 岳西忽而凑过来,陆展尧很快挪了个位置,外带十分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后按下回复按钮,说了收到,顺便附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这串号码其实班级通讯录里就有,11位数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可是现在从电脑另一端,从陆展尧的指尖亲自递过来,卓琢盯着电脑屏幕,心头像是被陆展尧好看的手指抚过,紧张,雀跃,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 周五高中部上到下午四点就放课了,卓琢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马菲菲不知何时过来的,在他前面的位置面对他坐下,“明天你有选修课嘛?” 卓琢头也不抬,专心收拾书包,“没有。” “那去艺术楼吧,明天小颜过生日,我们在排练室弄了个派对。” “不去。” “欸,卓琢,”马菲菲不依不饶,“你总得学着跟我们相处吧,在你眼里我们都是豺狼虎豹吗?” 书包拉链划出一声绵长的音调,卓琢看向她,“你们不是吗?” 马菲菲语塞,看着他起身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扬了下拳头,正逢陆展尧跟岳西进来,马菲菲立刻收起不满,喊道,“陆展尧,明儿下午五点别忘啦,有惊喜给你!” 擦肩而过,卓琢察觉陆展尧扫了他一眼,他又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脚步也不自觉的放慢了。 “钟小颜过生日,给我什么惊喜?” “这个保密,欸,岳西,你们什么时候再有比赛啊?” …… 卓琢走远了,身后的对话声也越来越弱,刚才他是真的想跟陆展尧说点什么,可能提醒他晚上别忘了去图书馆,也可能是想问他用的什么香水,又或者,明天钟小颜的生日派对他是不是要去。 六点。 卓琢坐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室里看了眼时间,有些紧张。 七点。 自习室门口有几道身影攒动,卓琢看过去,没看清,有些紧张。 七点过十分。 有人从身边走过,卓琢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准备好的开场词到了嘴边,那人走过去了,不是陆展尧。 七点半。 不是陆展尧。 八点。 不是陆展尧。 八点半。 自习室门口再次来了一拨人,没有陆展尧,桌上的资料他看了一半,后面的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九点。 图书管理员老师坐在自己电脑前摇了摇手里银色的铃铛,“各位同学,再过十分钟关门了,收拾好东西回去休息。” 陆展尧没来,卓琢在自习室关门后从图书馆出来,发觉连路上都没什么身影了,他早该想到的,那些出了名的纨绔怎么会静下心来做这些繁琐的作业,他早该想到,陆展尧不会把他们的约定放在心上。 “卓琢!” 这一声惊扰了路边梧桐树上的小鸟,一阵躁动后才安静下来,卓琢捏着书包背带,怔怔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人,良久,听见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5章 下次你可以打给我 资料没有查阅完成,但卓琢不想再提了,他看着叉着腰边喘气边朝他走过来的陆展尧,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抱他,想跟他接吻,他觉得这个男孩应该从头发丝到脚尖无一不裸露在他眼前,他觉得那些灼热的气息应该覆盖在他的肌肤之上。 第6章 也就是一瞬,陆展尧的声音将他拉扯回现实——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卓琢喉结蠕动,平声说,“回去休息吧。” “等等,”陆展尧侧挪了一步拦住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点心和一瓶牛奶,递过去塞进卓琢手里,“等这么久饿了吧,给你带的。” 说完不等卓琢回话,“走吧,一起。” 夜晚的学校宁静,夹道悠长,路灯拖拽两道身影,卓琢走在陆展尧侧后方,听他说,“下午有点事情耽误,我险些把这事忘了,下次你可以打给我。” 卓琢没作声,他觉得陆展尧的肩膀很宽,很容易让人产生靠上去的想法。 忽而,他额头上迎来一声闷响,接着头顶便传来陆展尧倒吸气的声音,卓琢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额头,“你……” “你一直这么不爱说话吗?”陆展尧问,“还是你觉得跟我们交流浪费时间?” “你很想知道吗?” 寂静中,卓琢冷肃的语气让陆展尧顿了顿,随后才反问,“你想说吗?” “我可以跟你说话,”卓琢抬起头,一眼望进陆展尧眼底深处,“说很多话。” 他的手在校服口袋里握成拳,手心里是那枚硬邦邦的戒指,他可以嗅到陆展尧独特的香味,但他对陆展尧是否能理解他的话并不抱期望。 夜里,卓琢做了很长的梦,梦里陆展尧压在他身上,体温穿透校服灼烧着他的心脏。 翌日。 宿舍区的气氛因为钟小颜准备的生日派对上的惊喜预告一早就浮躁了起来,到了下午,更是能听见班里的人在走廊上拉着陆展尧去艺术楼的动静。 再晚一点,艺术楼三楼某活动室热闹非凡,游戏结束,马菲菲将蛋糕推了进来,关了灯光和窗帘,烛光闪烁中,钟小颜站在蛋糕前许愿,大约是许到第三个愿望,她睁开眼,看着人群后的陆展尧,“陆展尧,最后一个愿望留给你吧。”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陆展尧原本半坐在身后的桌子上,这会没办法站直了身子,“不用了,你的生日,你许就好。” 烛光也难掩钟小颜脸上的羞怯,她绕过蛋糕走到陆展尧面前,跟他说,“我十七岁了,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可以看到我,因为,从和你同班那天开始,我的眼里,心里就都只有你,陆展尧,我喜欢你。” 话毕,周遭响起了欢呼和掌声,陆展尧一时没作声,只听马菲菲喊,“陆展尧,钟小颜可都豁出去了,你还有什么好端着的?” 其他人也应和,“对呀,俊男美女,绝配嘛这不是?” “快,回应她吧,蜡烛要燃光啦!” “小颜,”陆展尧平静的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只听一声巨大的碎裂声在外头响起,众人吓得惊呼,蛋糕上的蜡烛也灭了。 不知是谁打开了灯,回神间有人陆续出去查看—— “我靠,这我刚申请经费新买的!!” 一块黑板大小的镜子在走廊上碎了一地,四下无人,从活动室出来的人说道,“风吹的吧,你就这么放着早晚会碎的。” 而后是无尽的争辩,活动室里,陆展尧收回视线,对钟小颜说了抱歉。 没人听见陆展尧的回答,可钟小颜表白被拒的事情还是很快传开了,饶是卓琢不太跟别人交流也听见了这些信息,他对此无疑是满意的,于是将第二次资料补充邀请发去了陆展尧的邮箱。 这次陆展尧没有失约,他甚至早到了五分钟,卓琢在他对面坐下,“七点之前完成查阅资料,七点开始整理资料,七点二十做信息整合,八点结束。” “需要卡这么死吗?” “嗯,”卓琢说,“开始吧。” 陆展尧没想到卓琢的大脑是以这种模式运行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留,前十分钟他还能坐得住,十分钟后便撂下了笔,“我去自动贩卖机买水,你喝什么?” 卓琢头也没抬,“我有。” 陆展尧抿嘴,而后起身朝外面去了。 不知多久,卓琢才从资料中脱离出来,书什么的还摆在对面,那人手机也在,笔滚远了些,笔帽还在电脑键盘上,卓琢就这么看着,又等了几分钟,陆展尧才慢吞吞的走了回来。 “继续吧。”卓琢只说。 陆展尧随口嗯了一声,也许是受卓琢专注度的影响,开了个小差,后面的工作陆展尧还是认真的做完了,时间刚到八点,卓琢收拾起书包,“辛苦。” “你最辛苦,”陆展尧也收拾起来,“我从来不知道做课题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那你以前怎么做的?” “之前,也没碰上kt这么魔鬼的老师。” 卓琢无言,正要起身,又听得他说,“笔帽哪去了……” 卓琢欲说什么,陆展尧作罢了,“算了,就这样吧,走,回宿舍。” 第6章 早点回家吧,大少爷 kt的课题汇报初审日很快到了,卓琢来得晚,进教室时第三组已经汇报结束了,kt的视线扫到从后门进来的他身上,“卓,你准备好了吗?” 班里的人因为这话而纷纷回头,卓琢不动声色的做了个深呼吸,“我没问题。” kt招招手,“过来吧。” 上台,插好u盘,幕布上出现他昨天才完全做好的ppt后,kt将激光笔递给他,抱着胳膊退让到讲台下,“可以开始了。” 第7章 卓琢再次深呼吸了一下,“大家好,下面我来为大家介绍我们组本次探索的课题……” “这卓琢,到底是年级第一哈,调研做的跟真的似的。”台下有人嘀咕,马菲菲听见,斜睨了一眼,倒是没插话,毕竟前几天她亲眼看见台上那位一个人在街头做问卷调查,她是有些意外,一方面是卓琢这么孤僻的性格居然敢独自上街跟陌生人交流,另一方面,是陆展尧那帮人竟然真的做了甩手掌柜。 台上卓琢平铺直叙,声音从音响传出来,有一种能抚平毛躁情绪的魔力。 “当然,这一点还需要做更大面积的数据统计分析,目前只能当作大概率的倾向来看,由于实际可行的条件有限,我的课题只做到这里,请各位见谅。” 话毕,卓琢将话筒和激光笔放了下来,他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陆展尧,岳西还有章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讲完了似的,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安静的坐着。 是kt的声音将教室里的人拉回了现实,“卓,做得很好,但是分析方式要重新斟酌,数据采集区域可以缩小,这样你可以换用离中趋势分析,不同的区块用四分差或百分点来比较。” 卓琢点头,“知道了。” “好,先这样,”kt走上台,在卓琢抽掉 u盘准备下去时又将人叫住,“对了,你们组员呢,这些事情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吗?” 此话一出,教室里都在探寻陆展尧的身影,卓琢捏着u盘的手紧了紧,事实上他真的不想做那些看起来很大度的事情,但这一刻,在陆展尧的视线远远朝他投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说,“四个,是我们四个一起完成的。” kt的表情虽耐人寻味,但也没再多问,课题汇报还在继续,卓琢回到位置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黏在他身上,一直没离开。 汇报进行了一整个上午才结束,中午吃饭,卓琢跟在人群后走出教室,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只手掀了回去。 “你厉害啊卓琢。” 卓琢很迟钝的想起这张脸来,楼下不知哪个班的,但是是街舞社团的副团长,前不久在演出的海报上出现过。 班里还剩几个没走的都停了下来,看着卓琢一路被掀的退回教室里。 “说吧,怎么赔?” “赔什么?”卓琢轻声。 “还装蒜啊,”那男生掏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放到他眼前,“你那天在活动室外掀翻了那么大块镜子,现在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监控里,他停在活动室外,像是等了一阵,而后才伸手将镜子掀翻砸在了地上,但卓琢没认真看,他嘴角扯动,“不然呢,给你哭丧?” “操,”男生噙着脏话,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拳砸了过去,卓琢实打实吃了一记拳头,半张脸在钝痛过后迎来了漫长的麻木感。 再然后,混乱间,陆展尧的背影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教室外女孩子的尖叫声四起,卓琢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只见那男生被陆展尧压制在地上,半分都动弹不得。 为什么。 卓琢静立在那,看着岳西和章珒一拥而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切,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般,“为什么?” 嘈杂逐渐平息,在卓琢一遍遍问为什么时,岳西,章珒,以及陆展尧纷纷回过了头,陆展尧打的累了,看着他问,“什么为什么?” 卓琢心跳加快,盯着他问,“为什么打他?” 陆展尧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收回视线时说,“还你的。” 话说完没多久,教习带着保安赶来了,陆展尧一等人被带去了办公室,卓琢是后来被校长叫去的,他站在校长偌大的办公室里,听着他问,“最近家里还好吗?” 知他问的是谁,卓琢点了下头。 “你不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帮你清理,但是,不可以无理取闹。” “我没有。” “卓琢,” “校长,”卓琢抬眼,看向他,“我想见程先生。” 打架处分过了三天便下发到了每个学生的邮箱,岳西骂了声娘,将电脑狠狠合上,“我还以为卓琢至少会在校长面前替我们解释两句,这么看哈,他肯定半个字没提!” 陆展尧仰靠在单人沙发上闭着眼小憩,“提了有用么,该处分还是要处分。” “你怎么回事,我跟你说,替他打着一架,课题的恩情我们可都算还完了,我可不想欠他什么。” “嗯。” 顿了顿,岳西又说,“明天月假了,跑不跑,老地方?我让我妈打过招呼了,大不了晚点跑呗,那条路线本来也没什么人。” 陆展尧在这话里睁眼,“不了。” “为什么?” “腻了,”陆展尧起身,拿了手机,走之前跟他说,“以后换条路线吧。” 岳西不大明白,陆展尧自己也不大明白,他想起那次游泳课,想起卓琢说的那句“以后别管了,那帮玩车的”,他觉得没准卓琢就住那边。 卓琢如愿见到了程澍。 在这个月月假的第一天晚上。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每一次都是为了全新的题目,最早他跟这位程先生认识,是因为一位国外做心理研究的医生,希望他能作为受试者进入临床研究,卓琢答应了,不止因为他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还因为那位医生介绍了一位比他年长,但足以让他为之折服的人。 第8章 黑色的车子驶入了昏暗的墚子街,卓琢带着他给的一沓数学题下了车,站在副驾驶窗户外跟他说,“如果这套题没有挑战,我不会再要求见你了。” 车里的人脸上没什么情绪,只问,“学校的事,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卓琢说完,问,“你找到了吗,你想见的人?” 那人没答话,但神色有微妙的松动,被卓琢敏锐的捕捉到了,于是道,“下次见面,记得带张照片。” “好。”话毕,车子启动,驶离了。 拐角处,另一辆车子缓缓冒头,跟在卓琢侧后方走了一段,等卓琢停下来,它也停了下来。 片刻,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走到卓琢身边,“你吃饭了吗?” 卓琢呆滞了许久才看向他,“没吃。” “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陆展尧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饿了不就得吃饭吗?” “好。” 那晚的牛肉面太寡淡,卓琢事后并不记得那个味道,他只记得全身名牌,一尘不染的陆展尧陪他坐在苍蝇馆子里,因为不习惯,脸色也难看的厉害。 但他一直忍着,耐心的问了几次还要不要加点别的。 卓琢吃完后就拿了东西往外走,陆展尧还跟在他身后,直至跟到了家附近的巷子口,卓琢停下来,“里面的路不好走,你还要跟吗?” “额,我,” “陆展尧,”卓琢接着问,“你今天来,是有事么?” “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哦,”卓琢说完转身,往巷子里去,嘴里道,“早点回家吧,大少爷。” 第7章 但愿别再碰上了 不知道陆展尧什么时候离开的墚子街,卓琢很慢的穿过平安巷回到家里,袁韶卿房里仍旧点着一盏比她皮肤还要昏黄的灯,大约是听见开门的动静,她低低的叫了声小琢。 卓琢放下东西进去,一言不发地拿过她的保温杯去倒水。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培训班下晚课了?”袁韶卿问。 “没有,”卓琢背对着她,将量杯的水往保温杯里灌,许久,又补了一句,“跟同学去吃饭了。” 袁韶卿无疑是意外的,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些,“交朋友了?” 卓琢握着保温杯回身,到她床边将杯子放下后才坐了下来,“程先生又给了我一些题,明天就不去培训班了,在家陪你。” 袁韶卿噙着笑点头,“那你记得给阿姨打个电话,省的她白跑一趟。” “嗯。” 袁韶卿瞧着他这儿子,心里头热一阵寒一阵,而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妈觉得你可以交多一点朋友,有时候咱们也要学着相信别人是不是?把最真实的自己放在人家面前,没准儿人家会当个宝贝呢。” 她说这话跟打赌没什么区别,尽管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善交际,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她也要在这样的境况下把话说出去。 卓琢明白,他拉扯嘴角,很快的笑了下,随后帮着袁韶卿躺下,给她掖好被角,“睡吧妈,我明早叫你。” “好。” 卓琢转身要关灯出去,又听袁韶卿说,“最近真的睡得很好,也不知道那些富家子弟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卓琢手碰到开关,良久,灯灭时,他说,“妈,他们不会再来了。” 袁韶卿在第二天清晨滚落到地上,一声闷响将卓琢从睡梦中拽回,他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跑了下去,那时袁韶卿还有意识,只是动弹不得,“别慌,别慌小琢。” 卓琢吃力的将她抱了起来,转身便往外去,刚出门,成皓一个箭步迎了上来,“给我,我车在外头!” 袁韶卿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卓琢将人放到他怀里,跟着他往外跑,车子从平安巷出去,一路开到医院急诊,直到人被推进去,卓琢都还没有完全的醒过神来。 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护士、仪器还有病患哀怨的声音像一团飓风一样围绕在他耳边。 “卓琢,” “卓琢!” “哦,”胳膊被成皓握住,他慢慢的看清了他的脸,“皓叔,” 成皓松了口气似的,拉着他退到等候区坐下,“我去给你弄点喝的,你不要紧张,你妈不会有事。” 卓琢点头,收起双腿将自己蜷缩了起来,成皓去买喝的了,他就独自坐在那,盯着脚背发呆。 不时,急诊又有医生护士冲出去,没多会便推着担架床横冲直撞的进了抢救室,大厅里剩下一个被护士拦下来的漂亮女人,女人因为慌乱在原地站了很久,而后才颓丧的挪过来,坐在了卓琢左手边。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停在了跟前—— “姐!” “你来了。” “老头什么情况?” “还不知道,刚送进去没多久。” “姐夫人呢?” “他在路上,行了,你坐会儿吧,别闹腾了。” 来人并没有听话,踌躇间护士出来,“陆明翰家属!” “我是!” 两人又齐齐过去,这一通嘈杂下来,卓琢还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坐在那里,他当然清醒了过来,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护士还没有叫到袁韶卿的家属。 第9章 思忖时,脚步声又回来了,停在他侧前方,“卓琢?” 卓琢抬头,朝人看去,陆展尧噙着好奇的脸就在咫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陆展尧蹲下身,没意识的问,“出什么事了?” 卓琢没答话,看着他,像是非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关你什么事。” 这是卓琢开口第一句话,第二句话是,“借过。” 袁韶卿经过紧急处理好转了回来,只是用了大量的药物人已经没力气的昏睡了过去,晚上才被转进普通病房。 这样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有时候卓琢在,有时候他是事后从阿姨或者成皓嘴里听说来的。 “她已经是晚期了,这样的出血以后还会发生,要么就在医院住下,要么,你们哪天没赶上,后悔药都没得吃。” 医生跟成皓说的话,卓琢一字不落的听见了,他靠在拐角的墙边,手机里是一阵阵忙音。 而后切回短信页面:【程先生,抱歉又打搅您,我有件事想请您,】 “卓琢。” 卓琢听见陆展尧的声音,头也没抬,删掉了前面那句话,重新输入:【程先生,我需要一笔钱,我会尽快,】 “你能跟我交流吗卓琢?我再问你一次,你现在这样子我能不能帮上点忙?” 卓琢再次停下来,他将手机放回兜里,眼底冷清的看向面前的人,“我看起来很需要你的可怜么?” 卓琢的目光太锋利了,要是外人看见,可能会误以为谁得罪过他,陆展尧愣了愣,“我只是想,” “今天帮这个明天帮那个,”卓琢冷然,“这么乐善好施怎么不去给山区捐学校?” 这话让陆展尧那点好脾气一下子全没了,他忽而压过去,将满身是刺的人重重地抵回了墙上—— “原本以为你是个能捂热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离得太近,卓琢又闻到了陆展尧身上的味道,他在片刻后抬手,手心顺着陆展尧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钻进了他袖口,再一路往里,还未到肘弯,便被陆展尧狠狠甩开了,“你他妈,” 卓琢踉跄后站稳,哂笑了一声,“还想把我捂热吗?” “给脸不要脸是不是?”陆展尧瞧着他,眼底不自觉地多了分疏离,“课题的事两清,往后小组作业,但愿别再碰上了。” 陆展尧说完便下楼离开了,卓琢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呼出一口浊气,将拥堵在眼里的水珠生生推拒了回去。 “卓琢。” 卓琢平静的回身,听着成皓跟他说,“进来吧,你妈妈醒了。” 第8章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卓琢跟学校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因着袁韶卿死活不肯在医院多住,第二天在成皓的帮助下,三个人又回到了平安巷。 “今天要值班,得回所里,”成皓在走之前掏出钱包,红的蓝的一并塞进了卓琢手里,“你拿着,我明天下班再去银行取。” 卓琢听完又塞了回去,“我有。” “你有是你的,”成皓不落忍的将那些钱撂在桌上,“走了,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钱散乱在桌面上,瞧着他离开,卓琢回身将这些钱收整起来,放进已经堆积了不少钱的抽屉里。 这里头的都是成皓给的,卓琢从来没动过,他自己的奖金足够支撑袁韶卿当下的境况,但也仅限于当下,即便是将成皓给的钱也算上,仍旧无法做到让晚期的病症根愈,所以他才想到那个西装革履,车子轮胎都不染尘埃的程先生。 只不过那天除了陆展尧的干扰,还有袁韶卿在病房里发疯一样呵斥,说什么不要白费力气的话,导致那条短信始终都没有发出去。 晚上,卓琢做完一套题后下楼,袁韶卿醒了有一个多小时,正坐在床上整理乱糟糟的毛线团子。 “来,帮我捋捋。” 卓琢搬了椅子坐下,伸出手做她的框架,由着她撑着羸弱的身子整理这一团乱麻。 “这个月要考试了是不是?” “嗯。” “你肯定没有压力了,”说起来有些骄傲,但袁韶卿还是专心着手上的活,“还有小半年,等今年入了冬,给你织的这些毛衣背心就都可以穿了。” 卓琢不言语,游神的点了点头,也正是这会,外头大门突然发出强烈的动静,他几乎是下意识冲到了门背后,将门抵住,另又加了一道插梢。 “死兔崽子,给老子开门!” 木板门震动,看着几欲断裂,外头的男人用醉醺醺的语气接着喊,“你以为你躲得了嘛,老子今天就是把这房子拆了,也得进来看看你们娘儿俩!” 卓琢还是不吱声,房间里,袁韶卿拿手机的手都在抖,她摁下成皓的号码拨过去,外头捶门和骂人的动静已经越发骇人了…… 一个礼拜后。 章珒这些天不知为何心情好了不少,岳西问过,人说是哥哥回来了,晚上凑在陆展尧宿舍里打游戏,岳西还不死心,狐疑着问,“你不是说你那哥跟你不亲么?你这样子,怎么瞧着不是那么回事啊?” 游戏画面上,章珒已经把陆展尧撂倒了,“那我应该怎么回事,臊眉耷眼,还是哭天抢地?” “……真搞不懂,”岳西无趣,一转身,瞧见瘫在沙发里的陆展尧,“老陆,你爹怎么样了,好点没?” 第10章 “嗯,没事了。” “没事了怎么还不高兴?这脸色跟便秘了似的。” 陆展尧放下游戏手柄,起身往浴室去,“回去睡觉吧,我累了。” “得嘞。”章珒应声退了游戏,岳西还要问什么,被他勾着脖子带走了。 房里安静下来,浴室传出水声,陆展尧站在花洒下,任由凉水刺激自己的皮肤。 卓琢瘦弱的身子就攥在他手里,胸口明明剧烈的起伏,眼底却是一片令人生畏的冷清,恍惚间,那冰凉的手指仿佛又从手背一路摸到了他肘弯,“还想把我捂热吗?” “我看起来很需要你的可怜么?” “今天帮这个,明天帮那个,这么乐善好施怎么不去给山区捐学校?” 有些事陆展尧这些天都没想通,想不通卓琢为什么这么锋利,想不通他绝对冷清的视线里为什么会让他捕捉到一丝丝缱绻,又是为什么自己睁眼闭眼总会想起那个捂不热的家伙。 转天,卓琢来学校了。 学校里已经有了期末的欢快氛围,上网球课的时候,马菲菲坐在球场边的女生堆里聊天,“我来的时候看见的,不过他好像受伤了。” “受伤也不意外,”钟小颜接话,“他那个性格不挨揍才怪。” 话音刚落,陆展尧从面前路过,章珒追上去,“不玩儿了?“ 俩人出了球场,往商业街去,“岳西也没胡诌嘛,你最近是有点不对劲。” “没有。” “赶紧说,我懒得跟你废话。” 商业街人多,陆展尧走了一段才问,“你之前情绪不好,是因为家里的事,对吧?” “这还问?” “那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章珒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转了有百八十个弯,“老陆,你,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回答问题。” “就,不想,”章珒思忖着说,“男人嘛,谁还没点自尊了。” “哦……”陆展尧走得慢了,因着前面不远处,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站在水果店门口,不知在想什么,始终没往里去。 “同学,要什么水果?” 卓琢回过神来,“有菠萝吗?” “有,要整只的还是切好的?” “吃不了那么多。” 他这话声音太小,店老板没听清,走到他跟前,“要哪种?” “拿切好的。”陆展尧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卓琢看过去时,他正要付钱。 于是将帽檐压得更低,转身走了。 陆展尧则接过老板打包好的袋子追上去,握着他肘弯让他停下来,又把袋子塞进他手里,“要是明天还没消肿,戴口罩来上课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帽檐下是紧皱的眉头,他只能看见陆展尧胸口往下的身子,这人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半握成拳,说完话等了会,见他没回应便抽身往回走了。 卓琢想说点什么,可抬头看过去时,只见章珒搂着陆展尧肩膀,两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他,渐行渐远。 再然后,袋子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上的水肿很快消了下去,只剩一些淤青还没淡化,好在脸上不多,用创口贴可以遮住,卓琢第二天就这样去上了课,教室里的确没人因为他脸上多了几个创口贴而议论纷纷,不过他记得昨天来学校时碰见过马菲菲,也许他们的议论早已经结束了。 那几天岳西也安静得厉害,班里大部分人都在规划假期旅行,连钟小颜也重新鼓起勇气找了陆展尧几次,但次次都被他谢绝了。 卓琢难免会听见,尽管他对这些琐碎不大在意,但一段时间下来,他仍旧没有听到陆展尧对假期的规划。 直至考试前一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他刚到宿舍楼下就被岳西拦了下来。 四下无人,岳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信封状的东西给他,“呐,这是拉力赛的门票和afterparty的邀请函,我猜你假期也没什么安排,来玩儿吧。” 最近总是有人把他并不需要的东西硬塞进他手里,卓琢停在原地,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但岳西去摁了电梯,又折回来,“忘记告诉你了,这可是老陆第一次正规比赛。” 第9章 别把人弄丢了 考试结束后培训班的暑期课程表也发了过来,假期培训中心会多好几倍的学生,卓琢草草看了一眼,他的课排的十分零散,不过好在还能够挤出一些时间去做点别的。 学校正式放假三天后,他就在市图书馆找了份兼职,主要工作是将人家还来的书整理归纳,跟书籍打交道,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 “卓琢,换班吧,你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卓琢跨站在一架小人字梯上,手里抱着的书就快码完了,他看了眼梯子边的男生,而后沉默着从上面下来,将登记册和笔一并放进了他手中。 “额,好,” 卓琢没理会,直接离开了。 今天是七月十号,这个男生是隔壁临海大学的大一新生,俩人时间正好卡上对方的空白,便一并被录用了。但这几天交接班都跟刚才一样,卓琢多的话一句也没跟他说过,所以也完全记不起他的名字。 晚些,上完课回到平安巷,还没进屋,袁韶卿和成皓说话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卓正晖就是个无底洞,他会毁了我儿子的,”袁韶卿虚弱的声音里尽是愤懑,“成皓,你帮帮我,把他关久一点,行么?” 第11章 卓琢开门的手顿住,随后侧过身,靠在了门边的砖墙上。 “你别操心了,”成皓声音严肃,“好好养病,有我呢!” 接下来是呜咽的声音,卓琢望着幽深的天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少时,他推门走了进去,成皓正从屋里出来,瞧见他,“回来了?” “嗯。” “早点休息吧,你妈晚饭吃过了。” “好。” 成皓路过他出去,到门口又被他叫住,“怎么了?” 卓琢不知想了些什么,摇了下头,“早点休息。” 另一头,m.club,10:08pm 马菲菲耷拉着一张脸进了vip房间,房间里男男女女不少人,见了她纷纷问起,“怎么了这是?” 马菲菲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了杯果汁一饮而尽,“我妈让我上一个月补习班。” 随后便是哄堂大笑,有人揶揄,也有人可怜,马菲菲无奈至极,视线落在另一头玩牌的人身上,“陆展尧,什么点儿了你还不回去,明天比赛不怕出事啊?” “呸,呸呸,”岳西瞪着她,“马菲菲你丫毒奶你不知道吗!” “……”马菲菲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啊我嘴快,”说罢又道,“岳西,明天捎我上去,我妈肯定不让我碰车子的。” “不行,”岳西回话,“我去的晚,得接个人。” 这话让章珒忍不住追问,“接谁?” “明天你就知道了。” 俩人还要说什么,陆展尧懒洋洋地扔了牌,拿了外套起身,“章珒,去我那睡吧。” “哦,好,”章珒忙不迭跟上去,“正好我哥也顾不上我。” 章珒第二天下午看见了从岳西车上下来的卓琢。 陆展尧将车子停在岳西车子旁边,章珒从副驾驶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跟卓琢对上视线,“你怎么也来了?” 卓琢站得很近,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正在给车子熄火的陆展尧的小半张脸。 那人下车后视线越过车顶也朝他看来,本是有些怔愣的,过后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休息区有补给,岳西,别把人弄丢了。” “放心,丢不了。” “……”卓琢不言语,看着他走远。 陆展尧今天穿了蓝白色的赛车服,优越的身高优势让笨重的赛车服都显得轻盈了不少。 “好看吗?”岳西忽然凑到耳边,让卓琢下意识躲了一下,于是哼笑一声,“你当然觉得好看了。” 卓琢看过去,岳西却移开了视线,“行了别看了,去休息区。” 这里是郊外山顶,今天的比赛就是脚下这条崎岖蜿蜒的盘山公路,组委会每隔两分钟发出一辆车子,车手每个阶段获取一张时间卡,最后在山脚下的终点用时间卡计算总用时。 休息区聚集了很多人,卓琢在一个棚子下坐着,马菲菲和一帮朋友打完招呼过来,给了他一瓶水,“这种比赛其实挺无聊的,虽然有航拍和车内情况直播,但你最多会觉得赛程漫长,没法感受比赛的乐趣。” 卓琢的目光在远处,陆展尧的车子停在起点,他车子前方站着一个穿着短裙,挥舞旗帜的美女,等倒计时结束,车子弹射一样飞离出去,卓琢心口紧缩,揣在兜里的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所以岳西到底干嘛非拉着你来啊,”马菲菲说,“你肯定不感兴趣。” “章珒为什么也在车上?”卓琢自顾自地问。 “额,他是老陆的领航员。” “领航员?” “搭档,”马菲菲解释说,“你也可以理解成专门给车手指路的。” 起点已经不知发出第几辆车了,卓琢看向右前方的大led显示屏,那上头是路况直播,看了许久也没找见陆展尧的车子。 马菲菲大约是觉得他无趣,说了没几句就走了,而之后卓琢也一直没再看见她和岳西。 像这样的小型拉力赛,大多数车手还是惜命的,除了几个阶段有车子提前报损退赛,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发生重大的事故。 陆展尧用时最短,处罚率最低,是今天赛段的第一,主办方主持人宣布完今天的比赛结果,卓琢还坐在棚子下面,坐到落日余晖,山顶看客的车子缓缓朝山下涌去。 其实他有预感岳西会把他扔在这里。 这跟岳西笃定他一定会上山是一个道理。 一辆辆车子从身边经过,卓琢沿着公路边往下走,他试图拦车,却在一辆车子主动停下来邀他上车的时候突然反悔的往后退了一步。 “哥们儿,后面可没多少车了,真不上来吗?” “谢谢,”卓琢难得开口,“不用了。” 再后来,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车子经过了,周遭暗的快看不见路,路边丛林偶尔有鸟禽弄出的动静,卓琢还是很镇定,他掏出手机,打开电筒,保持着原来的速度接着往下走。 直到前面拐弯处晃过一道白光,轮胎撵过石子发出绵密的声响,他才停下来。 车里,陆展尧在看见人后心脏总算是落了地,他开过去调了头再开回来,停在卓琢身边,“岳西我回头再收拾,你先上车。” “坐哪儿?” 没想到卓琢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陆展尧愕然地卡顿,“……前面。” “好。” 博尔赫叁 第12章 非专业人士//未成年人等请勿效仿角色行为 第10章 我总是想见你 afterparty在一栋别墅里举行,别墅外停了不少车子,下山这一路,卓琢困地缩在副驾驶睡着了,醒来时驾驶座上没人,他下了车,发觉外头也僻静的厉害,只有侧后方的别墅里灯火通明,偶尔传来一点音乐和欢呼声。 “醒了?” 卓琢应声回头,只见陆展尧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从路灯下走了过来,“进去吧,里头有吃的。” “我不饿。” 咕咕—— 这声音尤其响亮,卓琢下意识捂住肚子,“附近,有公交站吧?” 陆展尧没吱声,路过他时顺手握住了他手腕,带着人往别墅里去。 卓琢是进门后才睁大了眼睛的,饥饿感刹那间退却,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好一阵愕然,但陆展尧很淡定,就好像被剥的只剩条裤衩,一群人围着临摹的裸模并不是他的好哥们儿岳西一样。 “行了吧?还要多久啊?”岳西瞅着回来的陆展尧没好气地问。 “问我干什么?问问她们画完没有。”陆展尧说着话示意卓琢跟着他去厨房。 外头就剩岳西的哀嚎和愤懑,卓琢停在厨台中间,看着陆展尧将披萨装盘放进微波炉,又将牛奶倒进奶锅放在炉子上加热,他沉默着靠回冰箱门上,听着陆展尧问—— “解气吗?” “……” “如果我不去接你,你还真要走下来不成?” “……” 岳西闯进来前,陆展尧盯着锅里冒热气的牛奶说,“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岳西忍无可忍,大有一副要吃了卓琢的架势,可陆展尧不发话,他拳头到了人鼻尖上也不敢砸下去,他没想到,陆展尧比完赛下来头一句话问的就是卓琢,更没想到自己不交代,人转身就去找,还给找回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朝马失前蹄,被当成裸模不说,还被那些丫头片子画成了四不像。 而后,在他发出有关尊严、屈辱等等震耳欲聋的叫嚣之下,卓琢跑了。 陆展尧追出去的时候,别墅周遭连人影子都没见着。 卓琢走了很远才看到公交站,从这里转了三趟车才回到城市另一头的墚子街,他还饿着,站在小吃摊前要了份炒饭,然后在炭火缭绕的烟雾中想起了陆展尧刚才的身影。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想要抱住那个人,想靠在他背上听他的心跳,抚摸他紧实的腰身,而这些想法每一次都剧烈到令他心痒难耐…… “今天跑哪里去了?” 成皓下晚班,说话时在掏钱包,卓琢扫了一眼,“我付过了。” “哦,”他又将钱包塞回兜里,“去哪了到底?” “……南山。” “南山,”成皓寻思着,“今儿南山有比赛,封山了都,你,你跑去看比赛了?” 卓琢点头,恰时炒饭好了,他从小摊老板手里接过来,转身往平安巷走。 见他不愿多解释,成皓点了根烟,跟在他身侧,走了一段才说,“卓正晖再过两天就出来了,你妈妈这些天又难受了不少,我想,要不搬走得了。” “搬哪里去。” 卓琢说话总是不带情绪,惹得成皓回话要斟酌再三,“市区,我那有套老房子,原先有租户,上个月退房搬走,我不打算再租出去了,你们娘儿俩搬过去住,正好离你学校也近了一些。” 巷子里昏暗,俩人走得不快,等走过这条巷子到了家门口,卓琢答应了他的提议,“后天搬吧,我明天有点事情。” “行,”成皓透着门缝?了眼屋里,“走了。” 袁韶卿生命的余额不难预见,难的是卓琢在这样一个漫长的过程里逐渐接受了既定的结局,他想过要很多钱,国内治不了送去国外,可转头又想起袁韶卿一针一线织好的那些毛衣和围巾,他觉得她似乎很早就在替告别做准备,但那针线里头藏着的又并不全是遗憾和不舍。 第二天上午,卓琢在南海星程大厦停车场出口见到了程澍。 他将做完的题目递给他,“上面四张是我对公式做的拓展,你看能不能用。” “好。”程澍坐在后座,接过去后放在了一旁的座椅上,又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他。 许久前,卓琢和程澍并排躺在沙发椅里,他们身上被弗瑞斯粘贴上各种检测仪器,那时候程澍跟他说,“也许我想见一个人。” 此刻,卓琢端详完照片,“他气质真好,和你很配。” 程澍轻微的点了下头,车子启动,载着他先行离开了。 卓琢形单影只的穿行于繁华的商业区,最后停在了培训中心楼下,正要进去,就听马菲菲略带兴奋的叫了他名字。 “你也来上课啊?” 卓琢既不意外,也懒得解释,点了下头快步往里去,马菲菲追在他身边,“你成绩这么好上什么课,能让你听课的老师应该讲的很不错吧,我也要去听听!” “你听不懂。” “卓琢,就算我一直在中游徘徊,那也不能代表我傻好吗?” 卓琢没反驳,上楼径直去了奥数高阶班教室,马菲菲跟进去前被老师拦了下来,“新同学去楼下啊。” 马菲菲刚要说什么,看了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又将话咽了回去,转身下楼了。 第13章 晚课结束已经九点,卓琢最后才从楼里出来,公交站在离培训中心五十米的地方,卓琢走到站台,照旧在长凳最左边坐下,耳机里播放着英文听力特训,他专注到没注意有一辆车子不疾不徐的停在了他面前。 “卓琢,”副驾驶窗户降下来,马菲菲探出半个脑袋,“这么晚没公交了吧,我们送你回去!” 卓琢看过去,看见驾驶座上陆展尧投递过来的目光,开口道,“还有一趟。” “那好吧,那我们先走了,拜拜。”马菲菲缩回身子,车窗缓缓合上,车子很快离开了。 只是没走多远,警车便追了上来,马菲菲看着后视镜里走过来的警察,“陆展尧,这什么情况?” 车窗被敲响,外头交警跟他说,“你好,请出示驾照,行驶证和身份证。” 半小时后,墚子街。 卓琢刚转进平安巷就被一股力道推到了墙上,他的身子被一双大手掐在手里,在看清来人前他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有事?” “你到底什么毛病?”陆展尧暴躁的厉害,“没有驾照我会参加比赛吗?你他妈还报警膈应我?” 卓琢觉得被他掐着,又觉得不够疼,轻声问,“你会怕警察吗……” “你关心的就是这个吗!” 卓琢忽而低下头发笑,“好奇怪啊,我总是想见你。” 第11章 下次能带我去吗 “说的什么话这是?”陆展尧能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可组合到一起又无法完全理解。 “没什么,交警的事,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 “我倒是想揍你,”陆展尧吼道,“你这身板受得住吗?”他说完退了一步,卓琢立刻跟了上去,在近到几乎能感受到陆展尧鼻息的距离问,“难不成你追过来就为了说这些不疼不痒的话?” “岳西没冤枉你,你真的不可理喻。”这是陆展尧思忖许久说出来的,他在这话之后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可卓琢闻言却笑得格外开心,他抓住陆展尧手腕送到自己脸颊边,“不如试试,不试你怎么知道会不会解气。” “你,” 陆展尧试图甩开,没想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这巷子没什么人经过,又没监控,你那么生气,揍我一顿怕什么呢?” “陆大少爷,”陆展尧不言语,他便追问,“你最近怎么了?原先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现在让你打我,不是亲我抱我,怎么就这么难呢?” “卓琢,”陆展尧不是第一次从卓琢这个人嘴里听到这样锐利的言辞,但现下还是有些惊愕,过了会,他挣开他的束缚,“算了,我就当被狗咬了,你回去吧。” “嗯,是要回家的,”看着他往外走的身影,卓琢又道,“陆展尧,你们很久没来墚子街比赛,路线转移到哪里去了?” 陆展尧停在巷口,“南山脚下那条公路,怎么了?” “下次能带我去吗?” …… 陆展尧在市中心有一套小公寓,是去年生日陆湘云送他的生日礼物,从墚子街回到家,他就瘫坐在沙发里,整整两个小时什么也没干,他脑子里仍旧是卓琢那张脸,还有他那几句不清不楚的玩笑话—— “好奇怪啊,我总是想见你。” “现在让你打我,不是亲我抱我,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突然觉得,卓琢对待他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卓琢从来都拒绝跟岳西章珒沟通,却对他有求必应,知道会被为难还是跟去看他比赛,也知道怎么招惹才让他气不打一处来,那个人什么都知道,就像算准了似的,做一些外人无法理解,但细细琢磨就知道那本来就是他要的结果的事情。 他一边觉得卓琢这个人可怕,一边又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好奇心,以致于那种很想要看清隐匿在昏暗里的那张脸的冲动,轻而易举便盖过了那点畏惧。 晚些,他给岳西打了个电话,问那头有没有时间,想练车了。 两天后。 卓琢从市图书馆下班,回到平安巷,他推开虚掩着的家门,正面瞧见了坐在厅屋木椅里抽烟的卓正晖。 屋子里被烟雾填的仿佛上了层遮罩,卓正晖喝着啤酒,身边桌面上还摆着一把短柄斧头。 卓琢背着光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听他问,“小兔崽子,你妈呢?” 卓琢将大门完全敞开,“死了。” “死了?你放你娘的狗屁!”卓正晖骂道,“你以为我找不到她是吧?老子把话放这,她死了我也要挖出来看看死透没有!” “嗯,”卓琢拿了扫把,收拾着地上花生瓜子的壳屑,“你以后就住这吧,我不会再过来了。” “这本来就是老子的房子,轮得着你说?”卓正晖烦躁的踹了脚他手里的扫把,“别废话,拿钱!” “我哪有钱。” 卓正晖抄起斧子忽而起身,抓住他衣领,“你上那么贵的学校你没钱?少跟我装穷,赶紧拿钱!今天不给钱你他妈哪也别想去。” 拽得太死,卓琢一下子憋红了脸,他看着悬在眼前的斧头,尽力克制着呼吸,“钱…是有,有…四十万,不过…咳…要月底才能拿到。” “四十万?”卓正晖两眼放光,手上也不自觉的松了些,“为什么要月底?” “你也知道我学校很贵,”卓琢一字一句,“我那些同学都是富家子弟,我答应陪他们玩一夜,他们会给我四十万。” 第14章 “呵……”卓正晖哂笑着松开了手,退回椅子上坐着,斧头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他似乎想了想,又问,“真有四十万?” “嗯,你要是等不了,现在可以杀了我。” “诶哟,说哪里的话,没想到啊,我儿子还有点出息,知道给你老子排忧解难,”卓正晖倾身,伸手拍了拍他屁股,“好样的,行,老子给你时间,月底要是不见钱,我们再另说。” “好。”卓琢答应完,转身要走,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说,“不过那天可能你得去帮我拿,他们给现金,我未必拎得动,你没空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再想办法。” “哈,哈哈哈哈哈,哪有老子不疼儿子的?你到时候告诉我,我去拿,累不着你,放心。” 卓琢点头,垂下眸子走了。 从墚子街出来,打车绕了二十分钟,确定没人跟着他才下车转乘公交,往成皓那套老房子去。 转天卓琢收到了陆展尧发来的消息,对方说准备去南山练车,虽然没有邀请,但卓琢还是很快回了消息,问能不能一起去。 一刻钟后,他在图书馆楼下等到了陆展尧,并再次坐在了他副驾驶上。 “放假也不让自己休息吗?” “这是什么车?” “白天图书馆晚上培训班,不累吗?” “可不可以教我开车?” 两次异口同声,等都静默下来,陆展尧抽空瞧了他一眼,“mclaren 570gt,你想学?” 卓琢点头,朝档位按钮区伸出手,但还没碰到就被陆展尧冷着脸抓住了手指。 卓琢意识到自己吓着他了,几秒钟后抽出来缩了回去。 但不知陆展尧意会了什么,他清了下嗓子,解释说,“等会到了我再教你。” “嗯。” 车子开到南山附近,几乎就没有过路的车辆了,卓琢注视着前方盘踞于山脚下蜿蜒的公路,听着陆展尧说,“你那天问我,就是想学车是么?” 卓琢点头。 “你没想过我会拒绝你?” “拒绝就算了,”卓琢说,“你不答应我还可以找别人。” 陆展尧平白给自己添了堵,咬着嘴里的肉点点头,“也是,你多神通广大。” “可以开始了吗?” 陆展尧更气了,“开始什么,先认部件!” 卓琢可以理解,陆展尧也可以,他理解一个理科天才对一辆车子的熟悉速度能有多快,比如半个小时后的卓琢。 车子缓慢的行驶在公路上,陆展尧坐在副驾驶,不太放心的轻握着方向盘空余的位置,卓琢看起来则淡然许多,“你紧张?” “废话,你看我像是想跟你一起交代在这儿的样子吗?” “那为什么同意我试驾。” 这还真把陆展尧问住了,一个学了半个小时就想让车子在自己手里动起来的新手,说出去会被当成发疯的举动,他怎么敢答应的? 半晌,陆展尧才说,“我奈何不了你。” 话音落了不久,仪表盘下,卓琢将脚从油门移回了刹车上。 博尔赫叁 有些疯狂 假的 不要效仿 第12章 我好像看见卓琢了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陆展尧又拧起眉头,“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没事,”卓琢重新握稳了方向盘,“前面有弯道……” 陆展尧这才撇下那点疑惑,单手掌控着方向盘,“慢慢往右打,看着前面……对,再慢慢回。” 卓琢很好教,换座位前陆展尧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可以随意踩油门,所以像现在这样匀速滑行,卓琢也只是胳膊有些微僵硬,并没弄出什么难以掌控的局面。 过了约莫有两个小时,起始大约两公里的路程,卓琢开了好些个来回后,身边突然多了几辆车,其中一辆略显夸张的红色车子与他们并肩行驶,卓琢匆匆瞥了一眼,发觉副驾驶上是岳西,开车的是章珒。 “我说怎么今天非要那么早过来,原来是为了你啊。” “厉害哈,给老陆什么好处了?” 见卓琢不言语,岳西扭身伏在窗口,还伸出手在卓琢余光里晃了晃,“跟你说话呢,卓琢,丫不是给陆展尧灌迷魂汤了吧!” “关窗。” 陆展尧的话在卓琢耳边,少时,卓琢摁下了按钮,窗户随即升了起来,车里一下子安静许多,但消停也仅仅消停了几秒钟,因着载岳西的车子忽然加速开到了他们前头,走着s型路线一次次企图将他们别停。 陆展尧察觉到不对,是从卓琢脚下的刹车踩得极轻开始的,原本重到他禁不住拿手撑住中控台,后面却根本没有要稍停的意思,这间隙,他无意中瞧见卓琢右腿轻微的动作,再看了眼他的神色,发觉他冷漠的仿佛前面的车子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蝇,陆展尧头一次产生一颗心高悬起来的感觉,他紧急叫了一声,“卓琢,” 卓琢看向他,只听他说—— “今天就到这,前面找机会停吧。” 卓琢没答话,找到机会将车子停在了路边,那会天快黑了,幽静的南山脚下,排队似的停了好些车,陆展尧从车上下来,直奔前面的红色跑车,将岳西从副驾驶拎出来后压在了车身上,“你疯了!” “我靠,冲我发什么脾气啊?” 第15章 “不然呢,找死的不是你吗!” 岳西好笑,“什么找死,他开那么慢,追尾我都不带掉漆的。” “傻逼。”陆展尧看着满脸戏谑的岳西,松开他起了身往回走,走到自己车子驾驶座边,“下来吧,我送你回去。” 这次回的不是墚子街,卓琢报了个地址后就再也没吱声了。 车子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来,卓琢回神,呆坐了会,听得陆展尧说,“你搬家了?” “叔叔家。”卓琢说。 “这里离我家很近,”陆展尧在他下车前叫住他,“你看起来很讨厌岳西,我以后可以不叫他。” “不用了,”卓琢手指收拢,撵了撵手心,“原来开车也就那么回事,以后不会麻烦你了。” 不知为何,陆展尧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钝痛,他看着卓琢往小区里走的身影,想起今天命悬一线的岳西,烦躁的揉了把脸,“这都什么事儿。” 转眼月底,袁韶卿觉得他儿子似乎并不知道假期是什么意思,七月份都要过完了,他白天在图书馆兼职,晚上去培训中心上课,周末也不闲着,要么伺候她,要么匆匆出去,再匆匆回来,忙得连一句囫囵话也说不上。 看着卓琢又是这个点才回来,她忍不住把人叫过来训斥,“你不能完全不休息,这样你让我怎么,怎么安心你说?” “没事。”卓琢倒了杯水一口饮尽,而后才走去袁韶卿卧室,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妈,药快吃完了,我去医院拿了点。” “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我有休息,”袁韶卿体弱畏寒,天热也盖了床毯子,卓琢将毯子往上扽了扽,“别担心我了,皓叔今天来过了吗?” “没有,不过早上来过电话,说又要值夜班。” “嗯,那你歇着,我去做题。”卓琢俯身,亲了亲袁韶卿额头,正要走,被袁韶卿抓住了胳膊—— “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周末也早出晚归的?” “……”卓琢嘴角扯动,有一阵才说,“发传单,我想多攒点钱。” 袁韶卿乱糟糟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松开手扭过头去,“去吧。” 卓琢知道她又掉眼泪了,可他照旧无法说出劝慰的话,在他看来,任何劝慰都是徒劳,说得多了反而负累。 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上是聊天页面,对方发来了很多图片—— 宏河车行:【照片1】【照片2】……这都今天刚收的,有中意的吗? 翌日,宏河车行。 老板杨建打量了一番站在他店里的人,“我们这不分期,不收押金,一次性结算。” 卓琢拿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你点点。” 杨建接过来数了数,“嘿,多了两千。” “给你的,”卓琢说,“你不想惹麻烦,我也不想。” 杨建挑挑眉,“多大事儿啊,我给你拿钥匙。” 二手的黑色帕萨特从这一片车行的窄巷里驶离,先看见卓琢的是章珒,他手里拿着扳手从一家维修店大门口走出去,只听里头缓缓喊了声,“拿来啊。” “哦。”帕萨特消失在转角,章珒走回去,蹲下来,将扳手递给了车子底下的陆展尧,“呐。” 陆展尧接过来,“真够费劲的。” “不是,”章珒犹疑着说,“我好像看见卓琢了。” “什么?” “卓琢啊,”章珒蹲在他旁边指了指外头,“开着辆帕萨特走了。” 南山地势不好,除了比赛,寻常来往的车少之又少,卓琢打量过,那条盘山公路几乎没什么监控。他从车行出来径直开去了南山,那日比赛时山顶像度假区一样,今天却空空如也,只剩没清走的垃圾,和几根插在草地里被风吹折的旗帜。 他将车子停在拉力赛起点的位置,电话在天黑下来的时候响了,来电显示卓正晖。 “到哪了?” 那头除了金杯面包车难听的爬坡声外,还有卓正晖不满意的几句脏话,“快到了,他妈的,老子差点翻下山去!”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帕萨特启动,车子在下山路上踽踽独行,五分钟后,卓琢看见了前面忽闪而过的车子灯光。 他在转弯处打开了远光,只等下面卓正晖的车子绕过一个弯与他相对。 面包车转过弯后摆正了车身,前面突然天光大亮,卓正晖被晃的无法看清前路,他下意识踩下刹车,一手挡着强光,另一手在副驾驶上摸到了手机,可刚要打电话就见光源急速逼近,“操你妈的!” 他停的位置,这样的速度产生的撞击足够他连车带人的后翻下悬崖,惊恐之下,卓正晖发疯的拉扯着安全带企图下车,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条腿还在车里,一辆黑车子就伴着剧烈的刹车声急停在了他面前。 卓正晖惊惧地跌落在地上,一手扶着胸口,睁大了眼睛看向车里的人。 同样惊惧的还有卓琢。 他紧握着方向盘,心脏几欲炸裂,他在一分钟后看向面包车后面,一辆露了半张脸的跑车静停在那里,远光熄灭,周遭迅速暗了下去,相比之下寻常的车灯显得过于微弱,微弱到卓琢一时没发觉有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卓正晖腿软,颤巍巍的刚站起身就被身后一股力道重新掀回了地上。 第16章 陆展尧没理会,拉开帕萨特驾驶室车门,像拎岳西一样把卓琢拎了出来,不知是气急还是震惊,他抓着卓琢衣领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将人带走塞进了自己车里,呼啸一声,离开了。 第13章 跟着我做什么 陆展尧带卓琢回了公寓,将人撂在沙发上后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后又倒了满杯的冰水给人递了过去。 “喝吧,喝干净。” 卓琢接过来,只是握在手里,没有别的动作,陆展尧便气馁的在茶几上坐下,“那家伙是谁?” “我爸。” 刚才如果没刹住,面包车和他都有可能被撞到崖下去,‘弑父’这样的事,陆展尧只在新闻里见过,现下一个意图杀死自己父亲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他一时间压根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他费了些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语调,“你到底哪来的胆子?你以为选个晚上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个人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山上没监控,天上是有巡航的,你那脑子都用来在学校跟我抢第一了是吗!” “那我应该怎么做,”卓琢虚焦的视线在他脸上聚焦,“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他去死。” “你那哪是让他死,你是要同归于尽啊卓琢,在你看来,连自己命都可以这么随意了结吗?” 卓琢放下手里的杯子,“不然呢,先办场仪式,给他磕几个头,告诉他说我准备跟你一起去死了?” “呵……”陆展尧短暂的语塞过后,想起什么来,“也是,对你来说没什么要紧的,那天在南山脚下你都差点把岳西弄死。” “差很多吧……”卓琢说。 “你简直丧心病狂,疯子!”陆展尧暴烈站起身,刚要走就被卓琢拽住了衣摆,他低下头,只见卓琢也低着头,手紧紧抓着他衣服,却始终不肯多说一个字。 奇怪的是,等心绪平复下来,陆展尧察觉自己竟有些庆幸,庆幸跟了过去,也庆幸卓琢在看见他后及时刹了车。 水珠砸落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陆展尧心软了,抬手碰到他脑袋,轻轻抚了抚,“行了,没事了。” 话音一落,卓琢松手又伸手,将他拉近并抱住了他腰身。 陆展尧被他的动作弄得下意识摊开了双臂,“你,” 话没说完,卓琢濡湿的嘴唇抵在他腹部,那样轻微的蹭动,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也让人十分无措,“卓琢,” “你先,”陆展尧终于忍不住,使了些力气将人掀开,自己则退到了茶几后边,“我带你回来是不想你做傻事,你得想想你未来还有多少年要过,” “还有呢?”卓琢红着眼打断他,一手撑着沙发支住自己疲累的身子,“你不愿意打我,亲我抱我也不愿意,那你这段时间跟我来往是冲什么,我有什么能给你的?” “我有说你得给我什么吗?你就这么特殊,连基本的人际交往都做不到?” “是啊,我做不到,”卓琢说着话慢慢起身,步伐软绵绵的路过他,“我不需要朋友。” 卓琢从他的公寓离开了,大门吸附上后,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卓琢身上略带潮湿的气味,陆展尧也有发疯的想法,焦躁的转了两圈后一脚踹在沙发上,随后疼的倒吸一口气,抱着腿跌坐进了沙发里。 陆展尧没说错,成皓这套房子离他家真的很近,公交三站路,卓琢行尸走肉般到了家,成皓便从袁韶卿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你回来了,吃了吗?” “不饿。” 成皓走出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 “我没兴趣。” “嘿,你这孩子,”成皓脸上难得喜滋滋的,缠着他说,“我调令下来了,澄春路派出所。” 卓琢停下脚步,“不是说你们所长不放人么,怎么又能调走了?” “你皓叔我这些年,多少有些脸面在的。” “……坏消息呢?” “哦,”成皓回头看了眼袁韶卿屋里,才说,“其实也不算坏消息,我调去档案室,以后不用出外勤了。” 卓琢没吱声,成皓又说,“别跟你妈说啊,她回头又觉得我在给她压力。” 卓琢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成皓喜欢袁韶卿不是秘密,袁韶卿因为这副病怏怏的身子从来没松口答应也不是秘密,原先袁韶卿也赶过他,难听的话说尽了,发脾气,摔药罐子,甚至十天半个月不跟他说半个字,可成皓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每天照常过来,清理她床铺,分药喂饭,任打任骂,时间久了,袁韶卿就投降了,她说他缺心眼,冤大头,还说她想早点死了算了。 思绪回来,卓琢看向脚尖,“皓叔,我今天,” “今天怎么了?” 我想杀了卓正晖,可失败了,可能惹来了更大的麻烦,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看见成皓手里端着的那碗吃了一半的粥,竟是怎么也没说出口。 “没事,今天好累,我去看看妈再去睡。” “哦,好。” 转天,晴了一个月的临海终于迎来了一场雨。 陆展尧回陆家的路上,接到了拖车公司的电话,问他帕萨特送到哪去,陆展尧不假思索,“先放你们那儿,寄存费用我一会转过去。” 电话挂断,他本想知会卓琢一声,可眼前闪过昨晚的画面,又作罢了。 车子开进陆家园子,他从地下车库乘电梯抵达一楼客厅,门刚开一小男孩便朝他扑了过来,“小舅!” 第17章 陆展尧将他抱起来才往里去,今儿有家宴,陆家直系的亲戚都会过来,所以满屋子飘香,玩牌的玩牌,聊天的聊天,一一打过招呼后他在后花园里找见正折腾烤架的陆湘云。 “姐,姐夫。” “回来了。”搭话的是程浪,陆湘云的丈夫。 陆湘云匆忙瞥了一眼,“言言,带小舅去洗把脸,换身衣裳。” 程欣言闻言打量起他来,陆展尧则说,“没事言言,小舅出门洗过了。” 陆湘云没再瞧他,手里不断忙活,嘴里道,“假期过去一半了,没见你用功,比赛新闻倒是天天上,我有没有说过毕业前不许再碰车子?还有啊,你别以为爸爸不知道,那都是我跟你姐夫在拼命帮你说好话……” 陆展尧抿着嘴逗程欣言,在看见程浪递来的眼神后,悄没声的带着小朋友溜了。 实则陆展尧并不理解为什么要搞这种形式主义的聚会,来吃饭每个人都和颜悦色,出了陆家园子,一旦涉及利益,个个都是牙尖嘴利。 不懂,陆展尧也不愿意多言语,可着面子工夫做完,熬到天刚暗下来,程欣言累的睡着,他也径直下了地库。 车子汇入车流,导航却一路将他带去了澄春路,等他看见一条纵深很长的夹道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真往卓琢这来了。 也是这一晃神,卓琢走在人行道上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他开着车跟过去,原本还在思忖怎么叫住他,叫住了说点什么,怎么解释他这个时间过来这里等等问题,卓琢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也下意识踩了刹车,可卓琢只是停了一会,接着又往前走了。 陆展尧想,他今天去图书馆兼职,下班后又去上了课,走得这么慢,应该是累的,或者饿的。 思忖间,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上头是一条信息,来自卓琢—— 【跟着我做什么?】 第14章 你什么时候走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陆展尧下车时卓琢刚好也到了,见他走来陆展尧竟感觉到少有的局促。 “下课了?” 卓琢瞧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不然呢。 “额,”陆展尧想起来说,“那辆帕萨特我让拖车公司迁走了,你什么时候要我让他们送过来。” “不要了,”他说完又问,“还有事吗?” “卓琢,”见他要走,陆展尧拦了一步,“我昨天不是那个意思,” 卓琢对他接下来的解释并不感兴趣,“你什么意思对我来说没意义了,” “怎么没意义,这段时间你真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儿的吗,我都来了你连话都不愿意听我说完吗?” “你总是在提问,”卓琢握着书包背带,再次看向他,“你希望我给你什么回答?还是说答案根本不重要,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得对你的让步感恩戴德?陆展尧,你那么高高在上,干嘛留在我这泥潭里搅和,我有拿铁链锁着你,还是抓着你把柄威胁你了,你说说看啊。” 话毕,卓琢拧紧了眉头,因为他在陆展尧脸上看到了跟当下氛围完全不搭的神色。 少时,陆展尧空张了张嘴,才说,“你,你这不是挺会表达的吗……” 卓琢也终于体会到昨天他那种气馁的感受了,叹了口气转身往里去,但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他走到保安亭旁边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陆展尧还叉着腰站在原地,垂着头像是在懊恼什么,转瞬,便听卓琢低低的问了句—— “你渴不渴?” 几分钟后,卓琢开了门进屋。 “回来了?”袁韶卿手里的针线活停下,“今天丽琴来,我让她给你做饭了,在冰箱里,热了吃。” 没听见答话,但听见了零散又重叠的脚步声,接着卓琢便走了进来,“妈,我同学来了。” 袁韶卿欣喜,“哦那,那快叫同学坐,冰箱还有牛奶,诶哟菜怕是不够,你打电话再叫一些。” “没事阿姨,”陆展尧一直没进来,他站在客厅里冲着里头说,“阿姨我坐会儿就走。” 声音听着很好,像是很端庄的孩子,袁韶卿惭愧道,“同学,阿姨身子不方便,怠慢你了。” “不会,卓琢让我上来我很荣幸了。” 袁韶卿觉着这孩子有教养会说话,嘱咐了卓琢几句便让他关上房门,好好陪同学去了。 卓琢房间在隔壁,和平安巷的家里一样,一张床一副桌椅一个衣柜,多的什么也没有,但陆展尧跟着他进来,还是显得拥挤了许多。 “坐吧,”卓琢指着床尾,“我给你拿牛奶。” “不用,白水就行,”陆展尧不知哪里来的坚持,“毕竟是口渴才上来的。” 卓琢无言以对,去厨房,拿了没用过的玻璃杯在水柱下冲了许久,他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转念又想,这是成皓的房子,要是在平安巷,他未必会开这个口。 倒好水回房间,他看见陆展尧正坐在他书桌前,饶有兴致的看他的草稿。 原先这位陆大少爷从昂贵的跑车里下来,站在墚子街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此刻安静的坐在他房间里,却又没那么违和,卓琢出神的注视了一会才带上门进去,将杯子放在他手边,“喝吧,喝干净。” 陆展尧闻言一愣,“你真这么记仇。” 卓琢回到床边坐下,“我从来没说过我不会表达,” 第18章 陆展尧便转身正对他,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只是跟他们交流我会很累。” “他们”应该包括了岳西和章珒,陆展尧接话,“我跟他们在你这里有什么区别?” “你挺好的。”这是卓琢思考过后的答案,毕竟他没精力再吓唬他一次。 “也是,我是挺好的,你要是不再做傻事,我还有更好的地方。” “……” “卓琢,”陆展尧正色,“不要再做傻事了。” 似乎是知道卓琢不爱听说教,多的他没有说,两个人四目相对,卓琢隔了很久才轻微的点了下头。 陆展尧一下子松了口气,拿起他的草稿本,“你培训中心都学这么复杂的东西么?” “没有,那不是培训中心的题。” “那是哪儿的?” 卓琢想了想,“一个朋友。” “哦,”顿了顿,陆展尧又追问,“哪个朋友?你不是说你不需要朋友吗?” “他除外,”卓琢说,“我们一起治疗,需要思维上的交流。” “治疗?你,身体不好?” 卓琢觉得交流真的很麻烦,他起身,在陆展尧的注视下从抽屉里拿了一份报告,放到他面前,“我在论坛上看见国外一个教授在招募受试者。” 陆展尧将全英文的报告翻开,大致的看了一遍后,略带讶异地问,“阿斯伯格综合征,你怎么会,” “隐性,”卓琢说,“几乎没有,那个教授是为了治疗那位朋友,拿我当安慰剂,”说完又补了一句,“有很丰厚的报酬。” 这样陆展尧基本就理解了,他将报告合上塞回了抽屉里,“你,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卓琢一哂,“陆大少爷还真是慈善家。” “你怎么老揶揄我。” “不然呢,想救章珒还想救我。” “章珒那是,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他么,”卓琢答非所问,“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仅仅因为他是你的领航员,所以他开车别我,你骂的却是岳西。” “嘿你这什么逻辑,不是岳西膈应你才指使他那么做的吗?”陆展尧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那天想撞上去并不是因为岳西,而是因为他?” 卓琢看着陆展尧满脸的荒唐,又不言语了。 “你真的,你对我的思维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常一点?” “正常不了,”卓琢倾身靠近,“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不是刚来没一会……” 卓琢再次垂眸看向他嘴唇,在近到几乎要碰上的时候,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声响,陆展尧退后站起身,“算了,你早点休息。” 他像是逃跑,出去后跟袁韶卿道别,大门响了一声,屋里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卓琢还坐在那,片刻后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头像有一团火焰,正熊熊燃烧。 第15章 我喜欢刺挠的 陆展尧确实是逃跑,他从卓琢家里出来驱车去了海边,沿海公路缓冲带上,一人一车静静地立在那。 章珒在接到电话的半小时后过来了,绕过车屁股冲半靠在车身上的人,“家宴结束了?怎么每次回一趟家都这副德行?” 陆展尧听出他的声音,视线仍旧落在远处海面上,“你干嘛不谈恋爱啊?” “啊?”章珒莫名其妙,想探下他额头,但被他躲开了,于是收回手,“谈恋爱得有喜欢的人吧,再说我家现在这情况我哪有心思谈。” “你喜欢什么样的?”陆展尧自顾自地问。 “……高的,瘦的,前凸后翘,会撒娇的。” “你喜欢女的。” “这是什么话?”章珒古怪的看向他,“我肯定喜欢女的啊,还尤其喜欢美女,美女谁不喜欢呢,你不喜欢吗?” 陆展尧大概是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不知道的,额,不过也没错,没碰到喜欢的之前确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嗯,”陆展尧应着,站直后转身,“走吧,送你回去。” “你叫我来就问这个?我过来还半个钟头呢,这点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陆展尧又停了下来,“你之前送我的戒指不见了,找了很久还没找到。” “没找到算了呗,下回你生日我再送你个新的。” 陆展尧瞧着他,一时停顿,而后说,“我喜欢刺挠的。” “刺,啊?” 澄春路。 陆展尧离开后不久,敲门声再次响了,卓琢从袁韶卿屋里出来,开了门,只见卓正晖一身酒臭味撑着门框站在外头。 “你,怎么找来的?” 话音没落,腹部便迎来钝痛,卓琢被踹的朝后飞落,身上的力气被疼痛卸掉,让他难耐地蜷缩在地板上。 “狗东西,要跟你老子玩命是吧?”卓正晖带上门进了屋,奇怪的是他不再骂了,而是一脚又一脚踹下去,煞人的眼神像是要把地上的人踩成泥泞一般。 “卓正晖!” 袁韶卿拖着羸弱的病体下床,踉跄地朝他扑过来,即便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也只是让他后退了一步,就在这个间隙,她趴伏在卓琢身上,死死地将人护在怀里…… 谁也没想到这一夜会这么漫长。 救护车从街道上疾驰而过,中心医院急诊护士叫了好几个科室主任会诊,三个伤者,两个当晚下了病危,卓琢孤零零地站在抢救室门外,他不敢动,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第19章 再后来,几个警察来了,护士跟他们说了什么“抢救”“输血”之类的话,等人离开,有个警察便去缴费办病例,剩下的来到卓琢面前,问,“成皓是你送过来的?” 卓琢不语,肩头被他握住,听他说,“别担心,都救过来了。” 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的,有人从急诊中心离开,又有新的伤患被送来,袁韶卿病情严重,外加暴力所伤,清晨时被转去了icu监护,成皓则转去了普通病房,卓正晖命大,脑子被开了瓤,还只是深度昏迷。 连夜赶来的警察是澄春路派出所的民警,昨晚与卓琢说话的姓杨,此时寻见守在icu外的卓琢,叹了口气道,“这里我们同事会守着,回去睡会儿吧。” “卓正晖你们什么时候带走?” “事情复杂,要处理也得等人都清醒过来,”杨郡说,“不想回去就去病房,你成皓叔叔应该醒了。” 提起成皓,卓琢难免被说动,可刚抬脚,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已经做了伤情鉴定,报告送去局里,等病人醒过来我们再做笔录。” “好,麻烦了。” “不麻烦,”男人客气道,“按规矩要留我两个同事在这里,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找他们……” 卓琢只听到了这些,他混沌的睁眼,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便看见了走进来的陆展尧。 那人手插在裤兜里,见他醒了,停下来靠在墙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伤?” “……” “第二次了,”陆展尧说,“你真打算跟你那混账爹同归于尽啊?” 卓琢瞧着他,“你来干什么?” “打你电话不接,去你家找你看见了一屋子警察,我不来你怎么办,拖着你这副骨架子继续跟他打个你死我活?” 卓琢很容易被陆展尧激怒,他偏过头去,“我说了我不爱回答问题。” 陆展尧这才拽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你别管了,我让律师处理。” “不,” “现在不是旧社会,你那套法子没办法把一个人彻底解决自己还能全身而退,”陆展尧大约是气不过,看着他这副倔驴一样的态度忍不住伸出手,捏着他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卓琢,” 卓琢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许久才听他说,“我帮你一次,你不至于难受死吧。” 卓琢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在他面前能显得有多体面,只是今天,他伤痕累累的躺在床上,像只受尽了欺凌的落水狗,而干净利落的陆展尧就站在岸边,朝他抛了根救命的绳索。 卓琢忍不住地想,原先他有多么渴望得到这个人,现下他就多么的想要远离,毕竟他从没有一刻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回过神来,卓琢扒开了他钳制自己的手,“那就麻烦你了。” 陆展尧神色松动,“你开窍了?” “我会报答你的。” “你要怎么报答我?”陆展尧恨铁不成钢,“算了,随便你。” 第16章 他跟别人不一样 卓琢休养了两天,这两天袁韶卿都在icu里住着,他每天会过去看几次,但护士不让留太久。 成皓倒是可以下床了,除了跟卓琢一起短暂的探望袁韶卿,剩余时间都在配合市公安局调查组做笔录,因此也难以避免的跟陆展尧会了几次面。 那小子总来,市局的同事对他也挺客气,成皓琢磨了一下觉得刘所教训的也许没错,他不该跟这样的角色硬碰硬。 “姓陆的小子怎么这么上心?”晚饭后,两人在icu门外坐着,成皓瞥了眼一脸心事的卓琢,接着说,“你跟他在学校相处得很好?” 停了一会,卓琢才点了下头。 “他们后来不去墚子街闹腾了,想来也是这位陆少爷的功劳了?” 是啊,卓琢想,那些富家子弟只做到遵纪守法,对他们来说都是功劳,是恩惠,不过这一点放在别人身上,卓琢会嗤之以鼻,但是陆展尧的话,他竟没觉得那么难以消化。 “他跟别人不一样,”卓琢思忖着说,“他没那么纨绔。” 没那么纨绔的陆展尧在转角处侧过身,靠在墙上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三天后,卓正晖堪堪醒来,市公安局调查组便将人带回了局里,之后怎么样卓琢没问,他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通知。 假期因为这些糟心事一晃而过,袁韶卿进加护病房后卓琢就打电话跟图书馆辞了职,开学前才去领那些天的薪水,顺带去培训中心拿了这段时间落下的题。 回到澄春路时成皓恰巧也回来了,只是回来的太准时,卓琢没多思考便问,“所里让你休息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成皓解着外衣的纽扣,欲言又止后说,“正常流程。” 卓琢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而后转身递给他,“房租我汇给你了。” 就像‘对不起’并不能让伤口愈合一样,卓琢觉得‘是我们连累你了’这样的话对当下的他们来说也无济于事,icu的费用交完后他将手里剩下的所有钱都汇给了成皓,想来成皓是不想收的,但这些事心照不宣,他也不想再多言语,于是点了下头,“马上开学了,我送你去。” “好。” 高中部比初中部开学晚一天,因为基础课程和语言班不变,班级和宿舍都是不变动的,只是每一学年选修的课程不能重复,卓琢开学头一天便在宿舍里挑选今年的选修课程。 第20章 敲门声是在他摁下确认前响的,开了门,只见陆展尧站在外头,“在选课?” 卓琢点头,陆展尧则看向他身后,“站在门口说话不好吧。” 反应过来,卓琢将门拉开,给他让了条路,陆展尧进去后便在他床尾坐下了,嘴里问,“准备选什么?” “还没想好。” “我选stem。” “哦,”卓琢回到椅子上坐下,这样背对着他,握着笔却始终写不下一个完整的字,良久,他回过身,“你还要说什么吗?”发觉他一直看着自己,卓琢很快挪开了视线。 “卓正晖在公安局叫嚣,说你在南山想要谋害他,”陆展尧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无措,抬手打住了,“警察根本不信,你别紧张。” 还说,“过段时间卓正晖的事会有结果,已经开学了,其他的事就别多想了。”话毕起身,正要朝外走,便听卓琢在身后道,“你喜欢吃什么?” 陆展尧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又怕多问一嘴卓琢反而后悔,于是极力克制住嘴角的笑意,清了下嗓子,“橘子餐厅有家面馆,听说不错。” “那走吧。”卓琢从他面前走过,到了门口又催促他跟上,陆展尧便听话的跟了上去。 橘子餐厅离高中部太远,于是常年被初中部霸占,他们来得早,餐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姑娘凑在角落里分享零食。 不过也许是陆展尧声名远扬,刚一出现就被小女孩们盯得死死的。 卓琢按照陆展尧的意思点了两份餐,又寻了靠墙的位置坐下,分了个勺子放进他碗中。 “谢谢。”陆展尧突然客气。 卓琢没回话,听着身后不远处传出一阵嬉笑,“原来你在初中部也留了名声。” 陆展尧懒洋洋的瞥了一眼,“我就算在路边捡个硬币她们也能编出一本长篇爱情小说来,你信么?” “有什么不信的,”筷子勺子在面碗里搅动,卓琢看向吃得很香的陆展尧,没头没尾地,“你以前不吃这些。” “嗯?” “高汤面不比牛肉面,味儿不重也不管饱,”卓琢兀自说,“你以为我喜欢吃面食,还是想替我省钱?” “为什么要想这么多,我就是馋了,这也不行?” 卓琢败下阵来,“行,我没意见。” “那不就得了,帮我买瓶水吧,这汤太浓了,不解渴。” 陆展尧其实挺奇怪的,帮了忙,但很多事情都不问,不问为什么卓正晖这副德行,不问袁韶卿到底生了什么病,不问他伤口愈合没有还疼不疼,就只像现在这样,恰如其分地让他放下心来。 叮—— 卓琢在金属碰到地面发出声响时停了下来,他循着滚动的声音望去,看见那枚从口袋里被带出来的戒指,翻滚了一段后倒在了右前方的桌腿边,那声音尖锐的跟第一次在嘈杂的教室里捡到时一模一样,卓琢下意识攥紧了刚掏出来的学生卡,因着这个位置,陆展尧只需要偏一下身子就能看见他找了很久的戒指,介于此,卓琢慌乱到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学长!” 几个小姑娘不知何时到了陆展尧身边,“学长,我们可以跟你合影么?” 陆展尧收回到嘴边的话,看向她们,“合影可以,不能编排我。” 几个小女孩被逗笑,叽叽喳喳的跟他拍起照来,卓琢这才将呼吸通道放开,一边大口的呼吸,一边快步过去捡起戒指重新揣回了兜里。 回来时那几个小姑娘也走了,卓琢将水递给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快吃吧,吃完还得回去选课。” 陆展尧只是蹭了顿饭,饭后接了岳西的电话先走了,卓琢则独自走回宿舍,路上他也接到了来电,但来电的是校长—— “卓琢,你来我办公室。” “是程先生来了吗?” “不是,”那头说,“这学期的比赛项目确定了,但时间有冲突,你过来我们商量商量。” 卓琢来了些精神,“好,马上过来。” 第17章 不用你管我 “国际奥赛目前看来是最合适的,”办公室里,李惟坐在卓琢身边,他将赛事小册翻到详情页,接着说,“虽然地点定在巴斯,但好在时间来得及。” 原先国际奥赛在国内举办,卓琢在青少年组数学项目上拿过金牌,或者说他拿到过许多官方赛事金牌,但大部分都没有奖金,他事后才会把奖牌送去金店,换来的钱再通通拿去给袁韶卿买药。 可是现在,袁韶卿还在icu躺着,压在医院的钱撑不了太久,他的确急需一笔很快能到手的钱。 他看着桌面上的册子,良久,“今年奥赛就不去了。” 李惟听后明显有些遗憾,“别担心费用,你知道学校会全力支持你的。” “不了,”卓琢说完,低声问,“别的比赛呢?” “还有一个,是ec,但时间很赶,就在下个月,唯一的好处是国内比赛,你不用远程奔波。” “奖金多少。”卓琢问。 “二十万,”李惟脱口而出,“ec近几年才开始举办,奖金丰厚也是为了在国内给这个赛事提高知名度,这样看来,太像吃快餐了,卓琢你,” “那就这个吧,谢谢校长。” 李惟不是不知道卓琢家里的情况,从这孩子上初中开始他就开始游说,免学费、追加奖金各种能给他优惠的法子都用上了,可对他母亲的病来说还只是冰山一角。 第21章 在卓琢打算走之前,他握住了他肘弯,“等等,还有个事。” “ec今年的赞助商是联美集团,我想陆展尧没准也会参赛。” “我听说出题老师来自h大学的数学组,拿到金牌就等于被h大提前预定了。” “卓琢,我知道你的目标一直是h大,ec可能是你去h大的捷径,但他的含金量其实并不比国际奥赛,你有更好的选择,要考虑清楚。” 从办公室出来,卓琢径直回了宿舍,李惟的话还在脑海里反复,实则不难揣测,陆家这一举动无非是为了陆展尧能更加顺利的踏上进入h大的独木桥,但还有另一个不可争的事实,陆展尧没办法赢过他。 晚些,卓琢去了趟图书馆,回来路过陆展尧的宿舍时停了下来—— 他回来没有?屋里有没有别人?人在宿舍的话该跟他说些什么? 卓琢瞧着紧闭的卧室门,站了许久都没有上前一步,正要走时,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隙,光从里头倾泻出来,陆展尧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怎么站这儿?” 卓琢挪了一步,让他出来将垃圾送去远处的垃圾箱中,又在他回来时解释说,“路过。” 陆展尧缓慢的点点头,手越过他肩头将门推到完全敞开,而后低头问,“进去吗?” 卓琢抬眼,又迅速低头,一句‘不了’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陆展尧用身子抵着进了宿舍,门在身后关上,卓琢呼吸也不敢大声,静默了一阵,陆展尧还给他一片空间,“喝什么?” 他走去冰箱面前,“汽水还是果汁?“ “ec比赛你也参加是么?”卓琢直问。 “嗯,”陆展尧拿了瓶果汁出来,递给他,“怎么,有压力?担心我赢你啊?” 卓琢接过来,“你知道我也参加?” “现在知道了。” 卓琢对他的诈审有些无奈,“没事了,你休息吧。” “比赛而已,”陆展尧在他要走时说,“输赢对我来说没多大关系。” 卓琢些微讶异的看向他,又听他说,“晚安。” “晚安。” 从他宿舍出来,卓琢还在思忖什么,只见电梯口闪过一道身影,他走过去时,电梯数字已经往下面去了,卓琢也没有放在心上。 无论比赛对卓琢来说有多简单,他都会用心准备,从开学到比赛前一个礼拜,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吃饭在做题回宿舍也在做题,这期间学校还举行了一些社团活动,但那些热闹都被他隔离在外,就连陆展尧,他也没见几面。 直至参赛日期临近,正逢上月假,卓琢收拾完家里去了医院,医生告诉他袁韶卿身体各项指标暂时稳定,但还不能脱离监护,卓琢看向里头戴着呼吸罩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的人,“我妈,还有多久?” 医生似有些于心不忍,“长则三个月。” “好,”卓琢轻声,“过两天我要去邻市参加比赛,隔天能回,她就拜托您了。” “你放心。” 医生离开后,卓琢一直在那没动,陆展尧什么时候来的他不知道,只知道左边肩头搭上来一只手,人却在他右手边站着,卓琢这样被他揽在怀里,微微抬头,“做什么……” 陆展尧不仅没松手,还握紧了些,“你不说我是大慈善家么?” “哦。” “酒店我帮你订了,我姐派车送我们过去。” 卓琢静了一会,从他臂弯下挪了出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说完先离开了。 陆展尧独自站在加护病房外,他其实没有强求的意思,只是不知为何,从刚才听见他跟医生的对话,到把这个人搂在怀里,再到说出这些话,或者说更早一点,从他决定来医院前,这一切就都不在他自己的打算当中了。 临海慢慢降到了适宜的温度,只过去呆两天,卓琢简单带了套换洗的衣物,跟成皓打过招呼后去了车站,两小时后抵达邻市,主办地址上的酒店太贵,他在附近找了家宾馆歇下,这期间收到了陆展尧发来的消息,一条问他到了没有,另一条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得到回复,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陆展尧从楼上下来,在1号厅参加开赛仪式,前头是主持人介绍参赛人员名单和组委会成员,他坐在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卓琢的聊天页面,耳边响起一阵一阵的掌声,卓琢还是没有动静。 离开赛还有半小时,陆展尧终于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起身从会场出去,走廊安静,但电话那头只有忙音。 他一遍又一遍的拨打过去,最后在他忍不住爆粗口时,电话接通了—— “陆展尧,有事么?” 听着卓琢温吞的声音,陆展尧气不打一处来,“比赛快开始了,你人呢?” “我马上过来。” “迟到15分钟取消比赛资格,马上是多久?” “……快到了,不用你管我。” 听这话,陆展尧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名,“我不管你,我只是提醒你,别错过那么丰厚的奖金。” 嘟—— 话刚说完,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陆展尧牙关厮磨着嘴里的肉,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身回了会场。 第18章 我可以闯祸吗 佳尚宾馆后巷。 卓琢跌坐下去,额前发缝中隐约有一股暗红,刚刚动了手的男人摆出一副极为无奈的样子,“你爹那是把局子当家了,他以为躲在里头就可以不还钱,这不开玩笑呢么?” 第22章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卓琢捂着腹部,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人接着说,“找你也挺费工夫的,身上有多少拿出来吧,我们这来回还有车费食宿费,一并给了。” 卓琢撑着地面身子往后缩了下,“我说了,我没钱。” “没钱你跑过来潇洒?你妈不还躺icu里呢吗?” “是啊,”卓琢倦怠的抬眼,“你也知道我妈在icu,我哪里来的钱?” “少他妈跟我装蒜,上那么好的学校,没几个有钱的同学?”男人说着话拿粗糙的手往他脸上扫了扫,“你以为哥儿几个凭空来的啊,要么,打电话让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小少爷送钱来,要么你就交代在这儿,你选吧。” “谁告诉你我跟同学来的?”卓琢不答反问,“谁告诉你我住这里的?!” “这你别管,我们只要钱,拿到钱你安全,你妈也就安全。” 话音刚落,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卓琢来不及反应,这几个人便摁着他胳膊将手机掏了出来…… 陆展尧再次见到卓琢是一个礼拜后了。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ec主办方就举行了颁奖大会,陆展尧作为第一名拿下了二十万和一个轻飘飘的奖杯,这期间卓琢都没有出现过,回临海后他又去了趟中心医院,袁韶卿还躺在icu里,可护士台告诉他那孩子有好几天没来了。 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人,卓琢这个人凭空消失了整整七天后,毫无预兆的在宿舍走廊上让他撞了个正着。 陆展尧是气的,才那么用力的拽着人胳膊把人塞回了房间。 卓琢垂着眸子,只见陆展尧叉着腰来回踱步—— “你闹着玩儿也要有个度吧?” “还是说你压根不差那二十万,是我跟这儿瞎操心了?” “这些天跑哪去了到底?” “你不用管我。” 这话像一团火,一下子点燃了陆展尧这个炮仗,卓琢单薄的身子一晃,被他捏在手里又摁在了门背后,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卓琢只好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你不用管我…还要我说多少遍……” 砰! 门被陆展尧的拳头砸出一声闷响,那人压抑着起伏的胸口,许久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这是奖金,你拿着,要是用不着就捐了,你把心放肚子里,以后你的事我问都不会问。”说完,拉开门将人掀了出去。 卓琢还没站稳,门在身后关上,他手里是一张带着陆展尧体温的储蓄卡,身上刺痛感再次传来,让他忍不住拿手捂住了胳膊上被他蹂躏过的位置。 那之后,陆展尧的确没再跟他碰过面,即便有几次擦肩而过,他也像从不认识这个人一样,陌生又疏离的态度一次次的,叫章珒看着都禁不住咋舌。 “你跟卓琢闹矛盾了?” “什么。” “别装,我知道你们最近有来往,”俩人往实验楼去,章珒接着说,“你还是离他远点吧,岳西说了,他兜里没揣什么好。” “岳西跟他不对付,自然这么说。” “不是,”章珒回头看了眼那个走远了的人,压低了声音,“岳西最近倒霉的厉害,赌球的事被家里发现,挨了顿打,现在卡也给停了。” “我不是早劝过他别玩那些下三滥的东西?”陆展尧说完,又道,“这跟卓琢有什么关系?” “昨天他宿舍水漫金山,去我那睡的,今早接到家里的电话赶回去,车子开到半路一条蛇爬腿上来了,好在市区比较拥堵,不然就出大事了。” 这话听着都叫人心惊,陆展尧翻了下手机,但没看见岳西的消息,“那他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听他说是卓琢在报复他,自然不肯吱声,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指不定还骂他一顿。” “卓琢报复,”约是觉得荒唐,转而又想起ec比赛的事来,于是停下来问,“我去筠昌比赛那天,他在哪?” “他……他说不舒服,在家呆着呢。” 陆展尧听完转身就往回走,留着章珒在后头,“嘛去啊?” “你先去上课。” 沿着卓琢离开的方向,陆展尧追了好远才在人工湖边看见了那个人。 他没课,站在石筑的围栏边,看着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陆展尧一时也没走近,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风吹过来仿佛要将他吹倒似的,也不知道平时吃的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忽而,另一头走来一个人,走到卓琢身边,与他一同看着远处。 陆展尧心下愕然,因为那个人他认识,不仅认识,还沾亲带故。 “你应该早些告诉我。” 卓琢听着这话,兜里的手又握紧了那枚戒指,“程先生,其实我有时候并不明白。” 程澍不言,是在等他下文。 “您这样的出身,怎么还会患上孤独症?” “那我应该怎样?” “幸福,快乐,”卓琢按照想象回答,“您想要的东西都信手拈来,身边总有人簇拥,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满足才对。” 听着都是孩子话,程澍却不那么认为,弗瑞斯能够找到他必然是因为他有某种跟自己极为相似的特征,而这种特征程澍在他的神情里已经看到了。 “你父亲的事我会解决,把书念完,我送你去国外定居。”程澍说完要走,卓琢追了一步,“程先生,我,我可以闯祸吗?” 第23章 这个问题程澍没有给出答案,黑色的车子载着他离开,卓琢片刻后又回到了原位。 陆展尧隐匿在远处,掏出手机给岳西打了个电话。 晚上,健身房擂台,岳西被陆展尧绞住了脖子,他数次敲打地面无果,脸色胀红,在几度要窒息时只好用手掰着他胳膊,“咳,陆,老陆,你他妈……” “好了好了,陆展尧你要杀了他吗!”章珒上来,好不容易将人分开,“冷静一下你们两个!” 两人各自瘫在地上喘气,章珒则坐在一边。 许久,陆展尧才开口,“你那天去筠昌找卓琢了?” 岳西缓了一阵,又气不打一出来,“我还不是为了你,他要是参赛你个千年老二拿得了第一吗?” 陆展尧充耳未闻,只问,“你做什么了?” “我,就给了他家债主一点信息,不是我说,他家那样子他是怎么有底气在我们学校混下去的,啊!” 话说到这里挨了一脚,陆展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踢完就走,留下一句,“今天这是还你的,以后再胡闹我废了你。” 第19章 还麻烦你,说到做到 转天,岳西不知怎么了,请了几天假。 基础课上陆展尧还是能看见卓琢,但这段时间,他上课来得晚,下课又走得早,像在刻意躲避他,而那些狠话是自己说出去的,陆展尧一时拉不下脸来去跟他搭话,就这么过了些日子,月底放假前几天,陆展尧第三次站在了卓琢宿舍门口。 过路的也好奇,陆大少爷在卓琢门口出现好几次了,次次就站在外头,想敲门又死活不敲下去,最后都是抓耳挠腮的回了自己房间。 今天也一样,可陆展尧刚走没几步,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你等等。”卓琢的声音跟来。 陆展尧回身,听他说,“进来吧。” 进去后,被他安置在椅子上坐下,而后见他递过来一张卡,“干嘛?” “你拿去,”卓琢倾身,将卡塞进他手里,“我的事情解决了,你自己的奖金自己花吧。” 陆展尧想起那天人工湖边的两个人来,哂笑一声,“怎么解决的?” “这也需要告诉你么?” “没事,我也没那么感兴趣,”陆展尧将卡握紧,“我只是可惜,至少我这奖金是干净的。”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陆展尧起身,“筠昌的事我知道了,是岳西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你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为难他了。” 那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卓琢知道,岳西也知道他知道。 那天在筠昌,那几个收债的逼着他向陆展尧借钱,他情急之下说了句“不用你管”,而后将手机砸了个稀碎,那天是佳尚宾馆的保洁阿姨报的警,警察来得再晚一点,他就真的交代在筠昌了。 所以回临海后,岳西一切的不顺,都是卓琢亲手造成的。 此刻,他再看向面前的陆展尧,这个人竟觉得他用不干净的钱解决了困难,这个人竟在岳西几乎置他于死地后轻飘飘的给他一句“你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为难他了”,原先他只觉得陆展尧是他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个隔岸观火的看客,是象牙塔里的贵公子,他一辈子没有切肤之痛,没有感同身受。 “你可以走了。”卓琢走到门后将门拉开,“你要记得,你说过以后我的事你问都不会问,还麻烦你,说到做到。” 翌日。 岳西气冲冲的回学校,上午头一节课刚结束,他将卓琢裹挟着去了卫生间。 章珒跟陆展尧也在里头,卓琢被这三个人围住,还被岳西搜了身,他携带在身上的跟陆展尧有关的边角料全都被抖搂了出来。 章珒在洗手池里捡起那枚戒指,“这不你丢的么?” 陆展尧接过来端详,眼底却没有太多的意外,岳西还在叫嚣着要卓琢退学,陆展尧却没了兴致,带着章珒从卫生间离开。 只是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惨叫,两个人下意识往回跑,到了卫生间,入目的是缩在墙根下衣衫不整的卓琢,还有一脸惊恐的岳西,令人讶异的是,卓琢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全是伤痕。 也就是这时候,kt扒开围观的人群进来,愤怒道,“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去办公室!” 卓琢被紧急送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是殴打伤,传回来的还有卓琢的口述,他说自己在学校长期遭受岳西的霸凌。 而那两天,袁韶卿莫名的清醒了,转去普通病房的当晚,她拉着成皓和卓琢说要出院。 次月上旬,学校通知家长去学校面谈。 袁韶卿让成皓帮她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洗漱梳妆,她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看起来像一株大风来临前绽放着的蒲公英。 卓琢的诉求很简单,这三个人,要么退学要么转班,罪魁祸首岳西的档案必须记上一笔。 岳西险些在办公室里当着老师和家长的面朝他扑了过去,好在章珒哥哥用一巴掌叫停了这喧嚣的场面。 事情结束,卓琢被袁韶卿抱在了怀里,她说没关系,说如果可以的话,妈妈想帮你解决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卓琢将成皓和袁韶卿送到了校门口,回来半道上被陆展尧弄去了器材室。 他浑身都疼,昏暗的器材室,陆展尧一条腿插进他腿间,将他整个人都抬离了地面,“恭喜你啊,报复岳西成功了,他档案有劣迹,预选的学校未必会选他了。” 第24章 “这不是他应得的吗。” “可章珒没动你一根头发,”陆展尧气急,“他是无辜的吧,栽赃陷害犯得着带上他吗!” 卓琢这时才看向他,“你还是为了章珒?” “我不可以为了章珒么?”陆展尧力道又大了些,“你以为戒指的事我不知道?”说话间顶在他胯下的腿再往上顶了一下,“你不就是要这个么?有什么不能跟我直说,搞这些下作手段够没够?” 卓琢闷哼了一声,再次垂下头,他手撑在陆展尧胸口,有气无力的跟他说,“我要公平。” 可哪有公平。 陆展尧片刻后从他身前退开,岳西背了个霸凌的处分,他们三个全被重新分班,卓琢身上还带着叫人触目惊心的伤,乱七八糟的一切横亘在陆展尧眼前,让他连一个准确的情绪输出都找不到。 沉默过后,陆展尧再次开口,问的却是,“你身上的伤哪来的?” 回到地面的卓琢,腿间也有些疼,他轻声,“你不知道么?” “岳西让卓正晖的债主追到筠昌去,我差点就死在那了,”卓琢一字一句说,“你还说岳西不懂事你帮我教训过了,他跑来把我弄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起来并不像被教训过。” 陆展尧语塞,可能是器材室太暗,卓琢在他眼前越发模糊,他磕巴道,“卓琢,我……” “没事,没所谓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期待你替我做主么?”说着好笑,“我们之间也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 卓琢打断他,“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狗逼陆展尧。” 卓琢眼里的决绝和那天在南山试图撞死卓正晖时一模一样,陆展尧呆愣着,想起他在橘子餐厅无意掉落的戒指,想起他隔着一层布料抵在自己腹部的唇温,想起每一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些神色里的占有欲和眷恋此刻竟都成了划开他心脏的刀锋。 卓琢带着器材室的所有氧气走了,等他追出去,外头有来往的学生,有楼宇间惊飞的鸟雀,而有的人,像从没来过。 博尔赫叁 这里看不懂的可以参考下《倒刺》的番外哈 有不同 但也有相同 第20章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三天后,殡仪馆。 袁韶卿的遗体告别仪式很简单,悼词是成皓写好后由葬礼司仪代念的,那之后,卓琢抱着骨灰回了墚子街的平安巷。 家里蒙了一层灰,袁韶卿的骨灰和照片搁置在厅屋的柜台上,卓琢将里外打扫了一通,又把袁韶卿床上的被褥拿出去洗晒,最后才收拾自己住的阁楼,擦窗户时他推开了两片窗叶,屋后的景色印入眼帘,临海深秋,那片荒野上笼罩着厚重的雾,望不到深处的感觉叫人心头一阵阵难过。 卓琢趴在窗口不知多久,重新将窗户关上,下了楼,正逢成皓走进来。 “吃饭吧,”成皓扬了扬手里打包好的晚餐,“我要下个月才复职,这段时间都能陪你。” 抹布被卓琢挂在盛满污水的塑料盆边沿,他去洗手间洗了下手,出来后和成皓一起坐在了桌边。 “皓叔,澄春路那套房子你要不要重新装修一下?” 成皓有些意外,“你都不愿意住了还装修什么。” “你得住,”卓琢本是不愿意多嘴的,可是不说,成皓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于是道,“以后,结婚,得有个正经的房子住。” 成皓端着一碗米饭,闻此干扒了几口进嘴里,塞的腮帮子鼓起,眼眶也一并红了。 卓琢抿着嘴,夹了块炒肉放在他米饭上,“我妈说了,你得过你自己的日子。” 只那一下,成皓撂下碗筷,一手支着脑门,忽而泣不成声,他半晌只说出一句“我从来没觉得你们拖累我”。 袁韶卿走的那天说了好些话,走时也算安详。 卓琢心中有无尽的悲痛,可又因为做了太久的心理准备而没有哭的太凶,弗瑞斯教授说,他跟程澍一样,对痛感迟钝,那天卓琢觉得,那不是迟钝,而是麻木,就像做了一道预设过百次的数学题,以致于打开卷面只看一眼就能顺利的写出过程和答案。 回到平安巷的头一晚,他在袁韶卿的遗像前焚了柱香,夜晚阁楼沁着些凉意,他躺在床上游离地想—— 陆展尧的律师将卓正晖卡死在公检法,程澍先生替他还清了债务,这些都是要还的…… 成皓给他的新手机也配了新的电话卡,原来的手机不贵重,也没什么要紧的资料,好在,没什么要紧的…… 马菲菲在那个月过了一大半后见到了消失很久的卓琢,那人出现在图书馆门口,马菲菲撂下同伴飞奔过去,“你回来了,这段时间去哪了?” 卓琢步履不停地往里走,嘴里道,“有事吗?” 马菲菲是个脑子里存不住事儿的,“我就是好奇,我跟你说,你可把岳西整惨了,他原先递交的意愿书真被退回来了,国外那些学校其实都通着气儿呢,这个不要他,其他的学校也都不会要的。” “哦。” “你怎么这么狠的啊,他是嘴贱了点,但他肯定没打过你,我们又不是瞎的。” 谁知卓琢在这话里一个急停,让人险些撞到他身上,马菲菲忍不住埋怨,“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你要不要也试试?” 马菲菲被这阴郁的提问慑住——“事情都过去了,我,就是想让你好好跟我们相处,” 第25章 “我没办法。”卓琢说。 马菲菲也没想自己一番好意吃了瘪,这下子面上下不来,语气也变了,“大家已经够让着你了,你以后出去可没人给你让路!” 卓琢没理会,也没走,他视线落在从身边经过、走楼梯上去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陆展尧,那天在器材室他们把话说进了死胡同,卓琢觉得,他和陆展尧除了施恩与回报的关系,应该不会再有别的瓜葛了,他甚至破天荒的想,陆展尧会不会恶心,会不会连他的回报也不想要了。 马菲菲不知何时离开的,卓琢再抬头时,前面的楼梯上已经没人了。 晚上,图书管理员敲了铃铛,沿着自习桌低声嘱咐学生回去休息,卓琢又落在了最后,从自习室出来,手腕上突然覆来一股力道,还没反应,身子就被拽的往前踉跄了一下,等他看清拉着他的人,才平复了些许,“陆展尧,你又干什么?” “跟我走就是。” 卓琢就这么被陆展尧从图书馆带回了宿舍,回去后陆展尧从冰箱拿了吃的喝的,一股脑堆在了卓琢怀里。 他在图书馆盯着他看了一整天,看他将一本很厚的书看了三分之二,做了四套试卷,五点左右喝完了带去的一瓶水,而后直到晚上十点图书馆关门,这个人中间一口水一粒米都未进。 “可以了,回宿舍吧。” 卓琢抱着吃的喝的站在原地,一时没动,又遭陆展尧催促,“你最好别那么敏感,这个点了学校里没吃的了,将就吃吧。” 卓琢还是没动,也没吱声。 陆展尧不知哪来的气性,一下子没了耐心,“这也不行?那我,”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卓琢说的很小声,语气也并不是在询问,他说完等了一会,又因为过于煎熬而打算离开时,陆展尧突然将他拉进了怀里,东西散落一地,卓琢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有他温热的胸膛,都和他以往感觉到的无差。 “陆展尧,我妈走了。” 陆展尧没有意外,几天前他去过医院,得知袁韶卿已经出院,卓琢又请了许久的假,他就已经料到了。 他抚着卓琢的后颈,“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别人。” 卓琢是自这句话之后,将他的衣角攥在手心里,心中一股剧痛刹那间袭来,他身子无力的全然贴在了陆展尧身上。 陆展尧能感觉到他在哭,可即便是告诉他这里没别人,告诉他可以哭,他也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不停颤栗着,用唇间呵出的热气变本加厉的灼烧他的心脏。 第21章 我在给你答案 长久的拥抱之下,卓琢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平复的了。 陆展尧的手心一直摁在他背上,隐隐的力道让他有些贪恋,可他不知道,陆展尧也产生了与之类似的想法,他想抱紧一点,又怕弄疼了怀里的人,只好保持这个姿势,耐心的等一个下文。 “谢,”卓琢恰时从他怀中退开,“谢谢,我回去了。” 陆展尧眼疾手快地将埋头要走的人拉了回来,“吃了再走。” “我,不饿。” 也不知出于什么,陆展尧就是不答应,一手拉着他,一手从地上散落的吃食里捡了包吐司和牛奶,而后将人摁在床尾坐下,自己则拽来椅子审讯似的坐在了他面前。 “你不是不饿,你是没胃口,”陆展尧说着话,拆了吐司,拿出一片递给他,“我看着你吃,吃完我放你走。” 卓琢无奈,接过来小咬了一口,又听他勒令,“大口吃。” 就这样,卓琢难得乖巧的,一片又一片,吃了大半吐司,还在陆展尧的伺候下喝完了那瓶牛奶,直至最后忍不住打了个饱嗝,陆展尧脸上才松快了些,“好了。” 卓琢便一言不发的起身,谁知陆展尧也跟他一并站了起来,就堵在他跟前,嘴里问—— “你说你不想再喜欢我了,那刚才干嘛还要我抱?” “……”卓琢撞进他的目光,嘴角扯动,“你可以不答应我。” 他说完就快步离开了,陆展尧追上去前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陆湘云打来的,聒噪不停时被他抓过来摁了接听,“姐你最好有要紧事。” “联美集团将于28日上午召开记者见面会,届时将对此次产品出现的重大质量问题进行详细的解释说明,晨间新闻报导。” 车子行驶在车流当中,后座上的陆湘云第三次把程欣言嘴漏在外套上的食物碎屑擦去,“爸爸的血糖问题已经在控制了,最近因为集团的事情他又要跟不少人吃饭,我想我还是跟着比较好,你知道的,别人我不太放心。” 陆展尧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姐姐,“姐夫能带好言言么?” “说什么呢,那是你姐夫。” “那你这么急叫我来干什么?” 陆湘云这才看向他,“祖宗,您前不久刚闯的祸这就忘啦?” “明天的记者会结束,爸爸要飞一趟东京,今天刚好有空打理你的事情。” 陆展尧没吭声,他注视着前头的路况,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在半个钟头后得到了印证,陆明翰将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签个名。” 文件首页上的标题是‘入学申请’,学校是国外一所高中,入学时间是明年初,陆展尧看完将文件扔了回去,“我不去。” 第26章 陆明翰原本就有一肚子火,现下还没走进办公桌里就快步回来,“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在学校搞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你有什么脸拒绝?” “那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臻远的马董前两天因为你这事情特意问候你老爹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所以你是因为你的面子在拿我撒气?”陆展尧站起身,“那我再说一遍,我哪也不去。” “由不得你,”陆明翰与他平视,严厉的神色足以将少年身上的锋芒磨平,“还有,你的那些宝贝车子我让老许都拉走了,等你出去把书念完,上了大学自然会还给你。” “爸,” “从今天开始不许再碰车,这学期就两个月了,再生事端,不用等年后,我立刻送你出去。” “你一定要让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适应新的环境吗?” “不然呢?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一年都在干什么,”陆明翰又走近了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律师替你处理的事情?还有学校那个姓卓的孩子,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能对他那个赌鬼爹动手,能让你帮他摆平,最后还能把你们三个大活人弄成这个下场,你真当他跟你们一样还乳臭未干?” “你调查他?” “别说的这么费劲,用得着调查吗,你车上是有行车记录仪的,陆展尧啊陆展尧,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展尧挪开视线,又低下头,“你能别管么,我自己有分寸。” 陆明翰反倒是平静下来,一抬手,“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让你姐姐送你回学校。” 陆展尧胸口像是堵了个石子儿,想辩解又不知从哪里开始,忖度时,陆明翰又想起来说,“即便不是我想的那样,你也不能再跟那个姓卓的孩子来往,他毕竟,是程澍的人。” 脑子里一阵混乱,陆展尧把其他事情撇开,追上去问,“程澍哥……爸你怎么知道的?” “那孩子好像好几年前就跟程澍联系上了。” “程家太复杂,我真庆幸你姐当初看上的是你姐夫,而不是程家老幺。” “程澍什么搞法你没见过也听过,不管那个小卓跟他是什么关系,你都不准靠近。” 陆湘云送陆展尧回学校的路上,陆展尧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吭声,他看着外头飞速掠过的树梢,沉闷的想,那天控制不住的跟卓琢发脾气是因为看见他跟程澍哥来往,可卓琢没有为此辩驳也是真,那他是怎么跟程澍那样的人联系上的?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要将他撑爆一般,在他焦躁之际,车子停了下来,陆湘云轻声道,“回去好好上课,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陆展尧解开安全带匆匆下了车,头也不回的飞奔进了学校。 晚些,卓琢从图书馆出来,只听面前一声急刹,一辆跑车停在了面前,陆展尧从驾驶座下来,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了车里,随后马达轰鸣,飞驰离去。 车子从学校出来径直往南山别墅去,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上次赛后派对来过的别墅面前,一路上陆展尧都没吱声。 卓琢被他从车里拽出来,忍无可忍的将人掀开,“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在学校不能问?”他被陆展尧带进了别墅,一楼大厅有人走过,地上的感应灯铺开了光线,陆展尧这才将人松开,“你跟程澍什么关系?” “程澍?” “别装傻,几年前你就跟他有来往,他可是南海星程的少东家,你怎么会跟他联系上的?” 卓琢有些荒唐的瞧着他,“你调查我?” “回答我的问题!” “……”或许不止荒唐,还有些失望,失望到无力,“上次你去我家,我给你看过一份报告。” “什么,” “阿斯伯格,”卓琢说,“程澍先生,是我的病友。” “你,你怎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他是南海星程的少东家,即便不是,任何病人都有隐私,陆展尧,你说你的奖金干净,就是冲的这件事对么?” 陆展尧喉结蠕动,还未回话就见卓琢抽身走了出去。 “卓琢你等等,”陆展尧追上去,“你等等,是我没考虑周到,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搞清楚,” “现在你清楚了?”卓琢停下来,“让开,附近有公交站,我自己可以回去。” 陆展尧是被自己气的,吐出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便将卓琢牵制着送进了副驾驶,“你坐公交我也会拦车的,别折腾了。” 车子从别墅区往外去,车里安静,只是今晚这一出叫两个人的呼吸一时都平复不下来。 “我,我没有调查你,调查的话不会只知道这些皮毛。” 卓琢沉默后,嗫喏,“……狗逼。” “是,我是狗逼,我今天真的什么都没过脑子,”陆展尧说,“可我就是想知道,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你到底是要我别管你,还是要我留在你身边,我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这很过分吗?” “要答案是吗?”卓琢平静地问。 “是。” 陆展尧说完还没反应过来,方向盘就被他握在了手里,车子突然失控,车头左右摆动起来,陆展尧迅速握住他手腕,企图将他的手拿开,另一只手也尽力控制住他的对方向盘的操纵,“卓琢,你搞什么!” 第27章 “我在给你答案啊。” 吱—— 他控制住方向盘后,车子在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下停了下来,卓琢靠回椅背上,短促的笑了一声,“胆小鬼。” 陆展尧头上顶着一团怒火下了车,绕过车头将卓琢也弄了下来,“玩什么不好玩方向盘!你不要命了!” 他拽着卓琢衣领,在卓琢冷淡的看着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预估错了,触及红线,即便他是陆展尧也无法让卓琢身上冰霜融化。 “松开。”卓琢说。 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展尧,放开他。” 第22章 你没说不喜欢我 陆展尧也没想到程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仅如此,他身边还带着一个白白瘦瘦的男人,古怪的是,这男人看着十分眼熟。 “程澍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姐打电话。” “哦。” 不知是迫于他这个人的威严,还是父亲对他的忌惮,陆展尧下意识照做了,他走远了两步,电话刚拨过去就听卓琢冲程澍问—— “我能搭个顺风车么?” 程澍没作声,他身边的那位也默契的没有搭腔。 “不行,”陆展尧哪里受得了被卓琢这么欺负,电话还没接通就被他掐断,他过去将卓琢抓在手里,“程澍哥,回头我自己给我姐请罪去,先走了。” 卓琢被大力塞进车里,车子绕了别墅区半圈,从另一个进出口驶回了那栋别墅。 玄关的感应灯不知为何竟没被俩人偌大的动静弄亮,卓琢捂住被他弄疼的手腕在黑暗中看着门背后的人,“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搞清楚!” “我他妈清楚着呢,”陆展尧抬高了嗓音,“病友就病友,你犯得着用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他吗?” “我乐意。” “乐意有个屁用!你没看见他身边有人了吗?” “那又怎么样,他可是程澍啊,”卓琢学着他质问的口吻,说完接着道,“南海星程的少东家,谁不想爬上他的床啊?” 陆展尧还未开口,又被他打断,“那样的人,你拿什么跟他比。” 是轻蔑,是回击,陆展尧分不清,他只知道卓琢做到了,用一副平静又淡漠的样子将他的理智炸的荡然无存,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的,当下只想堵住那张嘴,以致于护着他后腰的手背狠狠磕在柜台边沿他也不觉得有多疼。 再然后,他从卓琢脸上感受到一股热流以及他轻微的抽泣和出神。 陆展尧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免不了有些惊慌,“卓琢……” 卓琢不吱声,隔了会,他闭上眼靠过去,将眼泪蹭在他脖颈上。 陆展尧又心软了,不止心软还有些心悸,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埋头亲了下卓琢额头,而后在卓琢抬头的间隙,亲到他眉骨,眼角,鼻尖,最后落在他唇峰上,四下无人,他却不敢大声,只拿气音问,“还吵么?” 卓琢咬住嘴里的肉,手在这话后抓住了他腰间的衣物。 像是得到某种允准似的,陆展尧不管不顾的吻了下去,可卓琢总是撑不住他压过去的重量,身子软乎乎的仿佛再多维持一会都会坠落到地上一般,惹得陆展尧气馁又好笑,俯身将人抱起来去了沙发。 临海这两天又冷了一些,陆展尧手指有些凉,卓琢穿着宽松的针织衫,他的手从下摆探进去时激的卓琢颤抖了一下。 “太凉了是不是?” 卓琢轻嗯了一声。 “可我想碰你,忍着。” .............................. 翌日一早,陆展尧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卓琢还在他怀里,沙发不宽敞,卓琢缩在他怀里一夜都没动弹,这会顺着他拿手机的动作才换了个姿势。 电话接通,马菲菲焦急的声音传来—— “陆大爷,我车呢?” “在我这。”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陆展尧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说,“下午。”说完摁断了通话。 “欸我跟你说我好像看见,”马菲菲看了眼回到通话记录页面的手机,“陆展尧你礼貌吗你!” “马菲菲的车?” 陆展尧放下手机的工夫,听卓琢呢喃着问,便回话,“我车让我爸没收了。” 卓琢睁开眼,眼前是陆展尧起伏的胸口,“是,因为我?” “不是,”陆展尧抱住他,“我跟我爸吵了一架,他生气来着,跟你没关系。” 卓琢作势要起身,刚一动就被陆展尧用胳膊压了回去。 “卓琢,”他顿了顿,说,“跟我谈恋爱吧。” 卓琢眨眼,又听他说,“我不是觉得你配不上程澍,我只是觉得你跟我更合适,何必舍近求远呢?” “总是吵架也叫合适?” “可是无论怎么吵,吵多少次我都还是想哄你。” 卓琢从他怀里抬起脸问,“这理由充分么?” “你只说你不想再喜欢我了,你没说不喜欢我吧。” “……你魔怔了?” 陆展尧笃定地说是,随后低下头跟他接吻,外头逐渐飘起小雨,绵绵无尽的吻里,卓琢仿佛看见昨晚的陆展尧,他像只受伤的小豹子,以为外头有洪水猛兽,所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堵住了出口。 陆展尧,该做的我都做了,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第28章 下午,陆展尧将卓琢送到宿舍楼下,替他解了安全带,“上去等我,车子还给马菲菲后我去买晚餐。” “嗯,好。”卓琢要下车,被他握着后颈收回去亲了一下,又意犹未尽的多亲了一会,才听他说,“等我。” 卓琢不习惯,但是喜欢,他日思夜想的一切都正在发生,他甚至不敢过于激动,生怕情绪一旦外露,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车子驶离,直至后视镜中看不见卓琢的身影,陆展尧又想起昨晚来,湿热的触感勾起他的笑意,但这笑意下一秒便停滞住了,因着一辆车子停在了他正前方,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走到他车门边,“展尧,我们来接你回去。” 博尔赫叁 wb置顶 第23章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陆明翰人在东京,陆展尧被送回陆家后见到的头一个人是许瑾城。 “许叔,”进了屋他才发觉家里除了几个家政似乎没有别人,“我妈呢?” “你姥爷下个月过大寿,夫人她今天一早回桥州了。” “姥爷下个月才过生日我妈这么早就回去了?” 大门在身后关上,许瑾城脸上挂着凝重的神色,陆展尧狐疑的走回门背后试着开了下门,未果,便问,“到底什么事?” 许瑾城这才开口,“坐下说。” 另一头,宿舍里,卓琢从淋浴间出来,全身赤裸的站在镜子前,他眼角和身上一样透着些绯红,白皙好看的手指从绯红处路过,一寸一寸,让他产生劫后重生般的痛快,他很想在这种痛快下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陆展尧带着晚餐出现在他眼前,这样他就能确认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阿波罗是真真切切的落入凡间,落在了他的命中。 醒来时夜幕已经来临,手机上有成皓的未接来电,他开了床头灯,回拨过去,那头问,“不是放月假了吗,怎么还没回家?” 卓琢下意识望了眼门口,“这个月不回了。” “也好,”成皓说,“反正快放长假了,到时候再回,手里钱够用么?” “够,放心。” 成皓多叮嘱了几句,都是吃饱穿暖什么的,电话挂断后,卓琢靠在床头盯着电话簿里陆展尧的号码发呆。 早上被马菲菲的电话吵醒,两个人都没法再睡回笼觉了,陆展尧自打昨晚开过荤后就变得不再安分,在不宽敞的沙发里对他上下其手,卓琢躲无可躲便由着他,还听他含糊地问,“从筠昌回来后你没再回过我电话,为什么?” 卓琢眼前闪过那天在宾馆后巷画面来,摔坏的手机应该已经被当成垃圾处理掉了,于是道,“坏掉了,换了新的。” “那就再存一个,”陆展尧说,“我怎么觉得,你专修的不该是数学,是学会接我电话,和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说什么?” “不是非要说什么,是你打过来,我能知道你需要我。” 此刻,卓琢指腹悬在屏幕上方,但迟迟没有摁下,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他又想再等一分钟,他想着,反正长夜漫漫,前头无数个夜晚都等过了,不差这一个。 可陆展尧的电话第二天清晨才打来,卓琢一夜没合眼,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片刻后将电话放到耳边。 “卓琢,” “嗯。” “抱歉,昨天有点事耽误了,”陆展尧说,“下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他脸色的确不好,连带着唇色也泛白,身上的衣物没换过,临海不下雪,冬天也没那么冷,卓琢走在他身边,一边琢磨一边学着他一言不发。 到了商业街,陆展尧才想起来问—— “想吃什么?” “……牛肉面吧。”卓琢说。 “好。” 面热气腾腾的上桌,卓琢在他的注视下拿过筷子埋头吃了起来,这期间陆展尧给他倒了杯水,加了个茶叶蛋,剥掉蛋壳后递给了他,卓琢接过去一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的高高的,听见陆展尧叫他慢慢吃。 “我饱了,”嘴里还有食物,卓琢放下筷子,慢吞吞的看向他,“要说什么你说吧。” 陆展尧一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有话要说。” “卓琢,” “陆少爷,”他还是忍不住打断,“我提醒你,先迈出那一步的是你,如果你现在退缩,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陆展尧的脸色比刚才他从宿舍楼出去时见到的更加苍白,他沉默着伸手,擦掉了他嘴角的汤渍,隔了好一阵才说,“昨天真的是闹着玩儿的,两个人越过那条线,难免会擦枪走火,” 话未说完,只听砰地一声,面碗飞落到地上,汤汁和碎片溅了一地,卓琢收回冷眼,什么也没说的起身走了。 店里的服务生站在收银台后,有些怯懦的看着还坐在那的人,摔碗的人走了有一刻钟,这人还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原处。 那天之后,除了嘴里咬烂的地方总是隐隐作痛外,卓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仍旧独来独往,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他从不在温饱上浪费更多的时间,马菲菲偶尔还是会将他拦住,跟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大部分卓琢都充耳未闻,只有小部分关于陆展尧的,像香水一样被动的沾染在他身上。 比如有那么一天,他听马菲菲说,陆展尧在一个礼拜前抵达了东京。 第29章 时至十二月底,岳西和章珒退学的消息也扩散到他耳朵里,他才后知后觉,偌大的学校,他和陆展尧之间短暂的往事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原来什么都不做梦也还是会破,梦里他是万千凡人中的‘幸运儿’,是被铁饼砸中的雅辛托斯,他的阿波罗拂袖离去,只留他自己在血泊中开出了一朵风信子。 博尔赫叁 稿子删过 后面那部分写的不太对劲 我好好改改 先把前面的发了 # 薄荷糖 第24章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两年后 临海市 “皓哥,你家小卓又来接你下班啊?” 下班的点,成皓换了衣服从所里出来,正碰上几个出外勤回来的同事,他在这话里笑着点点头,“怎么着,给你顺回去?” “我倒是想呢,没人替我值班啊。” 成皓又寒暄了几句才往外走,车子停在前面路边,天气炎热,车子没熄火,远远的就能感受到车子周围的热浪。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成皓坐上副驾驶,车里冷气开的足,他扣好安全带才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不是说后天吗?” 驾驶座上的人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有些长,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在成皓说话的间隙往嘴里喂了一颗薄荷糖,又拿出一个小礼袋放在了成皓腿上。 成皓掀开瞧了一眼,“礼物啊?” 卓琢点头,发动了车子。 这两年一晃而过,成皓眼看着卓琢长成了大人,他的喜好、心性等等一切都在悄悄地变化,但还有一些始终没变过,他不爱搭话,对人的关心从来不宣之于口,他在想什么成皓也很难猜准,不过成皓觉得这没什么要紧的。 他欣然将礼物收好,“后面没什么比赛了吧?” “嗯。” “最近家里又来了好些文件,”成皓试探着说,“中文我倒是看得懂,英文的就难了,不过我估摸着都是要邀请你的。” “知道了。”车子在这时变道,原本的左转变成直行,成皓察觉后立即问,“你又要去?” 卓琢不言,成皓在这当间平静了下来,车子一刻钟后停在了法院门口,他看了眼时间,“那位没那么快下班,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 “好。” 成皓下车后卓琢才看向法院大门,他要等的人叫刘纬民,临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也是两年前墚子街拆迁纠纷案的审判长,那个案子在原本的赔付款上追判了二十万,按理说拿了钱则了事,可卓琢不认,他将钱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又在结案后整整两年里,对刘纬民围追堵截,搅得法院的人看见他就头疼,也叫刘纬民自那之后没下过一次早班。 刘纬民的办公室就在眼前这栋楼七楼从左往右数第六扇窗户,成皓买了盒饭回来,卓琢下车,与他并排靠在车门身上吃饭,吃完他问成皓要了根烟,太阳落山后海风穿了过来,烟雾被掀散,风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细软的发丝也被吹散开,成皓无意间看去,觉得他脸上那可怕的冷清十分熟悉。 两年前他就是用这种目光看着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的墚子街,看着平安巷里那堆废墟,还有废墟中与尘土混在一起不知所踪的、袁韶卿的骨灰。 也是自那之后,卓琢的生活彻底停了下来,他原本可以顺利的去国外上大学,各样的前程任他去奔,可他全都不要了,从天杰毕业后,他留在了原先上课的培训机构,带着一帮十三四岁的孩子全国各地参加理科比赛,剩余的时间便是围堵刘纬民,他要案子重审,要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他要袁韶卿的骨灰原封不动还到他手里。 有些事情让人心里打上了解不开的结,成皓即便知道这些诉求都不可能实现,他也从没劝过卓琢罢手。 “下来了。” 成皓的思绪被他这话拉了回去,随后紧跟着上了车,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工整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从正门台阶下来,拐去停车场后开着一辆雷克萨斯驶出法院大门。 “又来这套。”成皓看着前头一出门就加速的车子忍不住呵斥。 实则卓琢习惯了,刘纬民躲他跟躲瘟神似的,看见他的车不跑才古怪。 雷克萨斯从法院一路开往东区,瞧着快要脱离视线时,卓琢脚下压了油门,但随后,车子突然急停了下来,成皓身子因为惯性险些冲到挡风玻璃上,他惊魂未定,“怎么了这是?” 话音未落,车子被卓琢驱使着往后倒,倒了个转角后才停,再看那边的刘纬民,人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站在人行道上跟一个人握手。 那人也不眼生,两年前老房子未经通知被强拆,卓琢将市政告上法庭,他就在旁听席坐着。 卓琢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墚子街拆迁后整块区域被规划成一个新的楼盘,而这个新楼盘的开发商是柏丽,这个正跟刘纬民交谈的人就是柏丽的老板,许瑾城。 “我说什么来着,把墚子街规划成新区,开发商一定会四处打点,我看刘纬民这就是被腐蚀了。” 卓琢还是不言语,被刘海遮住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边的两人,等他们交谈完各自离开,卓琢启动车子却是打了方向盘,追上了那辆载着许瑾城的迈巴赫。 天色渐晚,城市里霓虹四起,迈巴赫越开越远,直至偏离主城抵达了南山别墅区。 第30章 成皓四处扫量,“怎么来南山了?” 卓琢看着这边并不陌生的建筑,没知没觉的咬住了嘴里的肉。 他跟进去,路过蜿蜒的小道,亲眼看着迈巴赫停在了一栋别墅面前后,心里的狐疑堆积成石山,撑到他快要爆裂时,车窗忽而咔哒一声降了下来。 “透透气吧,”成皓在一旁瞧着他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的?” “我没事,”卓琢握住门把手,“等我会。” 成皓没来得及阻止,人已经下去了,只不过他绕去了别墅背后,很快没见他的身影。 后院花坛里有一树雪柳,卓琢站在雪柳下透着那扇窗墙看向别墅里头,里头灯火通明,许瑾城坐在沙发里,嘴里在说什么,但始终看不见与他对话的人。 卓琢静静地立在那,只等到另一个人露出半个身子,他的手在腿边攥成拳头,嘴里也有了股铁锈的腥味。 “集团的官司在收尾,再过两个月就可以接你妈妈回来了。” 许瑾城说着话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你还是得尽快回去,陆董交代过的不能不当回事。” “这个假期结束我就走。”陆展尧在他斜对面坐下,身上穿着宽松的浴袍,下午刚到临海,现在即使洗漱过一番,也和这里透着股生疏的意味。 “行吧,陆董那边我先帮你瞒着,”说完又环顾了这房子一圈,“明天我安排个家政过来照顾你。” “不用……”酒液在舌尖蔓延,陆展尧的视线落在窗墙外的那棵雪柳上,“许叔,那棵树什么时候有的?” 许瑾城也看过去,“你姐姐来过,应该是她弄来的。” 陆展尧便注视着那棵柳树,没说什么。 另一边,suv在公路上疾驰,成皓握着头顶的把手催促着减速,可卓琢恍若未闻,油门狠压下去,车子要散架似的晃动了几下—— “孩子,你怎么听不明白呢,你这栋房子本身就是违建,真要追责,当初把这房子建起来的你父母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啊!” “不是不打招呼,是你人不在,我们这还得赶工期。” “什么骨灰,你可别乱说,这没人见过。” “这里以后是柏丽的楼盘,你打什么官司,这笔钱你拿着,未来没准能在这里买一套房子。” 那些叫人作呕的嘴脸从脑海闪过后,陆展尧的身影忽明忽暗的出现在眼前—— “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别人。” “你说你不想再喜欢我了,没说不喜欢我。” “你打过来,我能知道你需要我。” “昨天真的是闹着玩儿的,两个人越过那条线,难免会……” “小琢,前面进城区了!” 卓琢被他一声高喊拉回了思绪,脚下渐渐松了油门。 良久,他懊恼的扶住额头,“抱歉皓叔。” “没事,”车速平稳下来,成皓迟钝的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没事的,缓一缓。” 博尔赫叁 可能有人看不明白 我写文一直就这样 先交代既定的结果 后面再交代原因 实在看不明白就搁置着吧 后面写完了就能懂了 第25章 帮我报警 人往前走的时候,也许真的意识不到时间也在堆叠。 “两年”对卓琢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他早就不在乎了,他早就在漫天的尘土飞扬中变得不再渴望一个光明的未来,可那个人,这世界上所有的尘埃都刻意将他避开似的,叫他消失了两年,再回来还是那么的清澈见底。 回到澄春路,卓琢没有将车子开进小区地库。 成皓解了安全带才问,“小琢,你刚刚到底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皓叔,”卓琢说,“您先上去吧。” 成皓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卓琢的神色他又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下了车,目送着卓琢驱车离开。 卓琢去了海边,车子被撂在公路上,他人在沙滩搁浅的礁石上坐着。 陆展尧离开之后,卓琢就很少离开学校了,月假只有一天,他可以一连两三个月不回家,但他从没想过,再回去时,破旧的小楼会变成一堆废墟。 拆迁队的拆卸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卓琢冲到一台挖掘机的胳膊下阻拦,开车的师傅当即熄了火,冲过去就将人掀了一把,“你们这种钉子户我见得多了,你以为你拦着这里就能恢复原样了吗?” “谁允许你们拆的?” “我们拿钱,拿公文办事,”师傅字字凿地,“你有什么意见,滚去找市政,找柏丽,别他妈耽误我们做事!” …… “抱歉,我们许总行程比较满,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会转述。” 柏丽大楼,几位保安将卓琢揽在门口,那是卓琢第一次去找许瑾城,和接下来的无数次一样,许瑾城都将他拒之门外。 陆展尧怎么会跟许瑾城扯上关系? 卓琢一时理不太清,手里的石子被他丢进海浪中,一点反响也没有就消失无影了。 暑期培训中心的课程每个阶段都排的满满当当,卓琢除了带大师班四处比赛以外,也带进阶版的提高数学,性格使然,这里的学生大都有些怕他,以至于在楼梯上碰见都会贴着墙让他先走。 卓琢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他专心拿着卷子看学生的解题思路,直到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第31章 “哟,小卓老师。” 卓琢头也没抬,“借过。” 没想这人竟不依不饶,“今晚团建你去吗?” 男人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偏头追问,“去不去?” 卓琢握着试卷的手垂下去,他看向面前的人,客气道,“不去,还有事么?” “你们教学部跟我们销售部不常打交道,今天可是千载难逢的联谊机会,不去热闹热闹?” 卓琢要走,从他身边路过时被他握住了肘弯,那人拿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跟他说,“老板今天也去,你一个没凭没证的他留下你冒多大风险你清楚么?这点面子都不给?” 卓琢未回话,只见他人已经哼着曲儿往楼下走了。 这人叫薛来,培训中心的金牌销售,入职不到一年,业绩稳保第一,卓琢好些课都是他卖出去的,教学组大部分老师对销售都忍让着,卓琢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更多的是无暇顾及。 其实像刚才那样的话,这一年下来卓琢也从薛来嘴里听了不少,有些话可以左耳进右耳出,有些并不能,毕竟他说的没错,能留在这里老板的确冒着些风险,没有教育资质的事一旦被举报,卓琢个人和机构都会面临处罚。 下午的课结束,卓琢回了趟家,成皓回来时他正站在床尾往身上套干净的t恤。 “今儿没课了?” “晚上有事,”卓琢说,“我吃完饭回来。” 成皓看着兴致不高,他坐在沙发里给自己灌了杯茶,等卓琢换好衣服出来时才说,“我查到了。” “什么?” “许瑾城。” 锦绣饭店 21:05pm 培训中心的同事大都喝多了,三五成群的从饭店出来,卓琢落在最后头,他前面是老板和几个会来事儿的销售,薛来算之一,嘻嘻哈哈的不知在哄谁。 老板其实挺憨厚的,刚才席间甭管那几个销售怎么劝酒,卓琢过去敬他他也只叫他量力而行,所以卓琢没喝多,他清醒的等着散场回家。 “小卓老师。” 门口陆陆续续来了车把人挨个接走,最后走的是老板,几个人将他扶上车后,吵闹声一下子灭去,卓琢正抽身要走就被这一声给叫住了。 薛来脸颊通红,带着一身的酒气走到他身边,一手揽住他肩头,“小卓老师不会在等我吧?” “……” “你住哪?我送你。” “薛来,”卓琢从他臂弯下退开,“我们不顺路。” “哎,怎么不顺路?我送你回去,东南西北都顺路!” 卓琢厌恶的噤声,在对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准备快步离开,谁知薛来突然醒酒了似的,追上来再次握住他肘弯将他逼停,“我说我送你,听不明白吗?” “好,你送我。”卓琢应得快,他甚至放掉胳膊上挣扎的力道,这样淡然的瞧着他,“送我吧,前面左转,我车停在那边。” 薛来哼笑一声,将人拉到怀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揉捏着他精瘦的胳膊,“这才对嘛,走,哥送你。” 左拐是一条楼与楼之间的夹道,卓琢撑着薛来一半的体重慢悠悠的带着他走了进去。 “姐,我到了。” 饭店楼下的停车场满了,陆展尧绕了一圈开出来将车子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拿上副驾驶上的礼袋下了车,那头是陆湘云温和的声音,告诉他房间号,还说自己在拿点心大概晚两分钟到。 陆展尧应着,从左边花坛的小路绕过去,正要往大门去时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本以为听错了,那呜咽声又接连传了过来。 陆展尧挂断电话,循着声音退了两步—— 夹道里有一道身影,跪坐在地上,拳头举起,又笨重的砸下去,看起来是没力气了,呜咽声正是从他身下发出来的,可是光线昏暗,陆展尧站在入口什么也看不清。 又等了一会,里头跪着的人踉跄的站了起来,他退到墙边,火光嚓一声亮起,灼烧燃烟叶后很快灭去,也许是察觉到有人在那,他没准备多停留,转身往另一头走去。 陆展尧呆滞在原地,他想追上去,可脚下却似千斤重,火光闪过不到两秒,可那张被头发遮去一半的脸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诶,哥们儿,”地上的人彼时蠕动了一下,苟延残喘的请求他,“哥们儿,帮我,帮我报个警。” 第26章 不必用这种方式跟我强调 “报警前你应该想想他为什么打你。” 薛来鼻青脸肿,视线模糊,听到这话时试图让对方扶自己一把,谁知手伸出去摸了个空,便没好气的埋怨,“趁人之危的狗东西,我一定弄死他!” 陆展尧没理会,他抬腿从骂骂咧咧的人身上跨过,寻着卓琢消失的方向出去,路上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没多久便有几个男人赶来,裹挟着薛来离开了。 夹道走出去是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惟独不见卓琢人影,陆湘云的电话再次打来,陆展尧就站在马路牙子上,有些气馁的环顾着四周,“姐,你到了?” “我都在包间了,你跑哪里去了?” 一个身影在人群中忽现,陆展尧随口嘱咐了一句便摁断了通话。 卓琢走的不快,肥大的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他的手垂在腿边,指间夹着燃了一半的烟,这样逆着人潮前进,有人避开就有人撞上,他都跟没知觉似的。 第32章 陆展尧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跟着他把这条街道走完,转弯后又接着走下一条街道,后来也许是走得累了,他停在自动贩卖机跟前拿零钱买了瓶水,陆展尧忍着没有上前,就这么看着卓琢颓丧的将一瓶水灌完,看他将空瓶子揉成皱巴巴的样子然后扔进垃圾桶,还看着他一路将仅剩的半包烟抽了个干净。 等停下来的时候,陆展尧才发现他们已经在墚子街附近了。 墚子街如今不叫墚子街,它周遭围着绿色的挡板,里头是一栋挨着一栋的高楼,它挂着“柏丽御景”的楼盘名,让人轻易想不起它原先那破烂的城边村的样子。 卓琢就在外围最远的位置停了下来,马路上偶尔有车来往,他不管不顾的立在那,望着那些快要竣工的高楼一动也不动。 嘀——— “操你妈的找死啊!” 车子呼啸而过,卓琢还未回神身子便被一股力道拽去了一边,可能是体内那少的可怜的酒精在作祟,他竟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 来人没多言语,拉着他往人行道上去,将人安置在石墩上坐下后才开口,“你醒着吗?” 还是那副嗓音,总是一副教训人的语气,卓琢懒洋洋的抬起头,隔着头发仰望着面前的人,“我看起来不清醒吗?” 陆展尧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他还是忍着,不让自己伸手去捋开他脸上的发丝。 “几岁了,走路还不看车。” 卓琢听完哂笑一声,“陆大少爷特地回来教训我的是吗?” “是啊,不然呢,你多厉害,值得我大老远跑这一趟。” “那我还得谢谢您,劳您费心了。” “你非得跟我打嘴仗吗?”陆展尧说,“你到底要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才算完?” “我什么样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卓琢还坐着,说话时嘴角噙着笑。 夹道里压着人砸拳头的画面,打火机咔擦的声响,被揉成团的塑料瓶和摇摇欲坠的单薄的身子在陆展尧眼前闪过,他其实是生气的,不是气卓琢变得不认识了,气的是许瑾城没有骗他,这两年,卓琢的生活不仅停摆,而且还远远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他回过神来,“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知道你回来了,不必拿这种方式跟我强调,”卓琢回头看了一眼,接着道,“跟我走了那么久你不累吗?陆大少爷打生下来就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吧?” “卓琢,” 卓琢在他的话里突然站了起来,“我也在想,你到底是联美集团的少爷,还是柏丽地产的少爷,”他回手指向身后的楼盘,“幸好我们之间是闹着玩儿的,否则我连怨你都怨的不踏实。” 卓琢说完拦下出租车先走了,他不觉得委屈,却有一刹那的鼻酸,他只是想起那天站在别墅外的自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在窥探甜品店里色泽最诱人的那块蛋糕,他明白,奢侈品永远是奢侈品,什么都不做,也能叫人望而却步。 薛来第二天递了辞呈,培训中心一片哗然,最想不通的还是老板,他追着满脸绷带的人问,“工伤补偿都有啊你辞职干什么?” “哥我真不做这行了,你放心,我还有几个销售做的不错的朋友,我都给你介绍过来。” 从楼上下来,路过了同事和学生,薛来不耐烦道,“行了老板,留步吧。” 话刚说完,只见卓琢双手插兜埋着头从他身边路过,薛来下意识卡顿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的冲老板点了下头,快步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薛来这一脸伤是怎么来的,有人问他只说昨晚喝多不小心摔的,中心里连上课的学生都在议论他的事情,卓琢也难免听闻,他坐在办公位置上批改试卷,几个女老师正忙里偷闲—— “看那样子应该是让人揍了,奇了怪了,昨晚上吃饭还好好的呢。” “是啊,这就离职,老板都说当工伤给补偿了他也不带犹豫的,我看八成是理亏,估摸着,”一老师拿手在脸前画了个圈,“是熟人下的手。” “欸对,昨天谁最后走的来着?小卓,小卓老师,你最后走的是不是?你看见什么没?” 卓琢笔尖带出一个红圈,“不清楚。” 那几位则抿嘴的抿嘴,挑眉的挑眉,后又白话了几句,到时间便各自去上课了。 对卓琢来说,薛来今天是找他麻烦还是报警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只觉得昨天打的痛快,而他很久没那么痛快过了。 第27章 你还是那么狗逼 到高峰时段,培训中心又多了三分之一的学生,卓琢的课程安排也随之紧密了起来。 倒是刘纬民,最近法院门口没人蹲他,他心头总觉得有些不安,这天车子开的很慢,刻意在门口马路上晃悠,还是没人来叨扰,他便一脚油门,再停下来时已经在澄春路卓琢住的小区大门前了。 卓琢难得准点下班,车子今天被成皓开走,这会他从公交上下来往小区里去。 短促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他停下来,看见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雷克萨斯。 “吃饭了吗?” 卓琢在他的示意下上了副驾驶,听见他的话后简单摇了下头。 刘纬民重新启动车子,“有家馆子鱼做的不错,带你去尝尝。” 餐馆离码头不远,刘纬民说这里的鱼都是当天现捕的海鱼,做法也简单,保留了最原始的鲜味。 第33章 可卓琢吃不惯,他觉得有些腥。 “你最近,不来找我了。”刘纬民说着话舀了碗汤放到他面前。 卓琢没想到他还要给刘纬民一个解释,思忖半晌便说了句,“找你有什么用。” 刘纬民一阵好笑,“你现在才知道找我没用?” 刘纬民年长他许多,卓琢此时才发觉,做法官的有一身难以掩藏的气质,这种气质他在陆展尧身上也看见过。 “卓琢?”刘纬民叫了他一声,见他抬眼才接着说,“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卓琢说。 “没什么最好,”刘纬民瞧着他,“其实我有时候挺烦你的,我是法官,不是阎王,我不能无凭无据的把你怨恨的那些人挨个送进牢里去。” “不过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天天来蹲我也挺好,至少你心里还有个奔头。”你还能为这个奔头好好活下去,后半句他没说,他也不太敢说。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我是想说,如果你不来蹲我是因为你想开了,那最好,但如果你产生了别的想法,我希望你告诉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卓琢平视着他,“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做主,三言两语就要拯救一个人于水火?真把自己当上帝了是吗?” “卓琢,” 卓琢松开捏着勺子的手,放回了腿上,“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不,”刘纬民眼疾手快的起身摁着他肩头让他坐了回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说,“吃饭,吃饭吧。” “没胃口。” 卓琢还是要走,却被刘纬民带着点怒意的一句“没胃口也要吃”弄得卡顿,坐在那有一会没动弹。 “多吃点,”刘纬民不住的往他碗里夹鱼肉,“也不知道你平时吃不吃东西,吃东西不能瘦成这样。” “刘法官,” “我晓得你以后都不会来了,”刘纬民打断他说,“最后请你吃顿饭不为过吧?” 卓琢不吭声,他便接着说,“你妈妈如果在,她一定是希望你摆脱掉这样的日子,奔个好前程的,你自己是不是也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回去参加考试,然后去大学把书念完?”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我给你想办法。” 刘纬民的话在脑海回荡,晚些卓琢才回家,客厅里摆着一个行李箱,成皓正从阳台收了衣服往房间里走,“回来了,这么晚跑哪里去了?” 卓琢瞧着行李没作声,成皓便连忙解释,“地方局借调,说是上头检查档案出了大问题。” “哦,”卓琢应着,问,“去多久?” “应该很快,这次借调了不少人呢。” 得到答案,他才朝房里去,进去前又停下来跟他说,“按时,吃饭。” “欸,知道了。” 成皓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卓琢起床后茶几上摆着他留的字条和钱,卓琢照旧将这些放进了抽屉里,而后从厨房拿了还有余热的玉米和牛奶出门去上班。 培训中心今天古怪的很,往常一早一楼都是吃早餐聊大天的学生,今天一楼空无一人,只有前台两个同事低着头窃窃私语,见他进来还招呼了一声,说,“小卓老师要不等会上去吧,上头吵得很。” “怎么了?” “有个帅哥来应聘,小姑娘们早餐都不吃,上去看热闹去了。” 卓琢无言,从楼梯上去,尽管堵得水泄不通,学生见了他还是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让他得以往办公室去,也就是路过老板张游的办公室,卓琢看见了坐在里头说话的人。 那人有感应似的,一扭头正正的撞进他视线里。 卓琢有讶异,但又不觉得意外,毕竟陆展尧能做出的事也不止这样,他很快收回视线往自己办公室去,回到工位旁若无人的批改学生的作业。 没多久,办公室门口窸窣一阵,张游客客气气的进来,指着他侧后方的工位跟身后那位说,“陆老师就在这个工位吧,有些简陋,见谅。” “没事,挺好的,”陆展尧视线落在一直低头看试卷的人身上,“课程安排今天能出来吗?” “能,”张游说,“今天安排出来,你要是准备好了,明天就能开始上课。” “好,那就这样,辛苦。” 陆展尧话说完就没再理会他了,走去工位里坐下,办公室里尴尬了一阵,只等张游离开,其他老师才涌上来跟他打招呼做介绍。 “那位呢?”介绍一圈下来,陆展尧看着卓琢背影问。 一英语老师接话,“那是小卓老师,小卓老师,过来打个招呼,陆老师跟你一样带数学呢。” 又一阵安静,在一屋子人的等待下,卓琢放下笔起身,从陆展尧面前径直走了出去。 “欸,小卓,” “没事,你们忙。”陆展尧追出去前留下这句话,一路跟着卓琢去了洗手间。 职工洗手间小,里头是两个小隔间和一个洗手台,卓琢洗着手,陆展尧跟进来将门关上。 水流声不断,他只瞧着镜子里垂着眸子的人,“你不介意这段时间我呆在这里吧?” “随你,”关了水龙头,卓琢走到他面前,“借过。” “卓琢,”陆展尧兹一伸手,就见对方下意识躲开,于是道,“现在做同事了,你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是不是不太好?” 第34章 “有病去医院。”卓琢冷声,从侧面越过他身子打开门生硬的挤了出去。 新来的帅哥老师跟小卓老师好像认识,这件事很快在培训中心传开,卓琢讲完课给学生做题的时间里都有女孩子举手问,“老师,新来的老师带哪个班呀?” “不清楚。”卓琢说。 女孩子不死心,“那他会来我们班代课么?” “冬卉,新来的老师什么情况你可以问前台,现在是做题时间,”卓琢看了眼教室后墙上的时钟,“还有五分钟,我第一个检查你。” 冬卉听完只好悻悻地埋头做题,卓琢顿了会将笔放下了,他觉得这屋子不透气,起身走了出去。 楼梯转角处,张游停下来说,“你放心,我会叮嘱他们不张扬的。” “那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给我们中心捐赠这么多我还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这个不必在意,我只呆一个月,你答应我的能做到就好。” 张游连连点头,“我已经交代财务去办了,有其他需要再告诉我。” 后又谈了些什么,没说几句陆展尧抽身出来往办公室去,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卓琢轻悠悠讲题的声音。 白天课程结束,卓琢从中心出来,一辆车子便横亘在面前,陆展尧下了车打开副驾驶车门,跟他说,“我送你。” “不必。” 卓琢说完要走,被陆展尧侧挪一步拦住了路。 “陆展尧,我没空跟你玩游戏,滚远一点可以吗?” 陆展尧不由分说地将人塞进车里,在给他扣安全带时低声道,“别折腾了,你知道我会缠着你的。” 车子从中心楼下离开,的确往澄春路开去,下班高峰,前头因为红灯堵了一条长龙,陆展尧看向卓琢,发觉从被塞上车后他就没动过。 “墚子街拆迁……你妈妈的骨灰被埋在里面,为这事你找了许瑾城两年,” 他说,“我明白,除非墚子街恢复原样,否则你心里那关永远不会过去。” 卓琢轻呵了一声,“所以呢?” “你应该怨我,你尽管怨我好了,我会守着你的。” “你不觉得说这种话很可笑吗?”卓琢也看向他,“真的不觉得可笑吗?陆展尧,你明明知道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明明知道我到底为什么怨你,你现在还把自己当活菩萨呢?” “我没有别的办法,”陆展尧接话,“我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让墚子街恢复原样,但我想让你往前走,卓琢,我想让你走回原来的轨道!” 车里在这话之后陡然僻静,半晌,卓琢问—— “就用这一个月吗?” “什么?” “就用这一个月拯救我,然后像当初一样跟我说都是闹着玩儿的?”车流堵着,纹丝不动,卓琢解了安全带下车,关门前撂下一句,“你还是那么狗逼。” 第28章 姓卓的可真是个魔鬼 穿过拥堵的车队到路边,卓琢知道他追了过来,也知道身后响起连绵不断的喇叭声时,他无奈只好回去将车开走,但这个过程里卓琢始终没有回头,他急匆匆的朝回去的方向走,路上接了成皓的电话,另外收到两条未接来电提醒和一条短信,都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走慢点,我不过去。] 陆展尧发完信息放下手机,从挡风玻璃右前方看,卓琢在人行道上走得越来越快,像是刻意要摆脱什么一样,所以抵达澄春路前他让了好些车子,见卓琢走进小区才提回正常速度离开。 转天,早课结束,卓琢刚从教室出来便看见张游朝自己走了过来,那人脸上挂着喜悦的神情,“小卓,上次比赛结果出来了,中午带孩子们吃个饭吧,我在隔壁饭店定了房间。” 原先比赛完也会带参赛的学生吃个饭,都是张游自己张罗,卓琢并不擅长这样的事。 这会还未开口拒绝,张游便抽出手拍了拍他胳膊,“我一会有事,今天就劳烦你了。” 话说完,正逢几个参赛的学生走出来,许是听见了这番对话,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卓老师,中午吃什么呀?” 卓琢见说话的是冬卉,压下一口气,“写完了是么,拿来我看。” 冬卉眉眼瞬间耷拉了下去,哦了一声回教室了。 中午,包括冬卉在内的三个学生兴高采烈的往隔壁饭店去,卓琢则懒倦的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包间,也由着他们自己点菜,中间他能做的,只是回答他们预算多少的问题。 “卓老师,你有想吃的菜么?”冬卉点完后想起来问。 卓琢摇头,摸了摸裤兜,发觉空荡荡的,起身道,“菜上了你们先吃,我一会过来。” “哦好。” 卓琢去附近商铺买了包烟,出来后坐在商铺外的长椅上迫切的点了一支,头发越来越长,临海的温度也不断拔高,他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一时不知想了些什么,以致于眼前暗下来许久他才有所察觉的抬起了头。 陆展尧挡住了太阳光,站在他面前低头注视着他,“不热么?” 烟头落地,卓琢伸脚碾灭了火星子,而后什么也没说的起身往饭店走。 “不用去了,”陆展尧跟在他身侧,“他们吃的挺好,潘老师在里头帮你照看着。” 卓琢照旧没理会,陆展尧也照旧抓住了他胳膊,将人带进了右手边离他们最近的日料店。 第35章 包间是下沉式的格局,桌上已然摆满了食物,推拉门被服务生关上后,卓琢被陆展尧摁在蒲团上坐下。 “先吃饭。” “陆展尧,” “抽烟能填饱肚子的话,我一定不逼你,”陆展尧自说自话,拿了切好的柠檬,往秋刀鱼身上挤了点柠檬汁,而后搛下鱼肚上的肉放进他碗中,“吃吧。” 卓琢还是不动,陆展尧便起身到他右手边坐下,夹起那块鱼肉放在他嘴唇边,“张嘴。” 所有人都想要他多吃点饭,他们坚决的态度和当初带给他伤害时一模一样,这让卓琢感觉不到心软和感动,他只觉得恶心。 随后,筷子和鱼肉从陆展尧手中飞离,砸的桌上的餐具哐啷作响。 陆展尧没生气,他将筷子捡回来放好,又换了双干净的,重新去搛那条残缺的秋刀鱼。 “你真的不在乎我怎么想么?”卓琢在僻静中如此问。 有一会,陆展尧才开口,“我不在乎的话会来找你吗。” “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卓琢说。 陆展尧握着筷子的手短促的停顿了一下,“没关系。” 两个人靠的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所以卓琢看见了,陆展尧说完没关系后迅速充血的眼白。 两年前,东京樱花满城时节,陆展尧数次想逃回国都被人拦了回来。 “你现在回国联美怎么办,留在东京你爸爸至少还有条退路!” “展尧,想想夫人好么,她还在桥州老家,她总不能一直呆在那边……” “展尧,你乖一点好不好,家里只有你能帮上忙了,程澍现在状况很不好,南海那摊子事儿都够让你姐夫焦头烂额的……” 那个时候,联美产品质量和财务都出了重大纰漏,南海星程大动荡,程澍车祸,姐姐姐夫自顾不暇,柏丽作为联美的后手,费劲竞标下墚子街,可强拆事件导致卓琢母亲的骨灰被埋在了废墟当中……如此种种,陆展尧觉得当时得知有关卓琢消息时的无力感和此刻并没什么两样,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将鱼肉重新放在他碗中,“吃饭好吗,不然胃受不了。” 话音未落,卓琢一手扼住他脖颈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卓琢呼吸声很重,不管不顾的撬开他牙关,报复式的啃咬着他,陆展尧身子被朝后压去,他无奈一手揽住卓琢腰身,另一手撑在身后,也是这时候,卓琢跨坐到他腿上,握着他脖子的手也越发的用力,就连陆展尧的脸肉眼可见的胀的通红他也丝毫没有要松懈下来的意思。 陆展尧已经很难呼吸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来回抚摸卓琢的背脊,一下又一下,直到卓琢气馁似的忽然松了手上的劲道。 身子沉下去,卓琢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两个气喘吁吁的人对望着,许久,陆展尧试图伸手捋开他额前的头发时,卓琢猛地避开,从他身上起来后直接离开了日料店。 嘴唇肿了,破了,小腹抽筋一样疼的让陆展尧难以动弹,他就这样留在包间里,不知如何是好。 卓琢匆匆回到培训中心办公室,冬卉等在他工位旁边,见他进来便道,“卓老师,思路我重写好了。” 卓琢接过来才坐下,一眼扫去,过程全在绕弯路,红色记号画了一个又一个,叫冬卉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去翻翻年初做过的题集,写不清晰今天别下课了。” “啊卓老师我晚上还有聚会……” 卓琢将笔记本递给她,没说话。 冬卉从办公室出来便一脸哀怨,嘴里还不停喃喃,“魔鬼,姓卓的可真是个魔鬼!” 第29章 这对你很重要 陆展尧稍晚些才从日料店回到中心,他来之后卓琢的课程被稀释了一些,下午没课,办公室空调温度正好,卓琢在工位上专心的整理资料,陆展尧进来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坐了多久他也不知道,日落黄昏,一个装着温水的纸杯落在手边,卓琢才抬了下眼皮,又很快恢复到原始状态。 “一下午动都没动,喝口水身体舒服一点。” 卓琢拒绝的话还在嘴边,那人已经出去了,他重新握住鼠标,退出资料页面,点开了昨晚更新的课程安排日历,陆展尧有晚课,带的班是提高班,这个班比起其他要费劲不少……察觉自己思绪跑偏,他又将课程表关掉重新点开了资料页面。 五点,六点,七点……学生按不同的课程时间,来的来走的走,中间也有下课的老师回来休息,可陆展尧一直没回来过。 八点半,卓琢后腰酸软的厉害,起身动了动,视线正落到那纸杯上,杯子里的水大概早已经被空调吹成冰凉的了,他伸手拿了起来,放到嘴边小喝了一口,后觉得不痛快便仰头喝了个干净。 提高班,陆展尧坐在白板前的小讲桌边,教室里安静的厉害,时不时会有一个学生拿着笔记本过去,站在他面前等他批示。 “过来画辅助线。” 男孩闻言凑近了一步,接过他手里的笔给几何图上画了条线,而后看向陆展尧的脸色,等待发落。 陆展尧只是盯着看了会,“这不是画对了吗,刚才走神走到那里去了?” 男孩松了口气,难为情地说,“总是在限时作业的时候看不出关键线来……” “读题看图的时候已知未知都要标记,”陆展尧温声说,“不要急,不然一开始阵脚就是乱的。” 第36章 “知道了陆老师。”男孩应完回了座位,陆展尧在这个间隙扫见外头走廊有一道身影晃过,他停顿了一会才收回视线。 晚些,卓琢刚到家,脱了t恤打算去洗手间塞进洗衣机时,门铃忽而响了起来,他习惯性的走到门背后,从猫眼看出去,发觉陆展尧站在外头,手里还拎着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卓琢退了一步将手里的t恤重新穿回身上,而后才将门开了条缝隙—— “什么事?” 陆展尧微微抬了下拎着袋子的手,“晚餐。”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卓琢说完便要关门,但紧随而来的倒吸气让他不得不重新将门拉开。 陆展尧缩回手,难掩痛感的半握成拳后放了下去,看着怔怔然站在里头的人问,“现在能吃了吗?” 大概是真的被夹到了骨头,他垂在腿边的手还有些颤抖,卓琢看了会,侧身默默的让了条路。 墚子街被拆后,成皓让卓琢搬回去继续跟他住,那之后两个男人一起生活,日子其实过的很省事,俩人都不怎么在家里呆着,厨房开火少,秋去冬来,炎炎夏日,月月电费都没超过一百块。 所以陆展尧进屋后就觉得热,也觉得这屋里没什么生活气。 嘀—— 卓琢打开空调后将遥控放回了柜台上,随后径直回了房间,隔了会再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件t恤。 屋里温度降下来,陆展尧已经利索的将晚餐摆在了餐桌上,“家里有汤匙么?” “没有,”卓琢走过去,看着已经被打开盖子的汤,冷不防地说,“你跟我,永远只有吃什么喝什么这些无聊的事情。” 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对你很重要。” 卓琢闻言捧起那碗汤,一口接一口的喝完,将空碗放下后道,“我吃好了,你忙活完记得把门带上。” 陆展尧几乎下意识地拉住了路过自己的人,这样死死地扼住他手腕良久,又泄气一样的松开,“去休息吧。” 卓琢在这话之后便走回了房间,外头是陆展尧弄出来的声响,收拾餐盒的声音,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最后是开关门的声音,等外头归于平静,卓琢才抬脚,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成皓受伤的消息是一个礼拜后传来的,这一个礼拜,卓琢忙着带课,忙着躲避陆展尧对他的好,导致他忘了给成皓发一条问候的短信,等他想起来打个电话过去,那头却总是关机状态,他忍不住直接去了澄春路派出所,晚上十点,值班的民警见他来就知道瞒不住了。 “小卓你放心,你皓叔没什么大事,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在县城医院养着呢。” “地址。” “你皓叔不想让你操心,再说他很快就回来了,你何必跑这一趟呢。” “地址给我。”卓琢固执的只等一个答案,那民警拗不过,写了地址给他,还没嘱咐上几句话,人已经没影儿了。 次日一早,卓琢给张游打电话请了假,驱车直奔位居临海三百公里外的常青县。 成皓在当天中午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口风尘仆仆的卓琢,他没受伤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削皮的苹果,见他望着自己便举起苹果问,“吃不吃,这我刚洗的。” 成皓说了谎,地方档案出了问题,近十年拢共几万份资料要重新统计归档,借调人手加起来不过八个,成皓几天几夜没睡个囫囵觉,那天半夜搬档案脚下一滑就从楼梯上栽了下去,腿断了,胳膊也断了。 卓琢走进去接过来,从柜台上拿了水果刀,将皮削干净后递了回去。 成皓傻乐了一下,“还好,还好,我这算老当益壮么?” “吃你的。”卓琢没心思跟他逗闷子,去洗手间拿了盆,捡好他换下来的衣物又钻了进去。 水声和搓洗的声音此起彼伏,成皓在外头把苹果啃得剩个核还在啃,“我本来再过几天就回临海的,你还跑来做什么,医生都说了骨折而已,要不了命的。” “那最好。”他将衣服晾在了洗手间,出来后又下楼去买晚饭。 后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他不多话,事无巨细、尽心的照料着成皓。 只有晚上,躺在病房里的长椅上他才会打开手机,那上头有学生发来的信息,也有陆展尧的碎碎念—— [张游说你请了几天假,出什么事了?] [你的课我帮你带着,有空回我个消息] [图片][这类题我看了你的备课笔记,按照你的方式重新讲了一次] [冬卉问我你是不是被她气走了] [我说是,你回来再解释吧] [我去了趟澄春路派出所,你在常青县?] …… 第30章 一而再再而三的沦陷 卓琢只是查看,并没有回复那些消息,他将手机放下,轻微的翻了个身。 “小琢?” 成皓叫他,卓琢又翻身回去,看向隔着两米远的病床,“怎么了皓叔?” “我一直没问你,刘纬民那里,你以后都不去了吗?” “嗯,”卓琢思忖着,许久才说,“我想去一趟监狱。” 成皓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微微抬起脑袋,“你要去看卓正晖?” “有些事,我想问问他。” “行,行吧,回头我去问下这个月还能不能探视。” 转天,地方局领导又过来慰问,病房里热闹了一阵,等人走了,成皓才掏出手机给卓琢发消息。 第37章 [饭买好了吗?他们都走了,回来吧。] 卓琢站在餐馆的收银台前,付了款,接过老板递来的打包好的餐食回身往外走,医院就在马路对面,门口是拥堵的车辆,他从小门进去,没走两步便被人叫住了。 驾驶座玻璃窗下沉,陆展尧开口就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卓琢还没回话,只听后头车子催促了起来,陆展尧忙不迭地将车子启动,在院子里找了个车位,轮胎没摆正便追着卓琢进去,“成警官伤的重不重,我联系临海医院,现在就能把他送回去治疗。” “你消停点吧,”卓琢急促的停下来,看向他,“他已经在休养当中了,去临海的医院就能马上好吗?” 陆展尧将嘴里的话咽下去,重新说,“我本来是想着在临海等你回去,现在你看到了,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 陆展尧自然不认同,他跟着卓琢上楼,出现在成皓视线里,把成皓惊得说话都开始结巴,“欸你,你,你,” “成警官,又见面了,”陆展尧走进去,看了眼他的腿,“您感觉怎么样?” 成皓觉得莫名其妙,嘴上又不由自主地回话,“我,感觉挺好。” “那就好。”话毕过去柜台边帮着卓琢弄餐盒,成皓就愣在床上,瞧着这俩人的背影,“不是,这里是常青县,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我来帮卓琢,他一个人可能顾不过来。” 这人他三年前抓过,跟着一帮小纨绔在墚子街飙车,吵得袁韶卿成宿睡不好觉,两年前在学校参与霸凌,在校长办公室他们见过,别说当警察的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即便没有,这人前不久他也见过,在查许瑾城的时候,他的照片就在联美集团董事长陆明翰照片的旁边。 成皓还在持续的匪夷所思当中,卓琢垂着眸子一直没吭声,他回身拿了小桌板架在成皓床上,又将餐盒一个个摆在小桌上,递了勺子和米饭过去才轻声说,“妈走那年他就出国了。” 成皓将疑惑和惊讶的目光移到卓琢脸上,他听得出来卓琢话里的意思,片刻后,咽下一口唾沫,“哦,那,你招呼他吧。” “嗯。” 卓琢安置好成皓后看向陆展尧,“你跟我出来。” 走廊上有护士和家属走过,卓琢等来往的人少了才说,“这里用不着你。” “我跟张游打过招呼,你学生的课也都安排好了,我跟你一起回。” 卓琢不接话,陆展尧走近了一步,“行吗?” “随你。” 那是无数揶揄和拒绝的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后才结出的果,卓琢说完退了一步要走,又听他说,“我在隔壁快捷酒店订了房间,别在病房将就了,去好好睡一觉。” “不用,” 陆展尧拽住他,将房卡放进他手心,“你是要我把你抱过去么?” …… 好在成皓伤的是左胳膊,这样吊着也不影响吃饭,陆展尧回病房时他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见人进来,“小琢呢?” “我让他去补觉了。”陆展尧过去收拾餐盒跟小桌板,忙活着也没正经跟成皓对上眼,只听他在身后说,“你跟卓琢,只是同学?” 陆展尧手里停顿,正不知如何解释,成皓又说,“我意思,看得出来他看重你,你们在天杰应该也做过朋友吧。” “对,是,以前也有一些误会。” “交朋友是这样的,”成皓说,“小琢表了态,我不难为你,别忙活了,去陪他吧。” 陆展尧站定在他床尾,“成警官,” “去吧。” 酒店房间还算干净,床很软,这让卓琢紧绷了几天的神经快速松懈了下去,他蹬掉鞋子趴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熟了。 他不怎么做噩梦,只是觉浅,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睡得尤其沉,完全不知道陆展尧什么时候进来的。 “还要看多久?”卓琢醒来,保持趴着的姿势,瞧着坐在窗前单人沙发里的人问。 “饿不饿?”陆展尧问。 “神经。”卓琢收回视线,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趿上帆布鞋便朝外走。 陆展尧就在他开门的时候将门推了回去,他将人卡在门和自己中间,也学着他不说话,和他较着劲儿的推拉那扇门。 卓琢力气自然比不过,最后拽了两次无果,一回身拳头雨点似的落在他身上。 陆展尧照单全收,他被推搡的退到床尾,又在卓琢红着眼但没力气了的时候将人抱进了怀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姓陆的……!” “我也不知道,别问了。” “你别忘了,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 “好。” “好什么,”卓琢费力挣扎开,“好什么?!” “我也希望你永远别原谅我……”他这话的尾音喂进了卓琢唇齿间,吻得太深,卓琢咬他他也不管,后来卓琢就不咬了,眼角通红的滞留在他怀里。 卓琢从头到尾都很生气,他气陆展尧总是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但他更气那个不争气的自己,或者具体些,他气每一个接触到陆展尧就会缴械投降的瞬间,就像是一脚踏入泥潭,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沦陷…… 第31章 我不明白 成皓转天就被准许出院了,地方局要派车送他回临海,他出于一个老民警艰苦朴素的作风给果断拒绝了。 第38章 回程也得几个小时,成皓上车就开始睡,卓琢独自趴在后座右边的窗边,看着国道旁一晃而过的风景发呆,他只觉得这个热气腾腾的夏天好像没完了似的,却没察觉,风将他额前的头发朝后掀去,他那张白皙且线条清晰的脸全然落在了司机眼中。 陆展尧将后视镜调了刁钻的角度,以便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后座上那位在做什么,他觉得卓琢头发太长了,回来这些日子他几乎没看见过他的全脸,而后又不知意识到什么,心口猛地钝痛了一下。 “前面十公里有休息站,吃点东西再走吧。” 卓琢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他车上,随口哦了一声,靠回椅背上将窗户升了起来。 成皓下不了车,到休息站陆展尧让他在车上等着,成皓则是推了推卓琢,叫他去帮把手,卓琢便跟在陆展尧身后往站里商品区去。 便利店里货架一排排伫立,陆展尧在左三,卓琢便进了左二的巷子,随后停在饮品区,拿起一瓶果汁查看含糖量。 “这个,”陆展尧忽而出现在身后,伸手拿了另一瓶递给他,“原榨的,没添加工业糖精。” 卓琢看了一眼,没接,正要走,陆展尧又挡了一步,“卓琢,昨天我,” “不用道歉,”他抬眼,“我说不想,你就停下来了不是吗?” 卓琢在他用干燥的掌心蹂躏着自己身体的时候叫停,木讷的寻找到他起雾的目光后,发觉陆展尧立刻停了下来。 他将人放回床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问,“我要怎么做才行……” 然后意外的,卓琢抬起胳膊抱住了他,在长久的静默后跟他说,“我好困,陪我好好睡一觉吧。” 思绪回来,卓琢抽走他手里拿瓶原榨果汁,“我去买单。” 晚些,回到临海,陆展尧将人送回了澄春路,直至成皓睡下,他才打算离开。 “车子太久不保养是很容易抛锚,我让人里外检修了一遍,明天会给你送过来,记得接听电话。” 卓琢本打算自己开车回的,但车子还没出医院的大门就抛锚了,是陆展尧处理了余下的事情,导致他这个甩手掌柜现在才想起这回事来。 “知道了。”送他出门后,卓琢停在了门口。 陆展尧多看了他一会,转身往电梯那儿去了。 陆湘云的电话是他刚出电梯时打进来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展尧,你在哪?” “外面,怎么了?” “爸爸知道你偷跑回来了,”陆湘云说,“我都告诉你我的车爸爸也能查到,这下好了,你赶紧的,买机票回东京!” “没事,他早晚会知道的,”陆展尧说着话停在了门口,视线落在远处静停着的黑色迈巴赫上,“姐,我发个地址你,帮我关照下。” 陆湘云有些莫名,卡顿的回话,“哦,好。” 发过去后陆展尧抬脚走到了车边,车窗恰时降下来,后座里侧的陆明翰头也没抬,“上车。” 翌日。 卓琢起早安置成皓,伺候他洗漱吃早饭,之后才回培训中心上班。 冬卉在一楼大厅吃早点,见他走进来,生把那口包子咽了下去,凑到他身边,“卓老师,您这几天干嘛去了?” “有事?” 俩人走上楼梯,冬卉小心道,“您真生我气了?” 卓琢想起陆展尧发来的短信,嘴角扯了扯,“没有,”还说,“小孩子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那就好,那就好,”冬卉抚着自己胸口,“您知道吗,陆老师真厉害,他光看您的笔记就能复制您的讲课模式,那天上课我还以为是您附体了呢。” 卓琢又是一阵语塞,快走到办公室门口了才说,“行了,去准备上课吧。” “好嘞。” 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冬卉蹦蹦跳跳的走了,卓琢推开办公室的门,老师们也都在安静的备课,但陆展尧的工位空着,空荡荡的像是从没人用过。 “哟,小卓,回来了?” 张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卓琢回身,发觉他身后还带着个人,张游冲他笑了笑,带着人进了办公室才说,“这是新来的数学老师,李奇,陆老师的课之后都由李老师来带。” “陆,”卓琢忽而开口,“他不来了?” “啊对,昨晚就说不来了,人家本来也只是来体验体验生活,主要还给中心捐了不少东西,真留着他干活不成?” 张游还在打趣,卓琢打断他,“他去哪了?” “这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也不好打听,欸,” 张游话没说完,卓琢已经跑了,他从中心出来拦了辆车,车子启动,司机问,“去哪啊小兄弟?” 卓琢却是沉默,司机又催促了一下,他才说,“柏丽地产。” “抱歉,我们许总行程比较满,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会转述。” 柏丽大楼,一楼大厅里,几位保安将卓琢围堵在门口,卓琢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我要见许瑾城。” 大约半小时后,里头电梯里才走出一群穿着西装的人,这头嘈杂的阵仗叫停了他们的步伐,为首的卓琢一眼便能认出来,于是后撤了一步,越过几个保安,微微抬高音量问—— “陆展尧在哪?” 许瑾城瞧了他一会,跟助理交代了什么后朝他走了过来,支开保安,最后站定在他面前。 第39章 “我还有半个小时,跟我上去吧,请你喝杯茶。” 许瑾城的办公室不大,卓琢坐在真皮沙发里,许瑾城在他对面沏好茶,递了一杯给他,“你来找过我很多次,今天却是我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是我的疏忽,我跟你道个歉。” “你知道陆展尧这段时间一直在我身边对么?” 许瑾城点头,卓琢咬着嘴里的肉再问,“现在是要送他回东京?” “卓琢,”许瑾城双腿交叠,这样看着他,温声说,“展尧的事,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能让你理解,但是你要明白,他身上有他必须要承担的东西,他从来都不自由,我是说,他的生活,工作,感情,一切都不可能是自由的。” “我不明白,”卓琢看向他,“他不自由,他可以从一开始就不回应我。” 那天许瑾城跟他说了好多话—— “就像你忍不住靠近他一样,他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所以需要外力的干扰来切断你们的联系。” “送他去东京并不是因为你,海外产业不受内陆管辖,但需要陆家自己人坐镇,联美的危机还没有完全度过去,陆董也已经被限制出境,陆展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还有件事,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云栖的钟董在跟陆董事长谈合作,那头如果谈得不错,展尧的婚事就要定下来了。” “云栖你应该听过,钟董的女儿是你们曾经在天杰的同班同学,钟小颜。” 卓琢下来时,柏丽大楼早就恢复了平静,他直接打车回了家。 成皓白天把自己挪去了客厅,卓琢到家时他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人进屋便拿遥控调小电视音量,“你不刚上班没多会么,怎么就回来了?” “不去了。” 他换了鞋讷讷地往里走,成皓瞧着,话卡在嗓子眼里,只等他回了房间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博尔赫叁 微博改名了哈:@叁叁冰美式 第32章 风平浪静的时候 “小琢,你干嘛呢?” 卓琢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间一小时两小时的过,成皓终于忍不住,拄着拐把自己挪到他房门外,见里头没回话,又抬手敲了敲门,“你开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 动静戛然而止,稍后,门被拉开,卓琢疲惫的脸色出现在他眼前。 成皓朝他身后看去,书桌左边的三个抽屉都敞着,桌上和床上堆了好些信函,看着像是在翻找什么,“你找什么呢?” “……” 打量他似乎不想说,成皓作罢了,“我今天帮你问了下,最近的探视时间是下个月8号,刚好是周末,你,还要不要去?” 卓琢笨重的点了下头,正要关门,成皓却是当着他的面狠狠叹了口气—— “卓琢,你有心事,能不能别自己憋着?” “我没事。” “你有事,”成皓笃定地说完,推开他颠簸地走进去,走到他书桌前扫量了一番,接着问,“这些都是国内外各大高校的邀请函,搁置了这么久,你现在找出来要做什么?” 卓琢只是转了个身,还站在原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我想,去念书。” 这话让成皓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你想通了?” 卓琢点头,走过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可是你怎么办……” “什么叫我怎么办?我也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好吗,你去念书我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卓琢听着,埋下头忍不住好笑,又听着成皓问,“这么多选择,准备去哪个学校?” 卓琢便缓缓伸手,从一堆邀请函里挑了一张设计简约的,封口处贴了朵樱花的信函放到成皓眼前。 成皓拿起来后讶异道,“你要去日本?” “是。” 他跟陆展尧大概又要失联了。 夜里,卓琢从梦中惊醒,身上汗涔涔的,粘腻的厉害,他从房间出去站在冰箱前喝了一整瓶的水,正要回房间时听着一阵轻微又急促的敲门声响,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走了两步,敲门声还在继续,他便折回去,到门背后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的确有人,鸭舌帽靠的太近,根本看不到脸,但也就是这根本分辨不出是谁的一眼,下一秒卓琢就将门打开了。 帽檐下那张脸上神色严肃,来人看见卓琢后伸手握住了他手腕,又在发觉轻轻一拽卓琢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后,干脆什么也没说的拉着人进了电梯,出租车没有久等,带着两个人没入车流当中,半小时后抵达港口,等卓琢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身处几海里外了。 硕大的私人游艇,中层休息室中,两道身影火热的纠缠在一起,卓琢觉得后腰快被他勒断了,便有些乞怜的撑住他胸口,“你慢点。” “慢不了,”陆展尧将人压下去,让他身体陷进床上的被子里,“我忍得够辛苦了。” ...... 陆展尧身下慢了下来,他捋走卓琢脸上的湿发回答他关于‘骗人’这回事,“我唯一骗你的事情,是告诉你那天晚上是闹着玩儿的。” 卓琢听完,有一阵没回话,陆展尧正打算继续解释的时候,只觉得...... 游艇被海浪晃动,天快亮时卓琢才晕晕乎乎有了些困意,被褥子上弄得湿哒哒的,身后红肿胀痛,肋骨也被他压得隐隐作痛,卓琢缩在他怀里,倦到懒得骂他了。 第40章 “我明天回东京,”陆展尧紧紧抱着他,说话时气息在他额顶,“抱歉,家里的事不能不管。” 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卓琢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放心,这次不会失联。” 卓琢迟钝地眨了下眼,闷声,“我不会等你的。” 陆展尧也早有预料似的,“没关系。” 被了解,被掌握的感觉袭来,卓琢恨的张嘴往他胸口咬了下去,陆展尧疼的倒吸气,还是将人死死抱在怀里,“不等就不等,咬我做什么。” 卓琢没解释,只问,“我们什么时候靠岸?” “大概,风平浪静的时候。” 博尔赫叁 微博改名了哈 @叁叁冰美式 第33章 寿司还吃么 33-1 [回头一生中几次未看清 仍然苦恋共你的爱情 我继续 奔波中不停 每晚每日如何让你知 是雨是晴 ……] ------------ 陆展尧回东京的航班启航的时候,卓琢正站在教室里讲题,飞机从头顶飞过,有预感似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学生们互相对望以示不解,只有冬卉,一眼看到他心里,“卓老师,陆老师还会回来吗?” 而后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卓琢回过神来,“刚刚讲到哪儿了?” 那天下了班,卓琢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最后停在一家有点旧的理发店门口。 店里冷气不佳,墙上贴满了充满年代感的海报,音响里不知是谁在悠悠吟唱。 店老板打扫着满地的头发,瞧见他,“理发吗小伙子?” 卓琢抿着嘴点头,店老板又指向里侧,“那洗洗吧先。” 稍后,湿头发被全部捋向脑后,卓琢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见老板问,“想怎么剪?” 他抬手指向镜子的右上方,“就那样的吧。” 老板看过去,那是后头墙上贴着的海报,随即一笑,“行,港星的发型干净利落,就是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是不过时的。” 那之后卓琢没再吭声,恰时音响里切了首歌,清脆的剪刀声和张学友饱满的嗓音在耳朵里交汇,他忽然觉得,临海这个炎热的夏天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33-2 转年初春,东京。 下班的点,西新宿区中心大厦楼下,上班族像蚁群一样汹涌而出,陆展尧落在最后,从电梯出来才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我月底再过来,这期间夏纯你,要带人完成标书。” 高桥夏纯听中文不大费劲,点头后又想起来道,“对了先生,明天有一场汇报,您需要线上参加么?” “不了。” 穿过大厅,走到门口,夏纯的话说完跟他颔首后先行离开,陆展尧的脚步却慢慢停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眼花,隔着一层玻璃,有个人虚焦一样站在外头,许久,等目光聚焦,他发觉那人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长裤,白色板鞋,白皙的小脸上眉眼万分清晰,他好像在等人,双手还攥着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人渐渐走光,陆展尧压着呼吸抬脚慢慢往外走,直至走到那人跟前,试探的叫了声,“卓琢。” 刚才出去那么多人都没见着陆展尧,卓琢以为自己等不到了,现下看见人真真切切的站在面前,脸上竟一时没做出什么可喜的表情来—— “陆,陆展尧,你饿不饿?” 陆展尧有好多问题想问,他觉得卓琢可能永远体会不到刚才这一刻他内心的震撼,这里不是筠昌,不是常青县,不是开车几个小时就能抵达邻市,可是卓琢出现了,他剪短了头发,清秀的少年模样尽显,他站在三月中旬的东京城中,比樱花还先来了一步。 “饿,很饿,一天没吃了,”陆展尧轻声问,“给我买了什么?” “这不是买的,”卓琢诚挚的辩驳,“学校社团教留学生做寿司,我学着做的。” 他应该说辛苦,或者谢谢,可他没有,他伸手握住卓琢手腕,“去我那吧。” 33-3 柜台边缘硌着肋骨,卓琢疼的倒吸了一口气,身子紧接着被翻过来,陆展尧箍着他腰身这样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两个月不回我消息,就是为了今天这一面?” 他说对了,可卓琢不想承认,“没有,我真的很忙。” “哪个学校?” “……东京大学,”卓琢说,“我找到了学校发来的特邀函,过来学习两年。” “你不是说不等我吗?” 拉链下滑,陆展尧的手从那中间钻了进去,只是轻轻摩挲,卓琢眼里便刹那间漾起泪光,“我说我不等,没说我不来找你。” 这话激得陆展尧眼都红了,他褪了两人的裤子,又抱着人后到床尾坐下,卓琢双腿跪在他两侧,开始小心的下沉,直至整/根坐进去,喉间才发出一声舒服的喘/息。 陆展尧的大手轻易能握住他腰肢,又不尽兴般拿掌心在他后背上游走,卓琢难得主动,攀着他肩膀跟他接濡/湿的吻。 卓琢好像从没告诉过别人,他很迷恋大汗淋漓的陆展尧,用力的时候青筋暴起,汗水在紧致的肌肉上流淌,那年在离医院200米的路口,陆展尧就是这样抱起昏厥的袁韶卿没命的跑向急诊中心,他救了她一命,出来后从卓琢手里接过校服外套,上下打量了他一遭,“多吃点,细胳膊细腿怎么照顾你妈妈?” 第41章 说完就离开了,只等看不见他的身影,卓琢才抬起攥紧的左手,手指松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天杰国际中学的徽章。 “累了吗?” 卓琢听见声音将视线放回他脸上,点了点头。 陆展尧便抱着人起身,换了个位置将他压在了床上,身下动得厉害,卓琢有几次感觉自己要流血的程度,可陆展尧拿好话哄,他就不自主地想要忍,甚至抬高了腰身让他进的更深一些,是后来,天晚了,身体逐渐适应了陆展尧,卓琢才真正感觉到不带报复性发泄的愉悦。 那之后,陆展尧伏在他身上匀气儿,卓琢拨弄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想起来问,“寿司...还吃么?” 博尔赫叁 估摸着再几章就完结了 第34章 我想回家了 寿司被晾了一整个晚上后,在第二天中午被陆展尧吃进了肚子里。 卓琢醒了有一会了,安静地看着坐在桌边埋头进食的背影一直没吱声,可陆展尧还是跟长了天眼似的察觉到他的状态—— “我刚来的时候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主食配刺身,配小菜,还配另一种‘形态’的主食,做的小巧精致,吃了没几口就从胃填到了喉口。” 卓琢侧躺着,手心垫在耳朵下,听完才接话,“你也会不习惯?” “当然,”陆展尧转回身,手里还捏着一块寿司,“你知道那时候我总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也许每次逼你吃东西的时候你就是这种感觉,”陆展尧说着话又将那块寿司放回了盒子里,身子也重新背对着床上的人,“卓琢,对不起。” 话音落了许久,陆展尧感觉背上沉了一下,卓琢的呼吸到了耳边。 卓琢还是不善言辞,就这样抱着陆展尧,视线与他一同落在百叶窗外的楼宇间。 联美的新闻再次出现公众视野当中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信息复杂,卓琢在宿舍休息,顶着房间外头嘈杂的声音勉强将关键信息看了个大概,最后忍无可忍的开了门出去。 学校给的宿舍,室友是个叫肖恩的美国人,虽然各居一间房,可对门总是像今天这样,派对开到深夜,宿醉后满屋子歪七扭八的陌生人和成堆的酒瓶垃圾。 “卓,原来你在家,”沙发那头,肖恩醉醺醺的举起酒瓶,“喝吗,这酒不错。” 卓琢从缝隙中走过,关掉音响才说,“很晚了,麻烦把你的朋友送回家,我要休息了。” 肖恩咧嘴发笑,撑起身子朝他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一手握住他肩头,“为什么你总这么古板,跟我们一起玩不好吗?” 肖恩的话引来其他几个男生的关注,他们也随之挪到了卓琢面前。 卓琢在这帮人面前显得十分瘦小,他所有的言语都被这帮人揶揄了回来,看着他们朝自己逼近,不得已后退到了墙角,但他只有两只手,推拒不了四五个人,在肖恩的手再次伸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将身子缩了下去。 陆展尧拉开虚掩的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几个人围堵着墙角,透过腿间缝隙能看见一个人蜷缩在里头,脑中警铃大作,他什么也没想的冲了过去。 “嘿,嘿,放轻松,”肖恩和几个大高个在那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因着陆展尧将他们掀开,护着人到门口时正拨通了报警电话,肖恩伸手压了压空气,试图阻止他,“你知道,我们没有伤害他,只是邀请他一起,他完好无损不是吗?” 卓琢也正是这个时候拿走了他的手机,“算了,算了。” 陆展尧不愿意跟他们废话,带着人走了。 车上,俩人安静坐了好一会,陆展尧才伸手拿指背摩挲他的脸颊,“没事了,有我呢。” 卓琢不吭声,陆展尧忍着心疼道,“搬过来跟我住吧。” 卓琢始终没给个答复,陆展尧的公寓在高层,夜里能看见银座奢靡的景色,可他情绪不佳,回去便躺下睡了。 夜深,陆展尧接了通电话,他将百叶窗打开,回身看了眼熟睡的人才接着说,“明天吧,我现在不方便。” 许瑾城坐在从机场驶向东京都中心的车里,“陆董的限令已经正式解除了,他过段时间会过来,你在nu经手的一切都要跟他汇报,不能再贪玩了知道吗?” “我妈呢?” “还在桥州,”许瑾城说,“嫂夫人最近情绪不高,你姐姐过去安抚了几次,她还是不愿意回来。” “把她一个人撂在桥州这么久,陆董事长不会真以为她是给几颗糖就喜笑颜开的小姑娘吧?” “展尧,” “行了,其他的明天见面说。” “展尧,”那头还是叫住他,“卓琢在东京,陆董也是知道的,在他来之前你最好处理好这件事。” “处理?”陆展尧觉得过于荒唐,“我不会处理他的,陆董事长要处理就连我一并处理了。” 他说完率先挂断了电话,停滞在窗前好一会才回到床上,卓琢背对着他睡着,他轻轻挪过去亲了亲他肩头,他不知道,卓琢在不久后缓缓睁开了眼。 东京温度又升高了几度,卓琢还是没有答应搬去陆展尧的公寓,一方面肖恩因为上次的事情,担心报警影响课业,长了记性;另一方面,他在一周前跟许瑾城见了一面。 许瑾城带来两个消息,一是陆家正式度过了危机,二是陆展尧的结婚对象钟小颜两天前已经到东京了。 第42章 所以周末去奈良的约会被陆展尧临时取消,卓琢一点也不意外,恰时课题组组长组织了一次聚会,他在居酒屋被几瓶清酒给灌醉。 很晚了,陆展尧勾着腰进来一眼便看见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他。 那天,卓琢被他背出来时感觉清醒了不少,他趴在陆展尧耳边骂他是狗逼,两个人不知走了多远,回到家时卓琢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又将他摁在墙上胡乱的亲吻,亲着亲着停了下来,像那年在幽暗逼仄的器材室里一样,拿额头抵着他胸口,说,“陆展尧,我想回家了。” 那是陆展尧对他断断续续几年的了解里,头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他后悔。 他无奈将人抱紧,“我会解决好,卓琢,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好还是不好卓琢也没说,他抬起胳膊褪掉了衣物,噙着眼泪摸索着跟他接吻,他哪儿也不愿意去,就在玄关的方寸间缠得陆展尧心脏欲裂,让他将自己压在地板上,让他喉间喘/息声不断,汗水一滴滴从发尖坠落...... 第35章 我没什么可损失的 35-1 卓琢在模糊的对话声中醒来,发觉自己在陆展尧家里,坐起来缓了好一会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但外头的动静容不得他多想,掀了被子下床,脚心刚碰到地板便听见一声怒吼—— “还不让开!” 声音隔着一道门,尽管音量被削弱了不少,卓琢还是听见了那里头深沉的怒意,他没穿拖鞋,走到门了背后。 “我说了,跟他没关系,陆大董事长犯不着在他面前耍威风。” “陆展尧!”陆明翰简直怒不可遏,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他竟是后退了一步,失望的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坚决的与自己对抗的儿子,“我明确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你跟里面那孩子的事,想都别想!” 外头在这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响起密码锁的声响,卓琢站在昨夜旖旎的玄关处定定的瞧着刚进门的陆展尧。 “醒了?”他身上带着戾气,开口却不怎么生硬,“饿不饿,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话要从身边走过,卓琢沉默着抓住了他胳膊,“陆展尧,” 陆展尧知道他可能听见了,刚要解释就听他说,“我有东西给你。” 卓琢将人安置在沙发上坐下,而后去包里拿了电脑,调出一份文件才递给陆展尧。 “云栖?”陆展尧滑动着页面,眼里的惊异一闪而过。 卓琢没打算多说他查到云栖的事情,抱着腿缩在他身侧,“所以无论有没有我,你都不能跟钟小颜结婚。” 陆展尧撂下电脑,正正地瞧着他,“你怎么弄到这些资料的?” “这世上哪有难事,你和你父亲身陷当中,一时难以分辨而已。” 资料是云栖集团的,记录了不少破坏市场规则的数据,陆展尧心头一边为能拿到这份资料的卓琢疑惑,一边又止不住的心疼,“所以昨天为什么喝酒?” 卓琢想也没想,“说好去奈良喂鹿的。” “我那是因为要去跟钟小颜说清楚,” “嗯,”卓琢不想听过多的解释,“你父亲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劝他悬崖勒马,别越陷越深了。” 可陆展尧只听进去前半句,“你真的觉得不重要么?” “不重要,”卓琢认真告诉他,“从临海到东京,我朝你走了一千七百多公里,不差这一两步。” 35-2 一周前,东京银座,咖啡屋。 咖啡豆烘培出的香味四溢,许瑾城坐在对面,看起来比上次疲惫很多。 “小颜已经来东京了,你打算跟展尧继续下去么?” 卓琢不吭声,但坚决的态度很明显,许瑾城笑着摇头,抿了口咖啡才说,“陆董不会答应的,你很坚定,你确信展尧也跟你一样么?” 卓琢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但仍旧不动声色,许瑾城见他松动,继续道,“及时止损的话,其实东京还不错,适合你们年轻人发展,今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打给我。” “我没什么可损失的,”卓琢突然说,“许先生,也许陆展尧对你们来说是工具,但在我这里,他金贵的很,我死了都得攥在手心里。” 35-3 钟小颜哭着回了国,陆展尧在陆明翰下榻的酒店里挨了顿鞭子,陆明翰抽到手都痉挛了才被匆匆赶来的许瑾城拦下,说是嫂夫人来了。 苏棠冲进来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陆展尧,以及浑身发抖的陆明翰,但陆展尧身上的皮肉那时已经看不得了。 隔了一天,陆展尧在一股浓郁的药水味道中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家里,卓琢不在,在厨房里忙活的是苏棠。 “妈。” 苏棠吓得一哆嗦,捂着胸口回过身,“你醒了,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以为我在做梦,”陆展尧虚弱地靠在岛台边,“你还真来了。” “是谁给我发一些神经兮兮的短信,我不来怎么办,就你这么个儿子。” 陆展尧一哂,“陆董怎么样?” “医生看过,好点了。” “你也在生我的气?” 苏棠做了个深呼吸,将手里的勺子撂下才说,“小卓为照顾你一天一夜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我让他回去休息了。” “他来过了?” 第43章 “他就在床边守着你,不吃不喝的,”顿了顿,又说,“他是个好孩子。” “那是,我眼光不会有错的。” 苏棠重新看向他,“儿子,云栖撤资,联美就要从头再来,你爸爸年纪摆在这,很多事情并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去做,这一点,你得理解理解他不是吗?” “是,”陆展尧也正经起来,“妈,他不能,但我可以。” “什么?” “我想回去接手联美,爸爸留在东京打理nu,柏丽不也正常运营着嘛,有许叔帮衬,我没问题,”说完又补了句,“还有卓琢,他跟着我,也能帮我。” 35-4 陆展尧养伤的那段时间,婚约取消,云栖悄无声息的撤了资,陆明翰则被苏棠带去了北海道度假。 卓琢每天在学校和他家之间来回,正赶上小组作业结课,有时候累的晚饭也不吃就在陆展尧怀里睡熟了过去,然后又在半夜惊醒,想着查看下陆展尧的伤,却被一直没睡的陆展尧一翻身压在身下厮磨起来,最后发展到大汗淋漓的地步,他还得克制着自己不去挠他。 卓琢觉得,他有时候也不是很明白陆展尧,明明身体抱恙了,怎么那档子事儿还是戒不了。 35-5 实则苏棠生闷气,躲在桥州不肯出来,陆明翰也是个要强的性子,哄不好就不哄了,两个人赌气一赌就是两年,要不是这次陆展尧求救,苏棠是断不会主动出现的。 但陆明翰确实顺着台阶就下了,毕竟他这两年的脾气全是因为苏棠不理他才培养出来的。 苏棠拿他没办法,叫了声老公,问要不要去北海道过过二人世界。 陆明翰当天就跟钟小颜父亲开了个视频会议,言语间透露了一些陆展尧给他的资料,那头一听脸就绿了,两方默契下来,各自退了一步。 35-6 学期结课那天,天气很好,陆展尧的伤好了个大概,卓琢从学校出来,远远就看见了他的车子,正要走过去,手机短促响了一声,是邮件回复提醒—— [ 不客气。 ——程澍 ] 博尔赫叁 下章就完结章了哈 第36章 情人节快乐 lt;上gt; 在东京的两年,卓琢做了很多事情,除了将既定的课业修完,还额外学了金融和工商类的课程,最后半年则在一家电子实业实习,日子充实的全然不似刚来的那几个月,陆展尧也忙,起先是在nu熟悉业务,之后在陆明翰的安排下去了一家海外贸易学习,这导致两个人见面的次数骤减,而每次见面,卓琢总会有一整天起不来床。 “又没时间,”陆展尧浑身淌着水从浴室出来,朝床上趴着的人说,“你比我许叔还忙,怎么什么业务都落你头上了?” 卓琢看了眼地板上那一滩水,懒懒地将脸换了个方向,“是你说让我帮你的,不多学点怎么帮?” “那你总要腾出时间来跟我约会吧,”陆展尧不满,大步过去压在了他背上,“我难得放假,陪我两天不行?” 湿漉漉的感觉让卓琢难受的动了动,“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卓琢,你他妈是不是有外遇了?” “说话。” 卓琢有些气恼,“你去擦干,被子都湿了。” “我问你话呢。” “我能有什么外遇?你一天八百个电话,我也得有时间外遇啊!” 陆展尧听着,觉得有道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两年修了人家四五年的课程,这么聪明的脑袋,想外遇我打八百个电话也拦不住。” 卓琢不太想跟他辩论了,闭了闭眼,“下去,你好重。” 而后身上确实轻了下,但很快那个重量又压了下来,与此同时的,还有身下夸张的肿胀感,卓琢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没骂出脏话。 陆展尧就这么趴在他背上,边拿鼻尖蹭他耳朵边说,“等会再一起洗,晚上我订了法餐。” 卓琢无奈至极,但身下还是放松了些,想起来问,“我们回临海的时间能定了吗?” “下个月吧,你那边能行吗?” “可以,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准备交接了。” “好,”陆展尧腰身挺了挺,“过两天我要见见我爸。” “嗯。” “卓琢,” “嗯?” “他如果一直不同意,我也不想强求了。” 卓琢眨了眨眼,身下被顶的有些痛,他也没急着表达不适,陆展尧的意思他明白,其实这两年也就是这么过来的,陆明翰对他一直很排斥,要不是陆展尧和他母亲,他可能早就被陆明翰想各种办法处理了,但这件事目前是死结,卓琢解不开,没有人解得开。 “轻点儿......” 一个月后。 临海。 成皓从几天前就开始心不在焉了,所里同事来调档案,他拿了个错的,叫人签字的时候人家又还了回来,“皓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成皓一看,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我重新给你拿。” “家里有事得跟哥儿几个说啊,别一个人扛着。” “没有,我儿子要回来了,”成皓回来时换上了笑脸,“我这两年没见他了,有点紧张。” “真的啊,哟,这小琢是出去挺久的了,恭喜啊,跟宝贝儿子团聚了。” “嗐,行了,这回对了。”他将档案递过去,等那人签字走了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过半个小时下班,下了班得赶紧去买点菜,昨儿买的那些还不够,卓琢早前打电话就说日本那餐食不咋地,估摸着又瘦了不少...... 第44章 “皓哥,帮我调份档案。” “诶,好嘞,要哪年的,”成皓收了手机一抬头,人正正的愣住了,时间仿佛暂停了一般,他看着窗口外的人,眼眶一下子涌上一阵酸涩,随后又不敢相信的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你不是说晚上十点吗,怎么现在就到了?” 卓琢忍着心头的难过,“骗你的。” 成皓等不及下班了,打了招呼带着卓琢就往家里去,他路上没说什么话,开着车,隔一阵吸吸鼻子,然后副驾驶上伸过来一只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家里被成皓收拾的十分干净,家具陈设一切都没变,只是多了些盆栽,他说是楼下院子里的老姐姐给的,养着玩儿。 忙活一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破天荒开了瓶好酒,桌上摆了三副碗筷,卓琢在桌边落座,举了酒杯跟他说,“那边学业结束了,以后都在临海。” 成皓直点头,“其实只要你好,我跟你妈妈就都安心了。” 卓琢的视线落在中间那个空位上,将酒杯凑过去碰了碰那只酒杯,而后又碰到了成皓手里的酒杯,“爸,我敬你。” 这一声恍如隔世,成皓不难过,他觉得欣喜,也觉得值得,他想起很多年前,卓琢刚出生的时候,卓正晖还在外头鬼混,袁韶卿刚刚被推出产房,身上汗涔涔的,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娃跟他说,“成皓,这孩子,我真的怕我教不好。” “不会的,不会的,你的孩子不会差的。” 几杯酒下肚,俩人脸都染了红晕,卓琢问,“卓正晖快出狱了是不是?” 成皓闷重的点了下头,“快了,别担心,我找好了地方,他一出来我就让人把他送过去,是个县城的小工厂,他也能养活自己。” 卓琢不知思忖了些什么,最后点点头,“谢谢爸。” “你呢,工作定了?” “嗯,陆展尧回来接手联美,我得过去帮他。” 好多事成皓是不知情的,但他也当了大半辈子警察了,凭一些细节他多少能辨析出个一二,比如当时卓琢非得去东京,比如他满屋子关于陆家的资料,再比如那年在常青县他看陆展尧的眼神。 “大半辈子不是白活的,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他拷起来打。” 卓琢忍不住发笑,“知道了。” lt;下gt; 柏丽御景交了房,如今一栋栋大楼亮起百家灯火,卓琢某天开着车路过这里停了一阵,陆展尧不在临海的那两年,他像疯了一样对这个楼盘,对法院,对许瑾城,直到他去监狱找了趟卓正晖,才从他嘴里得知,法院没错,许瑾城没错,他家那小楼就是违建,是卓正晖为了把袁韶卿娶过来伪造的批件才建造的,一片贫民窟,监管不到位,将袁韶卿一二十年的美好光阴葬送在了这堆废墟当中。 他突然就不恨了,或者说他把那些找不到出口的恨意通通转化为爱意,付诸在了陆展尧的身上。 日子千锤百炼,他终归是明白了,那些都是他生命必经的过程。 陆展尧在市中心购置了一套大平层,勒令卓琢搬了过去。 联美搁浅的两年,问题倍增,陆展尧从头打理,每天累的跟孙子似的,回家后就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卓琢倒是平静得很,坐在桌边处理棘手的问题,视频会议收发邮件,各种文件的核对和过目,事无巨细,等陆展尧醒来,便给他倒杯水,或者窝在他怀里跟他腻歪一会,有时候陆展尧会忍不住质疑,卓琢到底是不是机器人,甚至想扒开他脑袋看看里面写的什么程序,能让他跟个永动机一样无限的工作。 卓琢便扒开他的手,“是你夸下海口接手联美,你爸爸相信你了,那就得做出个成果给他看。” 所以,两个人还真把联美救活了。 那得是一年以后了吧,联美将重心从线下产业转到了线上电商平台,一时街头巷尾全都是联美的产品广告。 “企业转型没那么简单的,联美虽然本身就有基础,是展尧和卓琢拼了小命,短短一年才有了这样的效果,爸爸,您亲眼看见了不是吗。” 那是陆湘芸在去机场接度假回来的陆明翰和苏棠的路上说的,陆明翰没有吱声,倒是苏棠接过平板查看统计报表后惊叹了一声,“我听说好多项目是小卓主理实施的,这孩子,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不止本事,他的眼光,格局,很多爸爸这个年纪的人都未必能有。” 陆明翰冷哧了一声,“少给他戴高帽。” “这哪是戴高帽,我们家小叔子也夸他厉害呢。” “那还真是,”苏棠附和,“老公你知道的吧,这世上能有几个够程澍夸一嘴的?” 陆明翰说不出话,将脸撇向窗外,车子往市区开去,车里静默了一路,陆明翰忽而道,“晚上叫陆展尧那小子吃个饭。” 陆湘芸在副驾驶上随口答应了一声。 陆明翰又说,“把那个,那个谁也叫上得了。” 陆湘芸反应过来,抿着嘴笑了笑,勉为其难的答应,“行吧。” ------the end------ 【番外的番外】 “卓总,这边有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联美总部,卓琢只冒了个头就被几个人围住了,他停下来,“都放我桌上吧,今天不上班,我来接你们陆总。” 有人说,“陆总刚出去了,我们叫都没叫住。” 第45章 “出去了?” 卓琢抬手看了眼表,想来是上下两部电梯错过了,他便径直去了陆展尧办公室。 下午五点到的公司,卓琢在他办公室等,等到忍不住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快七点,天都黑了陆展尧还没回来,卓琢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给他拨了电话过去。 那头没多久就接了,卓琢问,“去哪里了?” “今天不是要过情人节嘛,我在给你准备惊喜。” “......陆展尧,你告诉我了还算惊喜吗?” “那你看外面。” 卓琢握着手机回过头,隔壁大楼静默了一阵,突然灯光四起,卓琢眯了眯眼躲光,等适应后才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那是大厦灯宴,灯光变幻,闪烁跳跃,楼顶一束白光扶摇直上,熄灭的一瞬间楼顶烟花四起,把这一方天地衬的仿若绚烂的梦境。 “陆展尧,” 卓琢看呆了,不知多久,烟花炸裂声才慢慢减弱,而后一个怀抱将卓琢搂进了怀里,他听见耳边在说: “我就是发觉,我们俩好像从来没过过什么节日,我习惯一叫你你就出现的状态,习惯你帮我,让我,疼我,习惯你什么都不索取,但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也爱你,疼惜你,我希望你依附我,哪怕你是装的呢。” 卓琢沉默了一阵,说,“临海不是禁放烟花爆竹么,备案了吗?” 陆展尧吸了口气,一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你他妈到底解不解风情......” 博尔赫叁 本来准备后天情人节发的 今天发了吧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这本就完结了 下本见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