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说今夜无雨,可入了夜,大雨不期而至。
雷声滚滚,明亮的闪电像数条银蛇在厚重的雨云中翻滚,一次又一次的照亮了屋子。
软玉人如其名,软塌塌的窝在时予的怀里咿咿呀呀的哼唱着曲子,时不时凑上朱唇,去吻头顶上方那醉眼朦胧的俏公子。
槟榔太子斜着靠在榻上,软玉便坐在他的腿上,爱慕又憧憬的望着他。
这位就是关鹿秋口中的槟榔太子,即是君畔之境领主家的大公子,冰狼一族的后继之人,生性风流,刚入青黛山时就带入了一批带色书籍霍霍同门,被久离仙尊查过之后不了了之。整日在青黛山上寻欢作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即便来了无尽之城参加制器比赛,他也是混了三日,结束之后立马就跑出来寻花问柳。
这一切,软玉自然不知。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股子好闻的味道,令她欲罢不能。
更重要的是,这样被酒色掏空的男人,好上勾。软玉伸出嫩红的舌头,舔过他的耳廓,嗯……好饿。
思及此处更觉口干舌燥,语声更是发嗲,靡靡之音沁人肺腑,引的槟榔太子心情大好,耳鬓厮磨,气息纠缠。
这夜正好,窗外风雨如磐,窗内巫山云雨,气氛真是恰到好处。
软玉柔若无骨的身子贴过去,“公子,你身上好凉啊。”
他不说话,却低头挟唇以令软玉,良久方罢,“还凉么?”
软玉脸颊红润,浑身燥热,玉手轻抚,叫着老手引的她越发饥肠辘辘,不行,她要尽快吃了他。
“还是很凉呢,软玉给公子暖暖可好?”
这位是情场老手,此时自然不必再说,臂膀已然搂上了绵软腰肢,软玉心下一喜,此时双手傍着他的肩膀,由着他胡来。面上却露出凶相,贴着他的脖子动脉处,感受到里面滚烫血液的跳动,再也忍不住。
正是情到浓时,槟榔太子刚要更进一步,脖子忽然一阵刺痛,一股异样传遍全身,只觉浑身冰凉,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朝着脖颈一处涌去,登时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此时,时予才查觉到有所异样,可是已然晚了。
雨声连成了一片轰鸣,天空像裂开了数道口子,暴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时予浑身一凛,便即四肢僵硬,从床沿上翻下床去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禁怒喝道,“你做了什么,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软玉笑容如花,凑上前吸允着他的下唇,樱唇喃喃着,“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晚餐。”
“我……我是青黛山的弟子,我是时予!君畔之境的时予!你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时予浑身颤抖,可自身灵气竟如同被封闭,调动不起来一丝,眼看身下的女子身下的女人的脸变成了一张生满了密密麻麻鳞片的脸,瞳孔竖直成一道细缝,张开血盆大口桀桀冷笑。
“青黛山的弟子?我不管,你来了我的房,就是我的人,何况,你身上有一股我爱极了的魔气,修行者更是好,吃了你,我的修为定能精进许多。”
……
沂南缩在门后,看的快要吐了,低声问道,“姜庄主,咱们好好的泡个温泉,你非带我来看这种恶心人的场面么?”
越星魂也道,“时予都快被吃了,咱们上不上?”
姜凉卿看向他们,“楚楚和关二姑娘关系甚好,那你们一定是公主派了。”
沂南愣了,越星魂也愣了。
姜庄主这是何意?
关鹿秋泡完了温泉换了身新衣走过来看着他们都围在另一个房间的木门外,闻言上前道,“我是蛋黄派。”
沂南一脸懵逼,“什么这派那派的,姜庄主,你在不进去救人,那时予可就被妖孽吸成人干了。”
姜凉卿快速说道,“此时我不便露面,关二姑娘,这人情就请你替我接下来吧,若能帮得上楚楚,姜某定感激不尽。”说罢一把拉起关鹿秋,将她直接推了进去。
里面软玉趴在时予身上,门扇大敞,关鹿秋惊魂未定的站在门口。
软玉呲着一口尖牙,“你想死吗?”
关鹿秋浑不知所以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他三人竟然都不见了!这是什么世道?有妖孽出现,男的不上让女的上?
那蛇妖已然现了原形,蛇身比她大腿还要粗,一摞摞的盘在地面上,不停蠕动,看得叫人背脊生寒。
她退后两步,转身想跑,就听时予惨叫一声,“
关鹿秋!你要是敢丢下我自己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哇日!
关鹿秋摸遍了全身,连一件法器也没有,忽然瞧见桌上放着一只酒壶,当即打翻了酒壶将内里的酒水凝聚成一把长剑,疾步抢上,朝软玉刺去。
软玉冷喝一声,仰身躲避,随即一尾巴拍过来,若非关鹿秋躲的快,定被拦腰打在身上。
她缓了口气,怒道,“大胆妖孽,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此作恶,如今这无尽之城里到处都是修行者,你就是逃也逃不掉,还不快快放开他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好歹当了几年青黛山的弟子,官话是要会说的!
蛇身上化出一张人脸,竟是一张清秀的女子面容,她长长的蛇身仍旧死死的捆着时予,越捆越紧,时予被勒的脸色青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软玉神情凄苦,看着关鹿秋掉下泪来,“小姑娘,大家都是女子,你又何必为难我呢?”
关鹿秋道,“那我不为难你,你先把他放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软玉摇头,“他身上有魔气,我为何吃不得?你们吃得我的孩子,我却吃不得一个人吗?”
魔气?
没人能比关鹿秋更了解魔气,她疑惑的看向时予,时予大呼,“你看我干什么?杀了她啊,我没有魔气,我哪知道从哪来的啊,她胡说的!”
软玉笑的凄苦,隔空布下一片妖界,接着,为关鹿秋展现出一片画面来。
似乎就是在这个温泉会所,在一间房间里,几个人围着一盘嫩肉大快朵颐,关鹿秋仔细一看,这几个衣着华贵世家公子打扮的人,竟然在吃蛇?
这吃蛇并不可怕,大旱灾年有多少人都是靠吃蛇蚁虫鼠活下来的,可是如今是盛世,吃这些东西无非就图个新鲜,那些小蛇连眼都睁不开,只能在盘子里蠕动着,在他们看来却如同享受山珍海味一般,活活生吞,大口咀嚼,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一人吃过后道,“这东西吃起来满口生津,香滑可口,确实少了寻常长虫的土腥味,是什么来历?”
另一人哈哈一笑,道,“日前我的人在境内发现了一只颇有些道行的母蛇,已然修成了人形,我找到她时小蛇才刚孵出来。真是便宜你们了,若是那蛇精再修行个五百年,这可都是化成了人形的蛇娃娃,吃了他们对我们修行者来说可是受益匪浅啊!”
关鹿秋仔细看去,猛地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羽国的皇子,喻刀刀。
又一人连连拱手,笑容猥琐,正是时予,“多谢殿下!蛇妖生的小妖可是不多见,不但口感更好,叫我们开了眼,还对身体大有裨益,千载难逢,千载难逢啊!”
这喻刀刀叫众人捧的飘飘欲仙,忍不住招了招手,叫下人推了个小笼子上来。
那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未着寸缕的女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蓬头垢面,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到处找着什么,嘴里念叨着,“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闻到它们了,我闻到它们了,它们在这里,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吧,我不害人,我不害人的。”
“哟,这就是那八个小妖的娘亲吧?”
“瞧着模样不错啊,可惜是个蛇精,大蛇就没什么好吃的了,不如取了她的蛇胆,看看有多小?”
几个人围着笼子对着笼子里和人无异的脆弱女子品头论足,捧腹大笑。
软玉细细的闻着,嘴里絮叨着,“我闻到它们了,求求你们还给我吧,要我的妖丹也行,我把我的妖丹给你们,你们放了我的孩子们吧!”
喻刀刀眼露贪婪之色,道,“对了,还有妖丹可用。”
时予不知想起了什么,凑到一人耳边和那人挤眉弄眼的不知说了什么,那男人嘿嘿一笑,似乎想逗弄下笼子里的蛇妖,上前靠近笼子道,“你让我摸摸,我就还你孩子如何?”
软玉立刻道,“好,好。”
说罢身子往前就给那人摸,众人登时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蛇妖有什么好摸的,也不嫌手脏,下贱的东西,还不如青楼的□□。”有人笑道。
“你的孩子就在这呢,你来摸摸。”那人摸的够了,收回手却不走,反而嬉皮笑脸的把自己的肚子顶了出去给软玉摸。
软玉脏兮兮的脸上出现一丝期待,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摸了过去,却没有摸到孩子,只摸到了一个圆鼓鼓的肚皮。
她是懂得人间的妖,摸到的一瞬间,已然什么都明
白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软玉五指成爪,干脆利落的撕开了那人的肚皮,将他的五脏六腑扯了一地。
那人惨叫一声,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竟然被那卑贱的蛇妖给开膛破肚了,他的血流了满地,一边朝喻刀刀爬一边叫道,“殿下,救救我。”却刚爬了两步就咽了气。
时予仓皇退后。
喻刀刀冷了脸,怒道,“把她给我关起来!”
画面消失,关鹿秋看到了软玉悲伤的眼神。
“我修炼了四百余年,吃过不少人的魂魄,所以你们杀我,折磨我,我都没什么好说的,落在你们手中我原也没想能活着出去。可错就错在,我的孩子是无辜的,而我又是它们的娘亲,这仇我若不报了,它们也不会原谅我。所以,吃了我孩子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关鹿秋没想到会这么惨,人和妖互吃的惨剧,即便到现在也没有终结。再看时予时,她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憎恶。
喻楚楚看错了人,时予不堪重任,甚至早就和喻刀刀混迹到了一处。
软玉又道,“我杀了他,最后再杀了那个狗屁殿下,就算……就算是报了仇了……”
虽然不愿,但关鹿秋还是咬牙忍住怒火,道,“这件事,不能找四大仙山解决吗?不能去找天门神宫吗?你这样只会自身难保。”
软玉苦笑,“他们……他们睬也不睬我,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就没想过保住自身。”
“啪嗒”一声,像是时予身上什么东西不堪挤压导致碎裂,他挣扎了两下,几片白玉碎片落在地上。
关鹿秋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有点像是一方白色玉鼎的碎片。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从碎片上冒了出来。
下一秒,就听“轰”的一声,前面如同发生了天然气爆炸,关鹿秋直接被崩飞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气息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房倒屋塌,关鹿秋飞身后撤至院中,但见得从濒临倒塌的屋顶中冒出一个巨大的绿色蛇头。
屏障被撑破,雨水顷刻间就湿透了衣裳。
姜凉卿忽然出现拉开关鹿秋,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关鹿秋几乎被吓呆,只懵懵地说,“鼎……破了。”
在这个温泉会所里还有许多人,沂南、越星魂、李小凤等人帮着疏散百姓,转移他们去不会被蛇妖波及到的地方。
姜凉卿召来一把漆黑的长剑,目如寒星,死死的盯着已然失去了神智的蛇妖,“关二姑娘,这件事是我这边的调查出了纰漏,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叫你受惊了,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说罢,已然长剑挥起,冲了上去。
方才那一下子,就连关鹿秋都觉得震的胸口发痛,也不知道身在其中的时予怎么样了。
眼看姜凉卿已飞上了天,与大蛇打的难解难分,她也不好扭头就走,当即捏了冰剑,找了个树梢立足。
大雨倾盆,水倒是好找了,她双手连结法印,口中默念法决,于半空之上招出上百支冰锥,个头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够多。
瞅准时机猛喝一声,双手发力,便将那些冰锥照着残垣断壁中的巨大黑影砸去。
“哈,看我这万箭齐飞!”关鹿秋大呼一声,脑中却闪过了第一次见喻刀刀的画面。
喻刀刀……玉鼎……
“啊!是了,时予身上的玉鼎和喻刀刀去晚香园的时候带的玉鼎一模一样,那……那鼎里面是魔气,魔气会让妖疯狂,失去理智,他是故意的!”关鹿秋逐渐想明白了,“他从未把时予当成自己人,带他一起吃蛇是蓄意害他,软玉可能根本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又将带有魔气的玉鼎给了时予,魔气引着软玉一路找到了时予……”
他是……想要提前铲除喻楚楚在大羽国的势力。
如果时予死在无尽之城,那君默之境说什么也不会再帮助喻楚楚,这样,关洛瑶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辅佐喻刀刀上位。
豆大的雨水打在关鹿秋的脸上,打的她身上心上一片凄凉。
那些冰锥在蛇妖的身上撞的粉碎,只在它身上戳出几个血洞,蛇妖浑身一颤,那些血洞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蛇妖吃痛,察觉到关鹿秋的气息,猛地转过身,巨大的尾巴登时扫倒了周围一片树林。
“关二姑娘快闪开!”姜凉卿大声叫道。
蛇妖大口一张,血盆大口狂啸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她声嘶力竭的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吃我的孩子,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行者,全部都该死!”
关鹿秋浑身都湿透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乱如麻,看着它血迹斑斑的巨大身体,它空洞黑暗的眼眶,那里面的瞳仁红的像血,饱含着对人的恨意,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它如同一个炮弹从地面发射出来,伸出锋利的牙齿朝关鹿秋咬,势要将她撕个稀巴烂。
“关鹿秋!”姜凉卿一剑刺在蛇身上,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喷出,却无法停下蛇妖动作。
他是合体境界的修行者,对上修为四百余年且狂性大发的蛇妖,竟无能为力,且头一次感受到了比罗刹门还要恐怖的魔气。
“站着别动。”
封颢的声音随风而来,随之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风刃从关鹿秋的身侧刮过,擦着她的耳朵、她的面颊呼啸而过,锋利的风声几乎割破了她的皮肤。
妖魔化的蛇妖即便皮糙肉厚,却还是被无数透明凌厉的风刃穿透了身体,黑色腥臭的血如同下雨一般淋透了这片土地。
它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半空之上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