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雨水像无情的鞭子，狠狠cH0U打着这座荒山，也cH0U打着山腰上那座摇摇yu坠的破庙。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了这哗哗的雨声。庙很破。四壁漏风，神像缺头。
只见破庙中央，生着一堆旺盛的篝火。在篝火旁，围着一群衣着光鲜的乡绅富户，他们一个个神情紧张而虔诚，SiSi盯着场中央的一个……疯子。
那是一个身穿杏h道袍的道士，约莫四十来岁。但他这身道袍上满是破洞和焦黑的痕迹，头发被烧得卷曲枯h，像个鸟窝一样顶在头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露出一口白牙和一双狂热的眼睛，活像个刚从灶坑里钻出来的灶王爷。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名的粉末，对着面前一座冒着黑烟的小丹炉，正在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癫狂。
「无量天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伏火！给贫道伏火！」
那道士名唤葛玄，字孝先。在这个时代，他是还未成名的炼丹狂人，被同门视为只会炸炉的「灾星」。而此刻，为了筹集购买丹砂和硫磺的巨额经费，他不得不在此处「显圣」。
「各位善信！」葛玄猛地转身，那一双在黑灰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乡绅，「贫道今日要炼的，乃是九转还魂丹！此丹需引天雷地火，方能成形！尔等且看好了！」
说罢，他猛地将手中的粉末撒向丹炉下方的炭火，动作夸张至极。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一团耀眼的紫红sE火球瞬间腾空而起，伴随着浓烈的白烟，将整个破庙照得通亮。热浪翻滚，气浪冲击着四壁，将围观的乡绅吓得P滚尿流，纷纷跪地磕头，口中高呼「神仙显灵」。
李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本能地拔出腰间横刀，横刀立马挡在林睿身前，虎目圆睁：「主公小心！这妖道会妖法！俺去劈了他！」
三名影卫亦是连弩上弦，气机锁定了那个疯道士，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被S成刺蝟。
然而，林睿却轻轻推开了李牛，他的目光SiSi盯着那团消散的白烟，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与……无奈。
「什麽妖法……」林睿喃喃自语，嘴角g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是氧化还原反应啊。」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无视那些跪地磕头的乡绅，径直来到葛玄面前。
葛玄此刻正得意洋洋地捋着被烧焦了一半的胡须，准备开口要钱。突然见到一个年轻人闯入，不由得一愣。
「无量天尊，这位居士，你也想求丹？」葛玄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试图掩盖自己刚才那一炸的狼狈。
林睿没有理会他的装模作样，而是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尚未燃尽的残渣，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微皱。
「硝酸钾纯度不够，含水量太高；硫磺没有提纯，杂质太多；木炭……」林睿捏碎了那块黑炭，摇了摇头，「你用的是松木炭？油脂太重，燃烧不充分。」
葛玄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词汇分开来他似乎听过，但连在一起，就像是天书。
「居士……你说甚？」
林睿抬起头，看着葛玄，认真地说道：「你的配b完全错了。氧化剂不足，还原剂过量，这不是爆炸，这是爆燃。你这是浪费材料。」
葛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彷佛在听某种未知的咒语。
「养……养话J？」葛玄一脸茫然，「居士，贫道炼丹不养J，只用丹砂硫磺……」
林睿：「……」
一旁的李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林睿r0u了r0u太yAnx，意识到自己犯了「职业病」。跟一个三国时代的道士讲化学方程式，无异於对牛弹琴，这简直是跨越千年的代G0u。
「咳咳。」林睿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一种G0u通方式，「我的意思是，你刚才那个氧化剂……哦不，是那个让你炸炉的气，不够纯。」
「气？」葛玄眼睛一亮，「居士是说元气？贫道也觉得是元气不足！这硫磺乃纯yAn之JiNg，硝石乃YHui之物……」
「停停停！」林睿连忙打断他，再让他扯下去就要扯到修仙上去了，「咱们不谈修仙，谈格物。你刚才那一下，之所以只是冒烟起火，而不是惊天动地，是因为你的YyAn不调。」
听到「YyAn不调」，葛玄疯狂点头，彷佛找到
了知音：「对对对！贫道也觉得是YyAn不调！贫道试了无数次，总是无法让它们龙虎交泰，完美融合。居士也懂丹道？」
「略懂，略懂。」林睿乾笑一声，心想我这可是九年义务教育加上大学化工专业的「丹道」。
「那依居士之见，该如何调和？」葛玄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凑了过来，那张黑脸几乎要贴到林睿脸上，满眼的求知慾。
林睿後退半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道长，你可知这世间万物，皆由微粒组成？b如这硫磺，便是硫元素；这木炭，便是碳元素。」
葛玄一脸呆滞：「碳……圆素？是圆的？」
林睿深x1一口气，决定彻底放弃现代术语。他指了指地上的三样东西。
「道长，我们换个说法。你可以把这硫磺和木炭，看作是……柴火；把这硝石，看作是……风。」
「风？」葛玄眉头紧锁，陷入沉思，「风助火势……风生水起……」
「对，风助火势。」林睿在地上画了三个圆圈，分别代表硝石、硫磺、木炭，「你现在的问题是，柴火太多，风太少。所以只能冒烟，不能化作雷霆。而且……」
林睿指着那个丹炉的盖子：「你的炉子密封X太差。气T……哦不，是真气泄露了。真气散於天地，自然就没有威力。若是将这真气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让它们瞬间膨胀……」
林睿猛地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
「轰！」
「那便是——天劫！」
「天劫……」葛玄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震撼。虽然他听不太懂什麽「膨胀」、「密封」，但「天劫」二字他听懂了。那是道家修炼的最高境界，是渡劫飞昇的关键啊！
「居士的意思是……我要把风硝石加多一点，然後把炉子堵Si？」葛玄试探着问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孺子可教。」林睿点头。
「可是，多少风配多少柴呢？」葛玄又问到了关键点，「贫道以前总是凭感觉，有时多抓一把，有时少抓一把……」
林睿在地上写下了一行奇怪的符号：1S+2KNO3+3C。
葛玄盯着那些符号，如同看着鬼画符，吓得倒退一步：「这……这难道是上古符咒？贫道才疏学浅，从未见过如此天书！」
林睿一拍脑门，忘了这时代没人懂化学式。他只能尴尬地将其擦掉，换成了汉字。
「一硝二磺三木炭。」
「这就是口诀。」林睿指着地上的字，神sE庄重得像是在传授绝世武功秘籍，「道长，你且记住。无论你如何炼，这三者的b例，必须严格遵守此法。多一分则闷，少一分则散。唯有此法，方能引动真正的天雷地火！」
葛玄盯着那七个字，口中反覆念叨：「一硝二磺三木炭……一硝二磺三木炭……」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妙啊！妙啊！硝石为君，硫磺为臣，木炭为佐使！君臣佐使，方成大道！贫道以前怎麽没想到呢？贫道以前总是加太多的硫磺，以为纯yAn之火越旺越好，原来是君不压臣啊！」
林睿听得嘴角直cH0UcH0U。这理解能力……虽然歪得离谱，但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只要能炸，管他是君臣佐使还是氧化还原。
「还有。」林睿继续「忽悠」，决定再加把火，「你这硝石，杂质太多，充满了凡尘俗气。需用水法提纯。」
「水法？」
「将硝石溶於热水，待其冷却，析出的如冰雪般的晶T，才是纯净的太Y之JiNg。」林睿利用溶解度的原理，y是给套上了修仙的皮，「去其糟粕，取其JiNg华，方能炼出金丹。」
葛玄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处於一种亢奋的癫狂状态。他一把抓住林睿的手，不顾上面的油W，眼中满是崇拜：
「大师！大师啊！您一定是天上的谪仙人下凡来点化弟子的！您刚才说的那些圆素、羊化……虽然贫道听不懂，但贫道感觉到了大道！贫道……贫道愿拜您为师！」
说着，葛玄就要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林睿连忙扶住他。开玩笑，这可是未来的化学大宗师，火药之父，怎麽能收做徒弟？得供起来当宝贝啊！
「道长，我非神仙，只是一介凡人，合浦太守林睿。」林睿亮明身份，语气诚恳，「我虽不懂长生之术，但我懂这格物之理。」
「林
太守？」周围的乡绅们惊呼一声，纷纷跪拜，大气都不敢喘。
葛玄却不在乎什麽太守不太守，他眼里只有「道」。他SiSi抓着林睿的袖子，生怕这位大师跑了：「林大人，您刚才说的那些……还能再教教贫道吗？那个天劫……贫道想试试！」
林睿看着这位求知若渴，虽然方向有点歪，的科学先驱，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道长，这里雨大风急，不是论道之地。」林睿指了指南方，「跟我回合浦吧。在合浦，我有一座工学院。」
他开始描绘那个诱人的蓝图，那是对一个科研狂人最致命的诱惑：
「那里有全天下最好的工匠，能为你打造透明的琉璃丹炉烧杯，让你看清丹药在炉中的每一次变化；那里有JiNg准到毫厘的天平，让你掌控每一粒药粉的重量。」
「你需要硫磺？临允有矿，我给你开一座山！你需要硝石？四海商行给你运，要多少有多少！你需要h金做引子？我给你拨！」
「最重要的是……」林睿凑近葛玄耳边，低声说道，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合浦，你可以随便炸。把山炸平了都没关系，我不仅不会赶你走，还会给你发奖金，给你记大功！」
这番话，对於一个穷困潦倒、到处被人嫌弃、为了几两银子还要装神弄鬼的「炸炉道士」来说，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琉璃丹炉？无限原料？随便炸还给钱？
这哪里是合浦？这分明就是兜率g0ng啊！
葛玄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黑灰，露出了下面激动红润的皮肤：「大人……知音啊！贫道……贫道跟您走！这辈子就卖给您了！只要能让贫道炼出那天劫，贫道就是Si也瞑目了！」
林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李牛说道：「阿牛，取笔墨来。」
在破庙那张缺了一条腿的供桌上，林睿提笔疾书，写下了一封给费观的亲笔信。这封信，将决定未来三国战场的走向。
「幼台亲启：
吾於道中偶遇奇人葛玄。此人虽状若疯癫，言语怪诞，实乃当世无双之化学大家。其手中之术，虽非长生法，却是万人敌之术。
着即在工学院最僻静处，划出十亩禁地，建立特种实验室。
拨付h金一千两作为启动资金，後续经费……上不封顶！
命公输仪调配最好的工匠配合葛道长，打造各类琉璃器皿。凡其所需之硫磺、硝石、木炭，务必优先供应。
另嘱：葛道长喜好炸炉，且对新名词理解颇有……独到之处。务必让张猛将实验室建得坚固些，墙壁加厚，并配备最好的防护与伤医。切记，保护好他的脑子和手。
——林睿手书。」
写完，林睿将信交给林风，吩咐道：「你亲自护送葛道长回合浦。一路上要恭敬，若是道长少了一根汗毛，或者他在路上想炸点什麽……你看着点，别伤着人就行。」
「诺！」林风忍着笑意领命，看着那个抱着破丹炉傻笑的道士，心想这也是个奇葩。
「主公，雨势太大了，现在赶路恐有危险。」李牛看了看庙外如注的暴雨，「不如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林睿走到庙门口，感受着那夹杂着凉意的夜风，点了点头：「也好。林风，你和葛道长也在此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夜深了。
破庙内的篝火渐渐微弱，李牛和影卫们轮流值夜，发出均匀的呼x1声。
葛玄因为太过兴奋，抱着他的宝贝丹炉，嘴里还在梦呓般地念叨着：「一硝二磺三木炭……天劫……圆素……」
林睿却毫无睡意。他靠在一根斑驳的廊柱上，透过残破的屋顶，望着夜空中偶尔划过的雷电。
那道闪电，就像是他刚刚在葛玄心中点燃的火花。
「火药……这只是第一步。」
林睿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有了火药，就能做zhAYA0包、地雷、乃至原始的火Pa0。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但是，仅仅有zhAYA0是不够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科技树的脉络上飞驰。
「化学的大门打开了，那麽物理呢？机械呢？」
「现在的合浦，有了水力锻锤，有了流水线，有了水泥。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的动力还停留在水力和畜力上。」
「蒸汽机……现在还太早，密封技术和金属强度都达不到要
求。但是，能不能先Ga0出更JiNg密的东西？」
林睿伸出手，在虚空中b划着名。
「度量衡。」
他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葛玄炸炉，是因为没有JiNg确的计量。我要造出标准的尺、标准的斗、标准的秤。我要让合浦的每一颗螺丝，都能通用。」
「还有……钢铁。」
现在的百链钢虽好，但产量太低。要想支撑起未来的工业化，必须要有高炉炼钢，要有焦炭。
「临允县……黑风岭……」
林睿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是他们明天的目的地。
「那里不仅有铁矿，据说还有煤矿。如果能把煤变成焦炭，那麽钢铁产量就能翻番。有了足够的钢铁，我就能造出更强的弩，更y的甲，甚至……更复杂的机器。」
「路漫漫其修远兮。」
林睿长叹一声，收回思绪。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他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希望。
「睡吧。明天，还有更y的骨头要啃。」
林睿闭上眼睛，在雷雨声中，进入了梦乡。而在他的梦里，一座座冒着黑烟的工厂拔地而起，一列列喷着蒸汽的火车在南疆的大地上奔驰，将大汉的旗帜，cHa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风雨如晦，J鸣不已。
破庙中的这盏孤灯，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