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百无禁忌 > 燕离巢·番外(6)
薛振照着燕娘的嘱咐,在Si牢里苦熬了三日。
    他的前x后背布满鞭痕,心口被烙铁烙出碗大的疤,双腿因久站而浮肿,却咬紧牙关,拒不认罪。
    那两个狱卒收了燕娘的银子,从暗中关照薛振。
    每到夜里,他们便给薛振卸下重枷,让他活动活动僵麻的手脚。
    Si牢的饭菜跟泔水差不多,馊味浓烈,难以入口。
    权三每天都拎着食盒,悄悄地来一回,隔着栅栏服侍薛振用饭。
    权三见薛振面容憔悴,遍T鳞伤,不复往日的神勇,难受得直掉眼泪:“那些挨千刀的,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得亏大爷是武将,还熬得住,倘若换成文弱书生,这么一套酷刑下来,不Si也得变成残废!”
    薛振皱眉道:“爷还没Si呢,你哭什么?”
    他总怕燕娘到牢里探监,被那些sE鬼占便宜,因此再三叮嘱:“你回去别说我受了重刑,只说我吃得饱睡得香,什么都好,让她不要担心。”
    权三立刻答应下来。
    薛振顿了顿,又道:“夫人打算陪我去京师,你们都知道了吧?”
    “她身子娇弱,路途又远,你们伺候得JiNg心些,多安排两辆马车,带几个稳妥的丫鬟,备一些御寒的衣物,再雇一队镖师,保护她的安全。”
    权三连连点头:“大爷放心,奴才和杜二哥都跟着夫人,保夫人毫发无伤。”
    到了进京这日,几个锦衣卫将薛振从Si牢里提出来,塞进囚车。
    薛振在牢里坐不下去,到了b仄狭窄的囚车,又站不起来。
    他竭力蜷缩着,屈膝顶住重枷,帮肩膀分担重量,双目眺望着远方,寻找燕娘的身影。
    凉州城被捕的阉党有三十人之众。
    三十辆囚车以薛振为首,排成一列,缓缓驶向南城门。
    薛振没有看到燕娘,却敏锐地发现,围拢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薛振被捕的消息,追在囚车后面,为他送行。
    百姓们刚开始还保持着沉默。
    后来,有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薛大人是冤枉的,薛大人是个好官!”
    就像一滴水落进油锅,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几百个、上千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薛大人是个好官!”
    薛振皱了皱眉,几乎嗤笑出声。
    他可不是什么好官。
    他不过押着那些土豪劣绅放了点儿血,给难民盖了几百间房子,把一片鸟不拉屎的荒地分给他们去种。
    他私心极重,做那些事的时候,考虑的不是百姓的疾苦,而是燕娘的看法。
    他希望燕娘能对他改观,希望燕娘能稍微喜欢他一点儿。
    这些百姓真的是蠢极了。
    薛振低低地笑着,闭上又酸又胀的眼睛。
    他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感激,不需要他们拖着破破烂烂的布鞋,紧紧地跟着他,说那么多无聊的废话。
    他的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燕娘为什么还不来?
    薛振的前半生过得实在痛快。
    他脑子活,脸皮厚,四处钻营,乐此不疲,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
    他肆无忌惮地往怀里捞银子,看上燕娘,便把她抢到手,一拘就是十几年。
    儿子聪明又听话,是自己的一大骄傲。
    被锦衣卫抓起来那日,他并不恐惧,反而有种视Si如归的悍勇。
    他这三十多年,过得b很多人的一生都要浓烈,没有什么遗憾。
    大丈夫Si则Si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燕娘亲自到Si牢探监,给了他一线希望。
    她让他相信自己尚有生机,又不声不响地把他撇下。
    囚车驶离凉州城,每往外走一步,他的心就皱缩一下。
    他想——
    这真是世上最残忍的刑罚。
    百姓们激愤地追着囚车,跑出二三里地。
    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杜仲拦住众人,道:“各位父老乡亲,咱们在这里替薛大人喊冤没用,咱们知道薛大人是好官,可皇帝老爷不知道啊!薛大人进了京,十有要被杀头。”
    混在人群里的权三跟他一唱一和:“要不我们写一封请愿书,签上所有人的名字,想法子递到京里,请皇帝老爷饶薛大人一命吧!”
    众人纷

纷附和,有人取笔墨,有人搬绢布,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燕娘乘坐的马车在凉州城内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三天,她把权三和杜仲安排出去,让他们到处散播薛振蒙冤入狱的消息,将婆母何氏送到许府安置。
    紧接着,她将手里的真金白银全部换成易于携带的银票,将珍宝玉器、衣裳首饰抵押到当铺,同样换成银票。
    房契地契能卖则卖,一时不好脱手的,便放在房牙子那里,慢慢留意买主。
    燕娘遣散大半奴仆,只留下林嬷嬷和两个老实稳重的丫鬟。
    她给的安家银子十分丰厚。
    奴仆们磕头谢恩,哭着不肯离去,闹得她也跟着掉了一回眼泪。
    燕娘忙完这些,眼看着错过了薛振出城的时辰,索X慢下脚步。
    囚车走得不快。
    等到权三和杜仲把请愿书的事料理妥当,她们再追上去,也是一样。
    燕娘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仔细地清点着银票。
    整整二十万两。
    这是薛振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她把他的银子用到他身上,是应当应分。
    若是银子用完,人还没捞出来,那就是天意如此。
    她只求问心无愧。
    马车驶入一处鱼龙混杂的闹市。
    车轮碾过崎岖不平的地面,变得颠簸了许多。
    一个瘦弱的男人站在几个闲汉身边,看他们摇盅赌钱。
    男人脸上生疮,骨瘦如柴,破破烂烂的衣裳挂在身上,瞧着b叫花子还潦倒。
    闲汉们嫌他臭不可闻,一边扇风,一边驱赶他。
    男人嘟嘟囔囔:“几文钱的赌局,换做以前,我压根瞧不上眼……”
    浑浊的眼底闪过怀念之sE:“那时候吕兄何其豪阔,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一个闲汉嗤笑道:“邓秀才,你可真会吹牛,被那几个臭要饭的轮着g了一晚上,g迷糊了吧?”
    另一个闲汉道:“还一百两?这条街上的人谁不知道,如今三文钱就能弄你一回?”
    众人哄然大笑。
    男人涨红了脸:“我……我还不是秀才……谁说三文钱就能、就能……”
    他挺起g瘦的x膛:“实话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不做这门营生了……我要转运了……”
    一人讥笑道:“什么转运?你该不是病得狠了,开始说疯话了吧?”
    另一人满脸嫌恶,对其他人道:“咱们离他远点儿,这花柳病又脏又毒,沾上就倒大霉。”
    男人对他们的嘲讽恍若未闻。
    他越说越有底气,嗓门也大了些:“我真的要转运了,真的!”
    “夺我娘子的仇人终于遭到了报应,我和我娘子重逢在即,她温柔善良,不可能不管我的Si活……”
    他正说得手舞足蹈,冷不防一阵秋风吹来。
    一辆马车从旁边经过,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里头坐着一位花容月貌的美人。
    男人骤然睁大眼睛。
    他追在马车后面,大声喊道:“燕娘!燕娘!是我啊!燕娘,我是你相公啊!你等等我!”
    车夫转过头,请燕娘示下:“夫人,要停车吗?”
    燕娘的声音穿过帘子,听起来镇定而冷淡:“不,快走。”
    车夫朝马身上cH0U了几鞭。
    马车立刻疾驰起来,把那个浑身脏W的男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燕娘深x1一口气,挺直腰杆,昂起下巴。
    不管前路有多么黑暗,多么艰难,她都会勇敢地走下去。
    她没有时间回头。
    也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