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七十四章
74.
    因为在酒吧凌圣辉跟蒋昭都喝了酒,所以散场时他们各自叫了计程车回家,当他再度回到凌宅,已经是深夜二点多了。只亮着昏暗壁灯的屋内一片寂静,未闻有孩子的哭声,大家应该都睡了吧!他不想惊动到谁,於是蹑手蹑脚直接走到凌仲希的房间,稍微梳洗一下,便带着微醺的状态倒在了床上。
    也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太过疲倦的关系,凌圣辉很快就睡了过去,尽管到了早上依旧是在上班的时间点起床,但比起先前难以入睡跟眠中忽睡忽醒的不安稳情况,他这回竟然没有在夜半中断睡眠而一觉到天亮,而且起来时的精神状态难得还不错。
    这一场简短有力的觉睡得是堪为饱足又满足,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睡一觉了,没有人干扰或许是原因之一,酒应该也是其中助力,但最主要的他心想,应该是蒋昭的开导发挥了作用,让他在某件很憋屈的事情上、有稍微地放下了一些。
    在这间仍摆放着不少仲希当初未曾带走的物品的房间,曾有几次被母亲催促着赶紧清理掉好另作用途,甚至还有一次是直接请了清洁人员要来处理,幸好被凌圣辉刚好回家拿东西时发现连忙拦阻了下。当下他也不晓得为何会那麽坚持留下那些物品,只觉得那是属於仲希的东西,要是都丢了,那是不是仲希就真的完全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
    是不是在隐隐之中,自己仍认为仲希还有可能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尽管当时的自己是多麽地痛恨与抗拒,誓死不肯原谅他的背叛行为。
    总归来说,自己最不甘心的,无非就是自己不是仲希的第一个男人。
    然而,这是仲希愿意的吗?究竟是为什麽他一个健全且什麽都不缺的人非得去向父亲求助、非得用那种让人轻蔑的方式去作贱自己?遗憾的是,自己也可曾有心去了解他的过去、去体会他的处境、去分担他的难题?
    没有,凌圣辉只知道自己用了很自我的角度、很无情的态度、很残忍的作法,去拒绝他的解释、去耻笑他的道歉,甚至不顾昔日亲密浓烈的情感,冷酷地漠视他的一切恳求。
    凌圣辉依稀记得那时自尊心那麽高的一个人,是如何低声下气、哽咽难言地向自己哀求,可自己却仗着自己是受害者而侍势凌人,将他的真心诚意给扔在地上狠狠践踏,最终导致他的死心远去。
    凌圣辉最後悔的是,自己竟拿自己的未来当赌注、利用自己的结婚,来当作送给他的饯别礼……
    他离开的这一年,自己更因为盛气与原则,不肯主动去找他,想说时间不断地过去就这样忘了他也好,但是就算脑袋再怎麽清晰理智,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怎能说忘就忘?一颗珍爱过的心怎能毫无眷恋?那些原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就能慢慢云散烟化的情愫与感觉,在自己进到他的房间再度呼吸其里的气息时,胸腔里好像有什麽东西,在慢慢地浮动苏醒、悄悄地产生变化。
    即便待在这个早已没有半点仲希影子的空荡房间里,属於他的东西还有关於他的一切回忆,依然形同空气般围绕在自己的周遭、循环在自己的肺腑里。那是即使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或是痛恨了三百多个日子之後,仍旧无法将之驱离散尽、毁灭消弭的依恋……
    昨晚凌圣辉是躺在这张仲希曾经睡了大半辈子的床,虽然已被洗去了尘灰与味道,可他还是隐约能够闻嗅到某种更深一层的、只属於仲希的气味。
    那种淡雅恬净的气味在他裹上被子後更为鲜明,被那股久违的熟悉感包围住,凌圣辉的下腹突然感到一阵骚痒,像有什麽不安分的东西在那里头涌动、翻滚,他想起过去他与仲希也曾在这床上热烈的交缠与紧贴,闭上了双眼,那些香艳刺激的画面彷佛就在脑袋里直播,他想像自己的手掌就是仲希那温暖的甬道,他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套弄就如同是仲希的内里在吞吐着自己的肉身。
    仲希那清秀的眉宇总是随着当下的生理反应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凌圣辉也总是藉此得知他所感受到的疼痛与爽快,进而跟着一起享受视觉和触觉的高感快活。
    偶尔仲希也会发出含蓄又欣悦的呻吟,为这场声色俱佳的性爱加持,凌圣辉也会为自己能够让怀中人如此兴奋而感到格外开怀。
    当仲希受不了刺激或是快攀顶的时候,他就会紧紧拥住凌圣辉的後背,接着两人便一起奔赴快感的顶端——此时凌圣辉乍见自己的手中沾满了精液,这才如梦清醒地从床上坐起,回过神来自问道:我这是在做什麽?
    都已经是分手的人了,怎还会对他有这麽荒唐的幻想?就算自己昨晚多少听进了蒋昭的分

析,那也不代表自己就该有这种欲望表现。
    凌圣辉抽了些面纸将手中的污秽给擦拭乾净,赶紧从那张充满了回忆的床下来,到浴室去冲澡。
    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他可以再睡晚一点,但由於他已经补足了眠,且刚才还做了振奋精神的事,所以在冲完澡之後,他走到衣柜那儿准备换下衣服,待会儿再去昨晚的那间酒吧把车开回来。
    为了方便更衣,凌圣辉将他原来房里常穿的衣服拿到了隔壁房,因为卧房中的卫浴间里面除了多一些婴儿用品外,置物空间几乎都被宋家妶在使用的瓶瓶罐罐给占满了,他实在无法忍受,是以之後他都在仲希那间房解决洗澡跟睡觉的问题。
    打开衣柜门,仲希当初只拿了部分的衣物,所以凌圣辉只有一半的空间可以使用。然而他也没有随即拿出自己的衣服,只是盯着仲希的衣服发愣了小会儿,尔後才恍然惊醒拿出了自己的衣服——
    ——好想躺进仲希的衣服堆里闻其里的味道……凌圣被刚刚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给吓到,而且也差点跟着做了。
    阖上衣柜门板後,凌圣辉垂头无劲地穿着衣服,突然被地面上的一个小亮光给闪了一下眼睛,他看到窗外日光穿透玻璃照进了房间,清晨的阳光是很耀眼没错,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则是在衣柜附近不起眼的幽暗角落里,有个被光线反射出光芒的小小环状金属物。
    凌圣辉蹲下身躯低头一瞧,竟然是一个很精致的铂金戒指,那质感只是用手指轻轻一摸,都能感觉那不是普通的钢铁玩意。纵使很是疑惑这里怎麽会有这种东西,他还是捡起了它。
    但当凌圣辉将东西拿到眼前仔细地一瞧,虽然这戒指沾了些灰尘,仍可很清楚地看见它的内侧刻了有“LOVE辉”的字样。
    於此之时,凌圣辉的心脏好似被什麽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这是仲希的房间,房间的地面上有个刻了“LOVE辉”字样的戒指,不就表示这是仲希要送给他的戒指吗?
    一思及此,凌圣辉既是开心又是伤心,开心的是仲希曾经买了枚戒指要送给他,伤心的是这戒指当初不知为何并未送成、而被丢弃在了这个房间内的阴暗角落里。
    「都已经做了这东西,当初为什麽没有送给我?」
    深怕再次丢失了般,他将戒指紧紧握住在手中,有关过去与仲希在一起时的片段与景像,排山倒海地向他的脑袋里袭来,他甜蜜又痛苦地回忆着,那个他曾如此珍惜又珍爱着的人,他怎麽就这麽轻易地抛弃了呢?
    他完全可以想像仲希那麽个性拘谨脸皮又薄的人,是如何低调又庄重地到那种精品店去,又是如何难以启齿地说要订制那种戒指的。
    像自己这麽自信又大胆的人都没能花上这心思,他居然有勇气为自己做到这地步?
    凌圣辉失落地跌坐在地上,无数的懊悔与自责不停地啃蚀着他的心扉,他当初怎麽就如此没心没肺、完全不听仲希的解释与求助,非得争那麽一口气呢?如今人都被赶跑了,不给予挽回的机会,就算他争回了那一口气,拥有了最高的权位,那又怎样呢?他没有比较开心,也没有特别解气,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与空虚,充斥着烦躁乏味的每一天。
    他躺在地上落寞地举起手中的戒指,回味着与仲希在一起时的快乐与美好,这过去一年发生的所有不愉快,彷佛都变得不是那麽的严重。而每当他一回想起仲希那张伤心欲绝的脸庞,他就再一次地责怪自己的自私与幼稚,假若那个时候自己能够多包容一点、更成熟一些,今天的这枚戒指,就可以由仲希亲手帮自己戴上了。
    凌圣辉试着把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发现尺寸有点小,戒环卡在指节处。他有点小失望,不过也没怎麽在意,可能是当时的目测上有落差,之後做成项链也是可以载的。
    「谢谢你、仲希,对不起……」
    像是迟来的仪式般,他亲吻着只套上一半指头的戒指,既喜悦又难过地在心底诉说着歉意。然後他慢慢地撑起身子爬起来,却在不经意之间,眼角扫到在刚才发现戒指的附近,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因为是搁置在暗处,没有蹲下来就很难发现到它的存在,於是他好奇地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装饰品的绒盒子,凌圣辉心想这该不会就是放戒指的盒子吧?他轻轻地打开,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可以装两枚戒指的盒子,他第一时间直觉,难道仲希不只订做了一枚戒指,而是一双?
    果真,当他把戒指放进盒里的夹层时,旁边刚好还有可以摆放一枚的空间。
    他很快地便联想

到,假如这是一个对戒的盒子,势必就还有另一枚戒指在这房里面,而既然其中一枚戒指与盒子落在了地上,那麽另外一枚戒指的命运应该也相差不远了。
    凌圣辉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趴在地上开始搜寻着那一枚戒指,脑袋中同时想像着那时候的仲希,肯定是怀着无比的痛心与悲伤、扔掉那盒让他下了很大决心去订制的对戒——一想到当时自己让他如此绝望到做出那样的举止,凌圣辉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眼眶忍不住泪腺一酸,湿润地溢出水来。
    「你在哪里呢?快出现吧……」
    凌圣辉也不晓得自己是在乞求着戒指的出现,还是在呼喊着仲希的归来?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自己才想把失去的宝物给寻回已经太迟了,所以他更想尽快地找出另一枚可能还存在於这房里的戒指,除了能够证明当时仲希订做这份定情之物的初心以外,那也是他们之间目前唯一可以连结彼此的信物了……
    ※※
    凌宅的居家环境平常是请钟点的清洁妇来打扫的,不过仲希的房间并非是重点清洁地点,所以在凌圣辉搬进去之前没人住的时候,清洁妇大概一个月才会进那房间打扫一次,不像其他地方大约每周进行两次清扫,而这两个月更是频繁到几乎每隔两天就来打扫,但主要是针对宋家妶的卧房。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确定清洁妇是否在打扫仲希房间时有看到戒指或捡到带走,他只能尽全力去找找看。
    他去工具室里拿了他平时甚少会使用的扫帚,花了不少时间在仲希房内的每个墙边角落以及床下或是接缝阴暗处清扫,无论是不熟练的动作有多滑稽,还是蹲跪弯趴的姿势有多麽累,他始终没有停下那些令他不习惯又不舒服的行止。
    在搞得腰酸背痛、满身大汗之後,他终於在落下盒子的位置反方向的对面墙角下,找到了另一枚戒指。
    凌圣辉推断当时的仲希应该是把整个盒子往对面的墙扔去,盒子跟其中一枚戒指直接掉在落脚处,而另一枚则是被极大的力道给弹到对面的墙角处。
    如同丢弃一份不被期待的爱,扔得愈远愈好是吗?仲希,你当时一定对我心寒透顶了吧,就像我那时对你的深恶痛绝一样……
    我现在所嚐到的苦果,都是由我自己的愚蠢与任性所招。
    凌圣辉将找到的戒指举在光线下探看,它跟先前捡到的那一枚是同款,差异就在於它内侧所刻上的字样,是另一个人的名字:“LOVE希”。
    他抹去尘埃,将戒指套进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中,戒指一路畅行无阻地直滑到底,简直就是量身订做的合适,他见此状禁不住地摀脸落泪,这真的是仲希特地为他们订制的对戒,是仲希的真心。
    可惜的是,这样的领悟终究还是太迟了,仲希的心已经被当初的自己狠厉地粉碎,连他自己都不要了……
    那时候他是怎麽熬过来的?有像此刻的自己这样的心痛吗?那是当然的吧,像他那样不肯轻易交付真心的一个人,受了伤、遭了痛,铁定是比自己还悲恸,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跟他提心痛。
    这一年来他又是怎麽过的呢?凌圣辉突然好想知道,好想前去安慰他,如果可以的话,想向他忏悔与弥补、想向他争取复合、想继续跟他朝暮相处一起生活、想融入他的日常参与他的未来、想再好好地爱他、抱他、亲吻他……
    想跟仲希一起做的事情有好多,今生他们若做不成兄弟,那就势必就是恋人了。
    心里这麽坚信的凌圣辉将装着其中一枚戒指的绒盒子藏在枕头下,另一枚则稳妥妥地戴在自己的手中,依如他已作好的决定,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他毫不迟疑地走出了房间。
    想和恋人终成眷属,不能只靠在脑中编织着绮丽的幻想,是必须付诸行动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