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亲爱的狗 > 抢婚
饭后苟鸣钟问过值班护士,得到应允后便亲自推着恋人去往阳台赏月。
    虽是中秋团圆夜,但生病不分节日,公立医院总是没有清闲的时候。
    惨白肃穆的楼道灯光下,那位推轮椅的高个家属面沉如水,路过偶尔几间敞开的病房门里露出大爷大妈高声吵杂的聊天热闹气,还有步履匆忙的白衣护士擦肩而过,又快速穿梭在总台与不同病房之间。
    打开阳台门,入目是老式的露天阳台,属于炎热夏夜潮湿而憋闷的特有气息扑面而来。
    可轮椅只往前走一点就快顶到加高护栏上了。单书行坐在轮椅上只能透过密密麻麻的金属栏杆去看城市夜景和楼下不息的车流。
    空间比想象中狭窄太多,大概只够两个陌生男性倚靠两侧墙壁在寒暄几句的社交距离里抽支心烦解愁烟。
    苟鸣钟固定轮椅,走到单书行身侧。背后那扇沉重的阳台门自动关闭,医院楼道的空调冷气也被收拢回去。
    安静地发了会呆,单书行望了望苟鸣钟,又盯着角落里那半根没清扫干净,好似还能闻见混浊烟味的黄色烟头。
    热浪开始汗湿后背。还是没人讲话,比起空气制冷,没人能比过苟鸣钟。稳稳当当地站着,何时何地都不主动露怯。
    单书行心生失望,任他怎么仰头转头都瞧不见今晚的满月。
    好运没能如愿降临。医院后侧是栋更高更新的商业大厦,再往后也是高楼林立,就连地上的车水马龙都比那天空的月色要明亮招人。
    有时远远看月,还会将那颜色和高处的灯光混淆。除非站在城市高处,比白天还要热闹的夜景里经常一眼望不见月亮。
    “你不累吗?”
    单书行从轮椅仰视苟鸣钟不动如山的侧脸,他坚毅的下颌更显现出其人的冷硬、冷漠和冷淡。
    距离“金屋”摊牌,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受尽了爱人的冷待。被无视,被囚禁,和种种近似冷暴力的对待,都让日子过得漫长无比。
    他能感觉到,苟鸣钟在刻意收回爱意,一次比一次的减少真心。像在警醒自己,也像是惩罚背叛。
    他看得清楚,却更加痛苦。所以在将话问出口前临时改成了一句关心,“今天累吗?”
    这话问的像例行公事,苟鸣钟却没照例敷衍。他转头俯视始终安分扮演虚弱病人的单书行,点了一次头,并决定道,
    “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打开门把人倒着推离阳台。
    医院偏低的冷气激得单书行一个哆嗦。被短袖捂出来的热汗很快转凉,变冷,汹涌的寒意从胸口沁进心底。
    到底是生病一场,这一热一冷竟冻得单书行有些发寒。
    出门折腾半天,临睡前单书行还是冲了个战斗澡。苟鸣钟把轮椅折叠到一边,没有阻止。
    花洒的温水打在弓起的脊背上,没几分钟,就把皮肤的黏腻和湿冷冲刷干净。这让单书行舒服许多,但心底挥之不去的凉意却愈发冰冷。
    头脑昏沉,他想自己可能是有点中暑了。
    “宝贝…”
    关门声响起,单书行缓慢意识到是苟鸣钟进来了,正要挣扎着说些什么,却被紧贴过来的双手遏制住言语。
    大概是第三次了…
    他的爱人总用情欲,毫无尊重可言的单方面发泄来回避问题。他在逃避说爱,试图用这种物化、带有羞辱意味的交合,在已不可避免产生裂痕的感情博弈中扳回一局。
    两人挣扎这么久,顿悟却只需要某个瞬间。
    不用回头,他也能通过身体触碰感受到苟鸣钟的样子,一定是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撩拨自己。
    苟鸣钟对性还没有开放到会在公立医院的洗漱间里做些什么,事实上,除了自家的私密地盘,他不爱在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做爱。也不需要室外或暴露环境来刺激性欲。
    他的爱人,要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才好。
    苟鸣钟伸手关掉淋浴开关,他的衣袖和肩膀已经沾染不少潮气。单书行趁机想制住对方的双手,却把白色泡沫弄了苟鸣钟一身。
    他愣了半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一块深一块浅的,才反应过来刚涂的沐浴露还没冲掉。他下意识后退,甚至用上抱歉的语气,婉拒对方的靠近,
    “我身上都是沫…”
    “过来。”
    单书行眼看苟鸣钟向下调整好喷头方向,开关被重新打开,水流喷出的覆盖范围正好在苟鸣钟身侧。
    “我帮你冲

掉。”
    他最终还是向苟鸣钟眼中的异色投降,那抹闪现的光让他不忍打碎。他往前两步站在淋浴头下,仰头闭眼,纵容温水冲刷在脸上,倾洒直下。
    冲掉泡沫,冲掉灰尘,是不是也像冲掉两人之间的隔阂一样轻松痛快呢。
    “我…”
    或许浓郁的情绪真的可以不用语言来传递,苟鸣钟看向单书行,第一次恪守原有距离,略微迟疑地打算说些什么。
    单书行却先他一步,率先调整好情绪,再次张口时那双刚被温水浸润干净的眼里充满真挚和决心,
    “宝贝,”
    被阻断话头,苟鸣钟暗自松了口气。但很快刚松下的那口气又被提到胸口。
    他认清对方的表情,知道他此刻要说的话一定不合时宜,但却没有阻止的能力。
    “我们结婚吧。”
    那道声音轻柔地仿若错觉。
    单书行在竹园刚刚脱离幻象的一瞬间,内心只想请求赶过来的爱人,“不要结婚!”
    他甚至疯狂想过要恶狠狠地在晕倒前口出威胁,“不能结婚,否则这会变成遗言!”
    但当幻想破碎,那条难辨虚实的界限在眩晕过后开始清晰分明,激进的情绪也如潮水一般极速退去。
    他再难说出那样不符理智的话,那不是接近而立之年的成年人该说出口的赌气话,那么幼稚,自伤,阴暗,自私,和丑陋。
    所以心底唯一的愿望变成礼貌的请求,他请求苟鸣钟停止联姻,不要先和别人结婚。
    虽然这与原先对婚姻的预想大相径庭,这不是求婚,更像是抢婚,为他的爱人不与别人公开领证,举办婚礼而抢先提出结婚的诉求。
    甚至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婚戒、鲜花和一切该有的仪式准备。他一无所有,能依仗的唯有多年相伴的情分和苟鸣钟对自己的爱。
    “……”
    这下轮到苟鸣钟闭上眼睛,他无语又无力,就好像对他的那副德性早已了然于胸。
    再次睁眼,那复杂中夹杂不悦的目光像是在谴责一个无理取闹,四处要糖,并且屡教不改的孩子。
    事到如今,眼神和冷言冷语都不能吓退他。单书行继续用轻微颤抖的声线,坚定追问,
    “可以吗?”
    他伸手把阻挡视线的水流再次关掉,湿漉漉的眼睛上面是被冲散的睫毛,正横七竖八地翘在苟鸣钟被动游离的视线里。
    他以为自己会发火,却更惊讶于单书行的胆量,一贯的横冲直撞。像是回到更年轻两人初遇时,这人就不管不顾,不懂拒绝,不带心机和算计,最后毫无章法地如过无人之境般疾迅而勇猛地闯进自己的心里。
    一样的心性,一样的求爱套路,也是一样的惑人陷阱。
    “你脑子还清醒吗?”
    单书行抹了把脸,没心肺的笑,
    “不太清醒,不过结婚总需要点冲动,不是吗?”
    苟鸣钟冷笑,压下最初的不可思议和怒不可遏,换上另一副很冷但很稳的表情反问,
    “结婚还需要忠诚,你有吗?”
    这问法太残忍,把两人间刚有愈合迹象的伤疤带着血肉狠心撕开,像是要故意伤对面人的心,看看他到底会不会痛,更要试试将手里的刀子插多深才会痛。
    “不忠诚的人可以结婚吗?”
    单书行瞬间变了脸色。
    苟鸣钟最看不上他刚才那副样子,没心没肺,嘴角眉梢却故意笑成浪荡花公子的轻佻多情样,他以前只觉是这个表情不适合他,他只是不恰当地用轻慢掩饰紧张和无措,但现在却让他怀疑,那是另一副面孔。
    他的信任很脆,一次欺骗,一点不忠就足够摧毁根基。而崩塌过的信任,再难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