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亲爱的狗 > 但我爱你
昨天是他们在一起后度过的第一个不太愉快也不团圆的中秋。单书行堪称鲁莽的求婚没能求和,反而激发苟鸣钟一直隐而未发的坏情绪。
    两人都尊重传统民俗节日,它们承载了亲缘淡薄的俩人为数不多的童年回忆。这是默契,也是共识,所以几乎每个节日的夜晚都会聚到一起至少吃顿晚饭。
    有一次在外出差的单书行实在赶不及端午,过了零点才和苟鸣钟见上面,他们也不沮丧,出门吃顿夜宵,回家相拥而眠,放在回忆里也足够温馨。
    呆坐房间的单书行并不想太过迷信。但中秋团圆夜的那场争吵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俩人当晚各奔住处,苟鸣钟把自己放回别墅就独自离开了。没有解释,没说去向。
    第二天第三天没有联系,连自己的病情都忘记过问,两人关系直线下滑,又恢复到之前被恶意放逐的日子。
    中秋假后的第一个周末,单书行守在窗口,门前的小径始终没有车辆驶来。他很难再安慰自己那晚的病房争执只是一时口角或者单纯气话。
    过节使人怀旧,生病惹人伤感。他们错过中秋的月亮,接着又错过了十六的月亮。俗语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本期待因遗憾错失的赏月可以在第二天圆满共度。
    但他失望了,这一次不同以往,那股子难受劲持续很久。可能是生病让他变得容易低落。
    自那晚轻微中暑,单书行便一直有些低烧,有时是晚上,有时是凌晨,他在睡梦中浑身发热,经常夜里出一身虚汗,醒来后摸摸额头又觉得温度正常。
    所幸没什么其他明显症状,温度也不高,该吃吃该睡睡,单书行便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他还是自作主张地把手腕上的隐形手带取掉了。这东西是苟鸣钟某一年戴在他身上的,舒适无感,用来检测一些生理指标,除了维护检修,一直没想过取下来。
    苟鸣钟给他戴这个时两人情意正浓,就是个逗弄人的小玩意,不像后来皮下埋入的定位器,不仅带有触发警报功能,还需要专业仪器才能完整取出。
    时间总能冲淡一切,矛盾,心结和不原谅。就像之前很多次的那样,苟鸣钟一贯爱用的手段:冷处理。
    但这回好像有点失效。由多年积累且坚如磐石的信赖感被联姻和求婚失败冲散许多。单书行开始频繁地患得患失,他猛然意识到时间能冲刷一切感情,包括依赖和爱情。
    像竹园那天下午的幻视症状又发生过几次,他的精神有些迷乱,颠倒的梦境会做得很逼真,不止是视听,在梦里痛觉,嗅觉和触觉都很真实。
    可能是觉太多,他有时会分不清真假虚实,是回忆旧事,还是黄粱一梦。无人交谈,无人求证真假。他便更加混乱。
    大概又一周后?他在困倦中迷迷糊糊地接听一通电话,手机上方的音量孔里传出一道人声,熟悉的爱人的嗓音。
    更加头昏脑涨,他反射性看向窗外,外面天光大亮,茂盛的肥叶树荫在窗前的微风中摇曳生姿。
    心底不自控地生出愉悦,但理智之后有道邪恶的声音纠缠他:你幻听了。
    他被吓得如坠冰窖,时间被拉长放慢,他视力奇好地,看见拿手机的那只裸露小臂上暴起一颗颗凸起。
    他缓慢意识到一胳膊的鸡皮疙瘩,是生理性的惊惧反应。
    “喂,是我…”
    他试探性的发声显得气力不足。一阵耳鸣,他完全听不到手机那头是否回应。
    幻听的忧惧还没度过,他就更加惊悚地盯住托在掌心并习惯性放在耳边的“东西”。是手机,他判断,接下来便是震惊,手心开始发木,手机?我在哪?别墅里为什么会有手机?
    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出现幻觉,太频繁了,并且还增加了触感,好真实的幻触。
    不容他继续惊疑,幻听里的命令显露出不耐,
    “说话!”
    后又放缓,温柔地唤他,“亲爱的?”
    这一句称谓让单书行猛然惊醒。他仿佛从水深火热中解脱,短袖汗津津地贴在后背。刚才的那一切迷乱可以归结为初醒时的大脑宕机。
    “嗯…我刚醒。”
    单书行稍微提高嗓音,向阔别已久的苟鸣钟解释方才的异样。
    “怎么啦,是手机来电,我太意外了。”
    他再次解释,语调欢快。同时也向心底的恐慌解释,说给自己听。
    “你才知道我留了手机?这么多天还有电吗?”
    单书行依言看向屏幕上方,显示百分之八十,

这部老式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还有几个简单的单机小游戏。待机耗电并不高。
    “还有多少电量?”
    单书行听出苟鸣钟的敏锐,语气自然地回道,
    “啊,只有百分之三十了,”他轻笑,“看来需要充电啦。”像是在聊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可惜他低估了新版探头的高清程度。
    近期苟鸣钟很忙,心中烦闷,便没继续跟进这段时间的监控。偶尔无聊,也只是看看之前收藏的那些美好快乐的视频片段。
    最近一直在争吵,冷战,莫名其妙的对抗。苟鸣钟不想收藏这些不好的”回忆”,免得以后还要时时回想。
    单书行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苟鸣钟更没有忍耐的理由。他放大画面确认不是错判后,被欺骗的怒火重新点燃,他不明白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可骗自己的?更愤怒于事到如今了,他还敢说假话骗自己!
    因欺瞒导致的伤害这么多例,为什么这人就屡教不改?
    “为什么说谎?”
    苟鸣钟透过摄像头,看见顶着鸡窝头的单书行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然后抬头和镜头后面的自己有一瞬对视。
    质问的语气,冷硬地表情。可惜单书行没能充分接收到,他的五感好似被悲伤和责难隔了一层厚膜,无法精准感知对方压抑过后的怒气。这或许是层自我保护的隔膜,仅用以自卫,和有勇气继续下面的交谈。
    单书行根本看不见摄像头在哪,这栋别墅的监控系统过于先进,他的反侦查能力在不破坏建筑结构的前提下无处施展。
    但他还是被耳边的怒气刺到,认输般地垂下脑袋,“对不起。”他老实认错,没再试图辩解什么。
    苟鸣钟皱眉看他好像又瘦了些。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没顾上山间别墅这边,他有些心软,也不想将对话再次拖进那些伤人伤己的争吵里。
    他妥协,“不准再说谎,向我保证。”
    今天的单书行异常听话,声音软得像是在说情话,“我保证不再说谎,向你保证。”
    “嗯。”苟鸣钟点头,又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他笑着说,“你再说谎骗我,我就不要你了。”
    单书行由心到身都停滞住了,若不是过快的心脏在胸口砰砰狂跳,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坠落异界空间,早已不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及时保证,或说些讨巧卖乖的好听话。
    对话暂停了一会。就在苟鸣钟反思自己方才的玩笑是否过线了时,就听见,不,是看见单书行抬头望向屋顶上方,自己摄像探头的位置。
    心有所感般,苟鸣钟也定住了。他把手机放在木质办公桌上,双手举起屏幕,几乎等同真人大小的人脸占据主屏,单书行眼中的祈求希冀和嘴唇眉毛的细微颤抖所组成的故作镇定,不可阻挡地促使他问完埋藏于心的那句话。
    “你是不是,快要结婚了?”
    类似的话他问过很多次,严肃的,赌气的,不抱希望的。这回偏向最后一种,有种很残酷的认命感夹在话语中间。
    苟鸣钟完全接受他的情绪,他不是无动于衷的情人,他对单书行所有情绪和微表情都知之甚深,但他已经没办法承诺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他不想。
    明早八点将会在城市最大的中央广场直播苟张两家的订婚仪式。联姻是两大家族的友好合作,订婚典礼也要举办得隆重而盛大。
    这其实不符合苟鸣钟的一贯风格,有多少人嘲弄清高如苟鸣钟也要在而立之年为老派资本折腰。屈服于家族富贵并不丢人,多少人想投胎都投不来的罗马好命,但是抗争过后的屈服,就多了几分争议和话题讨论度。
    民众们或嘲讽,或可惜,或围观,有人欣喜浪子回头,有人感慨不过如此。更有商人嗅觉敏锐,闻风而动,大把的商机投射在眼里。
    同样有人,挂念感情,牵挂爱人,为这事实失魂落魄,垂死挣扎也想拉爱人回家。
    “能不能,不结婚?”
    单书行瘫倒在沙发上,整个颈椎顺着沙发靠背,像根脱力的面条,柔顺地仰头放在那里。
    苟鸣钟能清晰看到他完整的面孔和裸露的脖颈。泪珠从闭合的眼角渗析出来,一滴两滴,来不及数清就泪流成河地顺着刚硬的脸颊跑进脖颈下面的衣领里。
    全权交付的姿态,放弃自尊地挽回。他不敢睁眼,只觉得自己丑态毕露,在苟鸣钟不理不睬半个月,大有抛弃旧情人,奔赴新生活的架势之后。
    他不敢去想张

姓新郎是哪一位,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张氏企业,张家少爷,还有苟氏家族。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可以卖掉公司,后半辈子都为苟鸣钟赚钱,甚至可以不当老板,去别的公司打工。他愿意尽力弥补钱财,唯独不能将爱人拱手让人。
    人性自私,他最不能对不起的先是苟鸣钟和自己。这些话他必须说。
    苟鸣钟哪里见过他这样伤心难过,连忙凑近了去哄人,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意识到收音设备是一旁的手机。
    说哄人,也不过是些“你别哭,”“我晚上回去看你,”“我们不会分开,”之类的哄人话。苟鸣钟说这些话时,就好像一并忘记了单书行的底线。
    他可以当地下情人,可以被金屋藏娇,可以当只无所依凭的金丝雀与爱人相守。但唯独不能做别人合法婚姻里的第三者。
    等两人都冷静下来,单书行的眼泪晾干在脸上,再也流不动酸涩的泪水。他刚醒后没喝水,嘴唇干燥,也没有充沛的液体可以再流。
    苟鸣钟以为他暂时把人哄好了。单书行被关在自己的别墅里,无法外联,没人帮他,他还这么卑微地爱慕着自己,他愈发笃定,这人一辈子都将属于自己。
    “你怎么知道婚期在近?”
    苟鸣钟还是有点怀疑,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我猜的。”
    苟鸣钟放下心中疑问,不再追究。
    两人相恋多年,单书行还年轻最不会掩藏喜欢和爱意,一心痴恋自己的时候,都从没像今天这样泪水涟涟,苦苦哀求。祈求他的爱,祈求他不离开。
    苟鸣钟轻易察觉对方的情绪异常,但很快便将其归结为无能为力的挽留,以及爱的表达。他被锁在别墅,无法诉诸暴力,不可能突破苟鸣钟虹膜解锁的安保系统,也不可能找人破坏明早订婚,或者动用财力打压张氏。
    他除了眼泪和软语,一无所有。
    不,他还有我,苟鸣钟近乎怜爱地诱哄单书行,
    “我们不能光明正大的结婚,但我爱你,只爱你,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