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献给邪神的礼物 > 第三十章
小会并不识字,就坐桌子边听着丈夫慢慢给她念,知道了有黑心工厂诱骗打工人,没收身份证和钱囚禁他们,强迫别人帮自己打工。
    祁川看到新闻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只有寥寥几字,难为强子能看到并留心。
    报纸上的日期是1991年,那时候打工还不是很兴起,反正在祁川的记忆里,外婆说舅舅是1998年才开始出门打工的,那时候出门大人都相约着大包小包,都害怕骗子和小偷,他那时候非常小,大一点后最期待的就是舅舅打工回家时带回来糖果,每当知道哪家大人打工回来,一群小孩总是相约前去,一人分得几颗糖。
    祁川每次分得糖总是舍不得一次吃完,收在身上最安全的那个口袋里,不放心还用手摸着,等想吃打开时,糖已经被体温融化,粘在糖纸上,他又开始舔起糖纸。
    没想到强子在那个时代就有出去闯的觉悟,而且还能注意到这些不被人关注的小事。
    黑老板强迫人打工这些事其实一直都有,小时候就听舅舅他们聊起隔壁村有一个年轻人出去打工,抽了一根别人发的烟就昏迷过去,被人拉走后就再也没回来,那时候国家治安还不是很好,犯罪猖獗,即使报警,限于条件,侦察工作阻碍也大。
    更何况那时候很多人法律意识淡薄,根本不会想到报警,遇见什么事就只能自认倒霉。
    这件事引起轰动还是2011年,一位25岁记者卧底黑窑厂,冒死拍下很多骇人照片,报道称有不法分子专门拐卖残障人士,将他们卖给不合法的黑窑厂,借此谋取自身利益。而那些残障人士则成为廉价劳动力,还会受到窑厂虐待。
    此报道一出,就像油锅里倒了一桶水,整个社会瞬间沸腾起来,这时人们才开始关注打工人的现状。
    ‘‘我明天刚好休假,等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遭害的人,如果是,可以找警察看一下能不能送他回家?’’
    强子安抚着妻子,他现在跟着老板干工程,如果做得好,明年就可以回家盖房子。
    祁川这时候已经知道了后面的事,那个流浪汉应该就是日记的主人,虽然他没有看完,就连亲人都没脸,唯独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浪汉有脸这件事提醒他,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他想提醒这对夫妻不要管了,不过他现在的所有行动都依靠别人,就像一个有感知的植物人,任他如何心急如焚,根本表达不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果然,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帮助流浪汉,看着那个人眼神从感激变成嫉妒、怨恨,小会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减少与这个邻居的相遇,可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有看完的日记内容以电影的形式出现在祁川眼前。
    那是非常普通的一天,小会在小小的出租房炒菜,发现没盐了,对一旁陪儿子玩的丈夫说让他去外面小卖部买一包盐,丈夫应声拿着电筒出门,她把锅放在桌子上陪儿子玩,没一会就听到丈夫的哀嚎声,便让儿子独自玩耍出门察看。
    远远就看到丈夫电筒掉在地上,没有看到人,她心情紧张,赶紧跑过去捡起电筒,上面滚烫黏滑的猩红液体让她心惊,她本想喊人,下一秒从一旁草丛里窜出一个人,男人眼疾手快,一刀砍在了她的脖子上,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小会便倒地不起。
    祁川躺在地上,感觉脖子温热,听到自己脖子因为呼吸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骨头像被抽空,想动一下手指都不行。
    男人全身溅满血液,俯身来看着他,干瘦普通的脸阴狠吓人,脸上肌肉抽动,全身都在打着哆嗦,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小夜,想到还在房间里的孩子,一股无以抑制的恐慌充斥身心,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孩子还在,如果死了,孩子怎么办?他那么小,绝对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祁川的理智消失,这一刻他仿佛变成了孩子的母亲,满心的恐慌,想开口叫男人放过自己,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可张大的嘴巴只能发出抽气声,男人从一旁拉出同样满脸是血的丈夫,看到他全身瘫软的样子,想来凶多吉少。
    挣扎着挪动身体往房子爬去,没有多远的距离用尽他全身仅剩的力气,男人发现他的意图,走近,满脸凶狠,沾满血液的猩红菜刀高高举起,在夜空下闪着噬血寒光落下,祁川眼前一黑,所有感觉消失。
    再次睁开眼睛,他就看着男人把他身体切片剁碎,分散埋在草地各处,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头非常烫,他想喊,又发不出声音,慢慢的所有感觉又消失不见。
    身体犹如断线风筝,无悲无喜。飘飘忽忽,找不

到支点。
    祁川四周一片漆黑,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这样不知道在这个漆黑空间里飘了多久?一个凄惨的哭声传来,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可怜。
    他的心因为这个哭声开始收紧,疼痛,混沌的思绪有那么一刻清明,身体不由自主向孩子的哭声靠近。
    ‘‘妈妈,妈妈。’’
    小孩凄惨哭泣,大喊着妈妈,可他的妈妈却没有发出声音,祁川心里焦急,孩子的哭声让他的心抽疼,只想把孩子抱在怀里。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祁川想大喊驱散疯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孩子的方向靠近。
    在疯狗的撕咬中孩子的哭泣声慢慢减弱,嘴里一遍遍喊着妈妈。
    祁川心急如焚,疯狗的咀嚼声让他愤怒,顾不上什么,整个人扑上去,可身体轻飘飘,根本不受控制,连续几次都没扑中,小孩的哭喊声渐渐虚弱,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疯狗的声音也消失了,祁川在地上摸索着,熟悉的黏腻占据手心,他摸到了一只小脚,慢慢往上,是空荡荡的肚子,祁川心脏沉闷,悲凉,想哭,却哭不出来。
    小孩的脸布满牙印,破碎不堪,祁川的心空了,就这样抱着被野狗嘶咬得破碎不堪的小孩,呆呆坐在地上过了好久,很久。
    ‘‘妈妈。’’
    小孩声音响起,祁川心稍微一动。
    ‘‘妈妈。’’
    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祁川低头,想抚摸孩子,却发现怀里空空,孩子不见了。
    我在这,我在这里,祁川焦急呐喊,想回应孩子的呼唤,无论他如何呼喊,也没有一丝声音。
    小孩近在咫尺的声音渐行渐远,祁川奋力追赶,这么都追不上,只能无力听着孩子声音渐行渐远。
    从这之后,小孩就像跟祁川玩躲猫猫,每次他刚听到孩子的声音,赶过去发现小孩已经不见了。
    他也曾尝试去找小孩,他飘了很久很久,用尽全力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他离不开这里。
    满心颓废,祁川认命了。抱着腿脚坐在地上,任由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
    铭苑小区。
    寒冷的暴雨拍打着死气沉沉的楼栋,整个小区静悄悄,安静得诡异,浓稠乌云在上方翻卷,仿佛下一秒就把所有东西吸入。
    没有一丝灯光的楼顶,狂乱的暴风雨中传来隐隐约约铃铛声,沉闷的楼道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位身穿白袍的男人出现,他体型修长,举着一把红伞,白色长发随风狂舞。
    伞沿抬起,一双淡漠的眼睛看着对面,那是一栋被浓墨彻底包裹的公寓,整栋楼一片漆黑,完美与夜色融为一体。
    男人没握伞的手抬起,两指为剑,直指天空,向下一挥,一道闪电从乌云翻滚的天际劈下,直直劈向被浓雾包裹的公寓楼。
    安静的小区响起骇人的闷累声,闪电照亮漆黑的公寓,男人向前跃,跳进被雷电劈开的浓雾空隙中。待白色衣角消失,通道慢慢变小,没一会又恢复成最初样子,漆黑,寂静。
    月弥一落地,闻声而来的黑影挤满走廊,看到他,所有的黑影开始疯狂扭曲骚乱起来,想是野兽看到鲜肉一样,嘶吼着一拥而上。
    阵阵恶臭扑面,浓雾裹挟着疯狂的黑影,所到之处留下恶心粘腻黑色粘液。
    淡漠的眼神一凌,大量白光从月弥身体射出,瞬间照亮整个走廊,黑影发出一声惊恐吼叫,如同潮水快速退去,躲在黑暗里瑟瑟发抖,忌惮又阴毒看着缓步向前的男人。
    月弥身体泛着温柔白光,黑影慢慢控制不住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一个心急的直接挣脱黑雾扑像月弥,还没靠近,他身上光芒暴涨,黑影哀嚎一声化为灰烬。
    其他黑影看到伙伴下场,忍不住往后又退了几步。
    ‘‘滚。’’
    带着杀意冰冷声音响起,黑影不敢妄动,又不甘心离去,远远跟在他身后,恶心贪婪的吸着空气中的幽香气息。
    手上铃铛剧烈作响,他知道没有时间了。
    转身关伞用力一挥,白色风刃狂乱刮过,整个走廊亮得刺眼,黑影看到袭来的风刃,疯狂逃跑,不过瞬息,白光覆盖,待走廊重新恢复,拥挤的黑影已经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重新打开伞,月弥本来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穿过一层层黑暗,月弥终于看到黑暗最中心坐着的那个人,寂寥和悲伤萦绕,他就那样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埋头坐在那里。
    ‘‘你在

干嘛?’’
    一个清冷磁性的声音响起,一抹白色衣袍出现在眼前,祁川抬头,顺着那双修长的腿往上,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男人手举着一把红色油纸伞,此刻正垂眸看着他。
    ‘‘月弥。’’
    祁川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呆呆开口,他站在那里,他身后的黑暗被撕开了一个洞,透出明亮诱人的光。
    那抹光带着无限吸引力,温暖,明亮,呼唤着他。
    ‘‘走吧。’’
    月弥看他,转身离开,白色的头发飞舞,这画面异常熟悉,祁川看他远去的背影,才慢慢吞吞的起身跟了上去。
    随着越靠近出口,四周的黑暗里有什么在扭曲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黑暗,怨毒、不甘、带着无尽恶意,祁川脚步开始缓下来,他听到黑暗里有一个熟悉怀念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
    ‘‘祁川,祁川。’’
    声音苍老,带着无尽的宠溺和温柔,那是外婆的声音。一会又变成一个年轻女声,带着惊恐哭腔,哀怨可怜。那是樊美丽。
    祁川心下一喜,脚步不由向黑暗走去。
    肩膀突然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祁川用力几次都没能挣脱。
    ‘‘祁川。’’
    声音如同炸雷,祁川瞬间清醒,发现自己全身冷汗,而月弥正脸色苍白抓着自己,黑暗里,一双双猩红怨毒的眼睛正看着他,要是他在稍微往前一小步,就会被黑暗中伸长的手拖进去。
    心脏砰砰跳着,祁川朝月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可这个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闭上眼睛,拉着我。’’
    清冷的声音成功安抚祁川紧张的情绪,他闭上眼睛,任由温暖的手带着自己前进,手心宽大,心情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这样,等手松开,祁川本想问一下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睁开眼睛却发现月弥不见了,他还在之前的甬道,墙上恶心的烂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头的女人。
    女人静悄悄站在墙边,身上蓝色衣服脖子部分被鲜血浸透,模样恐怖骇人。
    经过之前的记忆,祁川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小夜的母亲,心里一片酸楚。
    要是之前看到这样一个人站在面前,他早吓得尖叫逃跑了,但是亲自见证了女人恋爱、结婚、生子到死亡的整个过程,祁川感觉没那么害怕了,只感觉这个母亲非常可怜,她只是因为善良向一个流浪汉施舍了几个包子馒头,没想到给家人招来了杀身之祸。
    ‘‘我知道小夜在哪,你放我出去,我帮你把他带来。’’
    女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听到祁川的话她抬起手指向甬道一头。
    ‘‘从这边就可以出去?’’
    女人手指点了点。
    没有过多犹豫,祁川捡起一旁掉落的铁锤跑了出去。
    现在他耽搁的时间太久,之前听小夜说的话,樊美丽现在处境非常不好,他得赶紧找到对方,确定她是否安全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小会的记忆影响,祁川此刻非常急切想见到小夜。还没走到出口,就听到外面传过来的恐怖声音。
    黑色飓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身体顷刻间已经被冻得麻木。
    小夜全身血肉模糊,已经被黑影和男人嘶咬得不成样子,就像他被一群流浪狗咬死时一样,全身没有一片好肉。
    男人的头颅被打飞出去,来不及捡就被人多势众的黑影缠住,被啃咬分食。
    他生前本就凶恶,怎么可能让黑影得逞,指甲深深抓住黑影缠在自己身上的手,举刀砍了上去,强大的力气砍断黑影手的同时也没入自己身体。
    黑影被伤,发出惨叫哀嚎,更多的黑影愤怒扑来,男人砍在自己身上的刀被肋骨卡住,一时间拔不出来。
    滚落一旁的头颅眼睁睁看着黑影吞噬自己的身体,黑洞洞嘴巴发出一声声凄惨哀嚎。
    祁川手脚哆嗦,努力靠近一旁的小夜,强烈飓风几乎将他刮飞,眼看着小夜又要跳进浓雾,祁川心急大喊;‘‘小夜,我找到你妈妈了。’’
    小夜脚步一顿,猩红着眼睛看到祁川抓着一颗小树摇摇欲坠,不过他现在杀疯,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祁川在说什么?
    看到他转头回去,祁川又赶紧大喊;‘‘我找到你妈妈了,你过来,我带你去找她。’’
    这次小夜听清了,慢慢转身向他走过来,眼里满是疑惑和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