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狐狸精的饲养日常 > 第三十一章 宴请 现在把刚才说过的话撤回还来得及吗
两人已经一周没有见过面了,陡然见到涂英,季韶洲甚至有点不习惯。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季韶洲调整了一下呼吸,假装没有意识到涂英在躲自己,像平常一样打招呼。
    “嗯,今天早收工。”涂英将大衣挂在衣架上,单手扯松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露出锁骨:“你呢?今天也回来的这么早,工作忙完了?”
    “没……”季韶洲不由皱了下眉头,想了想,没说在君利的尽调上碰了钉子的事:“有一部分工作告一段落了。”
    “嗯,”涂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径自去厨房倒水喝。
    季韶洲坐在沙发上抬头,能看到涂英在厨房的侧影,心里不胜唏嘘。
    那天早上涂英放了季韶洲鸽子之后,两人间骤然生出了一种默契地疏离感,彼此之间都不再过问对方的私事,同在一间屋子里时,也一定会有人先回房间里,客气地就好像是合租一间房子的租客一样。
    比如现在,季韶洲先占了客厅,那涂英很快就会回房间里,到季韶洲离开前都会很少出来。
    真是成年人无聊的默契。
    季韶洲自嘲地笑了笑,低头接着看向架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另一边涂英倒完水,经过季韶洲的沙发时却一反常态地停住了。
    “怎么了?”季韶洲诧异抬头。
    “遇到什么事了吗?”涂英声音平静地问道:“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很焦躁。”
    涂英歪头:“你在焦虑什么?”
    焦虑找不到去你心里的路。
    季韶洲在心里大声说土味情话。
    “尽调上的事。”然而实际上季总只敢老老实实说工作:“怀疑被调查的公司收入造假,但是证据不够全面。”
    季韶洲说话时一直用贪恋的目光看着涂英。
    涂英背对着落地窗站着,窗外的灯火停在他单薄消瘦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片轻盈的月光。
    然后他就听见月光用冷淡而笃定地声音问道:“什么是尽调?”
    季韶洲:……
    不要用你那么精英的脸提这么憨的问题啊!
    季韶洲哭笑不得地解释道:“替雇佣我们的公司调查他们想要收购的公司做经济调查,检查对方有没有经济隐患,预测企业的盈利能力。”
    涂英闻言点了点头,长腿一伸,端着杯子坐到了季韶洲的身旁。
    季韶洲的心立刻狂跳了起来。
    “哪里出问题了?”涂英偏头去看季韶洲腿上的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季韶洲他们盯梢这段时间以君利库房为始发点,各种货车运输往来的路线。
    随着涂英的动作,他身上木质香调的味道散开,令季韶洲不自在地动了动。
    “我们怀疑目前尽调的公司收入造假……”季韶洲将盯梢的事简略跟涂英讲了一遍,最后道:“我们在两个仓库二十小时安排了人,确定没有货车将材料运回仓库,但没想到盘库的时候账目竟然对上了。”
    “可是这些货车不都开进过库房吗?”涂英伸手点了点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小点。
    “那是过去拉货的。”季韶洲头疼地说道:“这些车出来之后我们都跟过,在附近几个市的一直跟到了厂区,跨省运输的我们的人也都跟到上了高速,可以确定车里都是载货的。”
    “就不能是这些货车里之前就载着君利的货,开进厂房里做个样子,再接着开出来运到该去的地方?”涂英问道。
    季韶洲一愣,意识到这确实是个方法,但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空车和装满货的车行驶在路上的感觉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启动和刹车时的痕迹,虽然我们不是专业的,但跟了这么久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
    “那假如每辆车里都只放一两吨的货呢?”涂英追问道:“你们隔着那么远能看出区别吗?”
    当然不能。
    一瞬间云开月出,季韶洲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找出之前跟车时拍货车的照片发给给赵卓婷,让她想办法通过车牌号联系到车主,询问君利是不是让他们先去其他地方拉上货,再到君利自己的库房补货。
    “真是多谢你了。”挂了电话,季韶洲原本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下意识说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晚上请你去吃饭……”
    季韶洲说到这里时不自然地停住了。
    “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事。”涂英果然如季韶洲所想,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对着他礼貌地笑了

笑,起身回屋了。
    季韶洲站在客厅中央,听到“咔哒”一声,涂英房门落锁的声音。
    不过俗话说得好,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还会给屋子点一把火。
    一周后,季韶洲被给君利做审计的记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陈记舟给堵在了公司门口。
    季韶洲的车停在公司门口,陈记舟和蔼可亲地敲了敲他的车窗:“小季啊,最近挺忙啊,等你半天了。”
    季韶洲:……
    “陈总。”季韶洲一脸营业微笑地回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诶,这不最近常来这边办事,想请你一起吃个饭,怎么样,季总给个面子?”陈记舟笑容可掬地说道。
    陈记舟在业界很有地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人家亲自堵门口了,季韶洲不好这点面子都不给,只得满脸写着高兴地答应了。
    他让陈记舟在前面开车,自己则抓了个新来的小朋友给自己当司机,跟着陈记舟走了。
    陈记舟把地方选在了江城东山处的家高级餐饮会所里。
    季韶洲自从上次被妖怪在郊区绑了之后,现在一来这种偏远餐厅在心里就惴惴不安,生怕待会儿一进门,从旁边蹿出俩彪形大汉把自己摁在地上打一顿。
    然而等季韶洲进了会所的门,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会所是仿苏州园林的建筑,一进门有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领路,绕过影壁,穿过一段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种着云杉与银杏,银杏染黄,云杉青翠,远处是一汪湖水,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蓝天与树影,每走一步,季韶洲都能感觉到……钱钱钱钱钱钱钱。
    这地方吃顿饭得上万了吧。
    季总非常没有出息的在内心感叹。
    沿湖坐落着几间包厢,服务员将他领到其中一间,陈记舟已经等在里面了。
    季韶洲目光扫向旁边,果然陈记舟身旁坐着君利的刘董。
    “诶呀,季总,久仰久仰。”刘董热情洋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走两步到近前和他握手。
    可真会演。
    季韶洲一边想着一边更加热情洋溢地回握了过去。
    三人落座,服务员端着菜鱼贯而入,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季韶洲扫了一眼菜色,只认得一人一盅的佛跳墙。
    “小季啊,”陈记舟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笑着说道:“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来我这里实习过。”
    来了来了来了,鸿门宴他终于来了。
    季韶洲微笑着看着陈记舟。
    陈记舟早年在审计局工作,辞职后自己出来和人创办了记信会计师事务所,是江城年代相对早的一批会计师事务所。换句话说这家伙关系硬人脉广,在会计行业很吃得开。
    季韶洲上大学的时候被老师介绍去他的事务所实习,那时候季总年纪小,对陈记舟画的大饼深信不疑,勤勤恳恳干了好几个月,就指望着到时候能直接转正,没想到陈总的大饼噎人,白嫖完实习生的劳动力后统统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了,用实际行动给初入社会的季韶洲上了生动的一课。
    “对,那年有幸跟着陈老师去审计的选鳞制药,学到了很多。”季韶洲笑着举起酒杯,要敬陈记舟。
    那一边刘董也站了起来:“想不到季总还和陈总有这么一段渊源啊,这样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来来来,大家一起为这段缘分干杯。”
    几人各怀心思地喝完酒,陈记舟一脸慈祥地微笑,对着季韶洲说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我听证监会的朋友说你们公司承接了君利的尽调,真是后生可畏啊。啊,哈哈哈哈。”
    季韶洲:“呵呵呵呵,都是托您的福。”
    “我想你也知道,君利这几年的审计工作都是我们会所做的,”陈记舟喝了口酒,说道:“我是想的,需要查验的账目那么多,你们要是有顾不过来的地方,可以参考我们会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这样大家都方便,是吧。”
    “当然当然。”刘董自然地接过话来:“陈总的会所别说在江城,在全国都是有名的,说实话,陈总会所出的报告,信安那边也是信服的,前两天我们还和信安的卢总一起吃过饭的。”
    “唉,都是靠大家看得起我。”陈记舟谦虚地笑笑,接着说道:“我呢,厚着脸皮说一句算是带过你,咱俩师徒一场,也是缘分,大家有钱一起赚,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还有刘董,都会尽力帮忙的。”
    “对对,大家都是朋友了,有什么事你尽快开口。”刘董大声地

笑了起来,震得胸前戴着的貔貅一跳一跳的。
    “承蒙陈老师您当年的教导。”季韶洲坐在座位上,想了想,将桌上的茅台慢慢转到自己面前,倒满了一杯酒,说道:“我还记得的当年刚去实习的时候,您亲自来给我这些实习生上课,您当时说,当会计会遇到许多不得已,在生存面前,道德也要让步,但您也要我们时刻记得,人力微小,却也是社会公平正义的标尺,独立、客观、谨慎才是一个财会永不能变的准则。”
    季韶洲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举杯朝向陈记舟,道:“这杯酒我敬您,感谢陈老师当年的教导。”
    说完,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记舟和刘董的表情一下子全都变得很难看。
    季韶洲将空了的酒杯放下,充满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公司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季韶洲转身出门,走到回廊时,突然听到一阵振翅的声音。
    季韶洲打了个激灵,循声望去,一只白鸟飞来,变成了涂英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季韶洲急忙看向四周,确认这里没人也没有摄像头,才松了口气,问道。
    “罗焕之说看到你被一群人带到这里来了,”涂英双手插兜,看着湖边掠过的飞鸟,漫不经心地说道:“他觉得带你来这里的人看起来不太善意,就通知了我。”
    季韶洲心头一阵悸动,然而转念一想,又赶紧告诫自己别多想了,对方对自己没感情,只是人太好罢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季韶洲换了个话题,问道。
    “在你说社会标尺的那段的时候。”涂英说道。
    两人并肩,在漫山秋色里一起往外走。
    “都是捡好听的说的罢了。”季韶洲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释道:“倒也不是我多有职业道德,是最近我也打听到一些关于记信不好的传闻,大厦将倾,我不想上他们那艘破船罢了。”
    涂英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错什么了?”季韶洲被看得毛毛的。
    “没什么……”涂英看着季韶洲,诚恳地说道:“就是刚才你演讲的时候,我真得被你的职业信仰感动到了。”
    季韶洲:………………
    我现在把刚才说过的话撤回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