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出吹来的冷风,吹醒了关鹿秋,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用手揉着眉心,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也没有那盏为自己亮着的灯,窗上透出暗色的雪光,悠然安静。
向外看去,门虚掩着,冷风便是从那里吹进来。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湿润着干燥的喉咙,想了想又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不是大家在一起吃饭么,怎地她就一时想不开喝多了?
心下登时懊恼,依稀记得是千临将她抱回房的,似乎……还和她说了许久的话,她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千临都说了什么。
暗暗觉得可惜,脑子里似乎清醒的不少,但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放下茶杯,从柜子里拿了件新的外衣套上出门。
思索着这时候姜凉卿他们都走了没有,千临又在哪里,自己宴席上喝多了酒,也不知有没有给大人丢脸。
她沿着小路往外走,看时辰似乎已经是半夜了,外间寂静,看来他们该是已经离开天池了,那千临又去哪里了?
不知不觉,一种类似忐忑的焦虑涌上心头,她记得她睡着的时候千临和她说了不少话,那些话莫非是告别的意思?
不禁加快了脚步,路过碧空堂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有千临的声音,登时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可她又听到了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像是青黛山的溯夜神君和烛阴神君在里面。
他们在这干什么?
关鹿秋生生停下脚步,不敢离的太近,担心里面三位神君查觉到她在外面,又不想离的太远,她想知道,这两个直接或间接将她赶出青黛山的人,来这里是想说什么?
千临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溯夜神君和烛阴神君在说,声音不甚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总是能传的很远。
烛阴的声音中透着无奈,“魔族的攻势的确已经停了,但这只是暂时的,那云幕是如何想的,你我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罢了!你难不成以为他真的会顾虑其他生灵的性命不成?”
溯夜叹道,“那些魔物都是魔族之人的白骨种于魔域土壤之下,吸收万年怨气汇聚而成,虽说数量庞大,但总有损耗殆尽的一天,云幕心里明白,他负隅顽抗到最后,还是要靠魔族的后人为他效力!我们损失惨重,他又何尝不是!可是他是神界贬下去的魔君,那些魔族的后人从心底深处并不认同他,所以他才会停战!”
烛阴插口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千临,是我们反败为胜的突破口,你明白吗?”
良久之后。
溯夜冷哼一声,“我不管你明白不明白,你现在做的事,对不起天门大陆,对不起神界,甚至对不起你的身份!你是先灵之影,你的职责是什么你都忘了不成?”
千临长叹一声,轻轻的说道,“我没忘。”
溯夜毫无感情的说道,“大神官玉海如今想了法子,以云幕无法代表魔族谈判为由,拖延谈判的时间,现在,你只要稳住关鹿秋,让她劝那些魔族的人回去他们该回去的地方!她从小就在天门大陆长大,是青黛山培养了她,她有理由这么做,她是魔族的少主,那些魔族的人会听她的话的!”
烛□□,“千临,只是苦了你了,和一个魔族的少主一起,你也很煎熬吧,不过,很快就会结束了……”
千临说道,“我不想要她这样,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觉得,那不一定是真的。”
烛□□,“玉海大神官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关洛瑶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救世主,那关鹿秋就是个反派,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便在这时,屋内传来了杯盏落地的声音,溯夜神君提高了音量,“千临,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魔族吧,为了把她拖到现在,你该不会真的心软了吧,之前我们说的好好的,你也答应了,我看你现在未免也太认真了吧,你对她好只不过是为了稳住她,让她心甘情愿的为我们做事,还搞得这般情意深重的样子,做给谁看?”
烛□□,“溯夜神君息怒,关鹿秋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有些感情也在所难免,千临,你若下定不了决心,那我们替你做决定如何?现在可不是儿女私情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你对那魔女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过了许久,听得千临淡淡的说,“不曾。”
烛阴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天池上,他大声说道,“好!我就知道,千临,你不会让神界失望的!天门大开指日可待,我们……都能回去了。”
树影憧憧,一片接着一片,在黑夜里像狰狞的魔鬼。
关
鹿秋跌跌撞撞的在漆黑的树林里不停的跑着,冰冷的眼泪糊了一脸,这使得她脸上挂满了霜,冻的皮肉生疼。
前路黑暗,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而她能做的,只有跑,跑,跑!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天池的。
心痛的令她几乎无法呼吸,浑身的痛楚潮水般涌来,刚刚听到的话,还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的不断重放。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魔族吧?”
“你也很煎熬吧?”
“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做给谁看?”
“你对那魔女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不曾……”
不曾,好一个不曾……半分,十分是十个一分,半分只是半个一分,可他连半分也没有呢!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他每次都能毫无顾虑的丢下她的原因吗?这就是他根本不心疼时间流逝的原因,是他连在众人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都能离开那么久的原因。
一直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甚至……从来没和她说过他的想法,更别提一句我爱你。
因为,从来不曾在乎过!
千临,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目的都没有变过,他一开始就抱着利用她打开罗刹门救出温澈的念头,到最后,也是想要拖着她,让她满足天门神宫的要求,让她以自己便利的身份为天门神宫,为那些人谋福利。
关鹿秋从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的一厢情愿,连同情也换不回来,她之前还以为千临是真的喜欢她,以为他改变了。现在看来,那不过都是借口,太可笑了!她何德何能?
千临活了上万年,这万年间,难道他的身边真的没出过比她要好的女孩子吗!关鹿秋啊,你真是个笑话,你也太不要脸,太看得起自己了!
脚下一滑,她仰面摔倒在雪地里,摔的她眼冒金星,泪如雨下,想到千临的那些温柔,那些拥抱,那些浓情蜜意的时刻,竟然都是做戏……真是……太难为他了,哈哈哈,谁说做神君好来着,看看人家,不得不和一个不曾有过半分真心的人逢场作戏,不难受吗?
忽然喉咙一甜,她翻过身,猛然吐出一大口漆黑的血来,滴落在雪地里,甚是刺目。
心痛的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眼泪也冻成了冰。
想来真是大无语事件,原来……她以为这个世界是假的,却不想自己陷进去了以为真实的时候,现实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击,告诉她,还是假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人家是神君啊,活了那么多年了,凭什么你以为你一个刚出现的人,就能改变人家的人生观价值观呢?该怎么做,人家门清,什么?他骗你了?那还不是你活该?书里人说的话你都信,人家是有人设的好嘛,忘了吧?活该啊你!”
关鹿秋嘎嘎的笑着,手脚并用的从雪地里爬起来,继续往下走着,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其实,本来若一直都不曾心存希望,也不会这般伤心,关鹿秋她自己知道她可能活不到大结局的时候,能一直看着他,陪着他,就挺好的。
她想的清楚,凡是人都有自己选择爱情的权力,他是神君,是先灵之影,去做认为他更重要的事而忽视她,这都可以谅解。若是她因为千临没有重视她而心生怨恨,那是她的不对,那是只有真正的反派才会有的脑回路。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毕竟谁也不是天生生出来就要爱上另一个人,无论她付出的再多,哪怕是换得一身腐肉,也不能强求。
她更不可能以此要挟什么,痛点就在于,她以为千临是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以真心换真心,是真的爱她,愿意和她在一起。
而不是为了外界的种种原因,不得不……这个不得不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心不甘情不愿的为了他认为的重要的事,而利用她的感情。
关鹿秋笑了又哭,哭了又喊,她忽然不明白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没害过任何人,却还是活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原书里的关鹿秋固然很惨,但她至少活的洒脱,不似她这般束手束脚,最后伤心的,还是自己罢了。
树林里回荡着她的自问自答,“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敢说呢?”
“还不是因为你喝醉了,睡着了,他便以为你醒不来,听不见。”
“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有利用价值,我没有,你很得意吗?”
“但是现在看来,有利用价值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啊!尤其是,我以为他爱我,可是现实是,他不
爱我啊,他搞的那些噱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我相信他罢了。”
“可怜,你真可怜。”
“可怜,你也挺可怜。”
不知走了多久,关鹿秋越走越清醒,想是喝的酒意终于散了,天也快亮了。
她驱使灵力将身上的不适压了下去,忽然隐约听到山脚下传来拼斗之声,并无心掺和,只是这乃天池境地,一般无人敢来此撒野,她左思右想,还是打算过去看看。
走到隐蔽处一看,两边人打的正凶,准确的说,是一帮魔物围殴一个人。
心中一惊,怎地魔物都摸进了清宛的地界了?
再仔细一看,那被魔物围殴的人狼狈不堪,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拿着一把十分眼熟的扇子苦苦支撑。
脏污的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残缺的魔物尸身,那人显然受伤不轻,单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挥舞起手中的扇子,掀起一股寒风迎面而去,瞬间凝化出数道冰刃,将抢上来的魔物拦腰劈成两截。
关鹿秋看到扇子,竟是仙器雷云七禽扇,虽不是她所制造,但此时已然看出,那人确是沂南。
又一强壮的灰烬爪牙大步上前,手中半人高的榔头一击直下,正砸在沂南刚刚凝结出的冰墙上,只见冰渣漫天乱飞,沂南如受重创,倒飞出去撞上一颗树,直接将那树撞的拦腰截断,呛出一口热血,一股股热流从脸上流下,眼看是败了。
可这不是斗法场所,爪牙杀人不死不休,拎着比沂南头还大的棒槌对着他高高举起,当头便要砸下。
沂南绝望的闭上了眼。
“嘭!”的一声巨响,沂南睁开眼,就看爪牙那和棒槌极为相似的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炸出漫天黑色的血雾。
关鹿秋走上前,把沂南从地上拉起来,问道,“你没事吧?”问完就觉得自己一定是喝了假酒,沂南头破血流,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沂南半张着嘴,似不相信在自己生死关头,关鹿秋会突然出现救下了他。
看他不说话,关鹿秋还以为他被吓到了,扶着他让他坐好,安慰道,“你别怕,我解决完它们,就送你回去疗伤,你不会有事的。”
此处魔物并不多,但均是她在噩梦中见过的凶戾爪牙,想来会是一场恶战,当即左手抬起,掌心冒出一股紫红色的魔火。
她冷冷一眼朝着诸多魔物扫过去,寒声道,“我知道你们能听懂我说的话,我不想杀你们,有眼力见就尽快离开清宛之境。”
“哈哈哈,关鹿秋,多日不见,你的变化令我吃惊。”
一个声音,猝然在身后响起,这声音无比熟悉,在每一个做噩梦的夜晚,她都会听到这个刺耳沙哑诡异的声音。
她瞬间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左手的魔火也熄灭了。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黑发黑袍的男人,眼神阴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竟然是他?
关鹿秋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见到了魔君云幕。
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充满着压迫感,和死亡冰冷的气息。
黎明前最黑暗,临死前最绝望。
关鹿秋怔住了,脸越来越白。
不知什么时候,她似乎把云幕给忘在了脑后,忘了他是一个多么狠戾无情的人,忘了原书里的关鹿秋在他的手心里是如何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知道她不是云幕的对手,就在刚刚,她都不知道云幕是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如果云幕想,那她现在就是一具刚咽气的尸体。
这时候,应该不是逞强的时候。魔君是神贬到了魔界,即便被贬,他也还是神。
关鹿秋深吸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惧怕,说了句,“魔君云幕,你……想干什么?”
“关鹿秋啊关鹿秋,瞧瞧你,变成什么样子了?”云幕笑着,话语如同许久不见,寒暄的老友。
“你到底想干什么!”关鹿秋猛然发问。
魔君云幕和无尽之城的制器师云幕一点也不像,但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五官端正,讽刺的是,他的脸给人一种正气盎然的感觉。
“我不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呢?”云幕摊了摊手,脸上挂满了虚假的笑容,“堂堂青黛山千临神君的弟子,哦,除名了?那您也是魔族堂堂正正的公主啊,我敢让您干什么呢?”
“你来清宛天池做什么?温澈公主不在这里。”关鹿秋终于找回来自己的正常声音。
“我知道她不在,我是来找你的。”
“找
我?找我做什么?”
“找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啊,你是魔族的公主,如今魔族百万臣民,都等着您给主持大局呢!”
看着魔君云幕讳莫如深的眸色,关鹿秋忽然想起方才溯夜和烛阴说的话,魔君云幕想要和天门谈判谋取利益,可他无法获得魔族的信服,唯有找回关鹿秋。
“现如今,天门大陆没了您的立足之处,公主殿下,不如随臣回魔族,只要您一句话,我定还您一个属于魔族的鼎盛王国!到时候,您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那些欺负过你的修行者,我会把他们的头颅一个个的砍下来,烧成灰烬。”云幕震出双臂,慷慨陈词。
“您将立于万生之巅,俯瞰众生,只要您一句话,连天门神宫,也不足为惧!”
说实在的,关鹿秋从来到这个世界,无论是清醒的情况下,还是梦中,都没有听过云幕这般客气的和她说过话。
不过她还是冷笑一声,看向他,“你说的这些话,你信吗?反正我不信,你也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们打的这位,是我的朋友,我要带走他。”
莫名可笑,一个两个的都想拉着她掺和天下大事,她一个小反派何德何能?
云幕放下胳膊,认真的看了看她,忽地叹出一口气,道,“我原也没想着你能信,你离开罗刹门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却已是大乘期的魔修了。我等你的消息等了很久,到现在我的魔修境界停留在因果不前,反不如你,结果,最后却等来了一个你背叛了我的消息,关鹿秋,你想死吗?”
关鹿秋认真的说,“不想死,所以请你放我们走,否则,你信不信,我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叫你讨去了便宜。”
云幕挑起了一根眉毛,“信,我当然信,听说你是外界来的先知么,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在我手里苦苦求饶的关鹿秋了,我知道,你有本事不叫我讨了便宜去。”
“你是魔族的公主,你难道没见到梧桐老人吗?难道,你真的不打算管你的子民吗?”云幕厉声喝道。
“我管不了,从始至终,我也没把自己当成过什么魔族的公主,云幕,你就好好的当魔君,好好的等死吧,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的结局不好,可以说是很不好!他们我管不了,我连我自己都管不了。”关鹿秋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云幕面颊绷紧,额上出现道道青筋,双手紧握成拳,只要他想,他就能将关鹿秋当场击毙,可是……这魔族公主的身份极有大用,若非那先魔君的魔灵在她身上,以云幕残暴的性子,绝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与她讲话。
“我和你道不同,那,我就先走了。”关鹿秋把沂南搀扶起来,两个人一起往魔物的包围圈外走,她提心吊胆,而沂南脸色煞白,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几步,当真是步步惊心,她不得不警惕着身后的一切动静。
当他们走出包围圈的时候,不等松口气,就听身后云幕阴恻恻的说道,“我可以让你送朋友回去,但你必须回来,因为……你若不回来,我就杀了他。”
闻言,关鹿秋忍不住回头,就看到宋明紫竟然被云幕抓在手中,他浑身浴血,一动不动,仿佛感受到了关鹿秋的目光,艰难的抬起了头,微弱的叫了一声,“少主……”
关鹿秋轻笑一声,看向云幕,“真是活久见,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拿自己的人威胁别人的呢!他不是你的手下吗,你要杀便杀,与我何干?”
云幕冷声道,“关鹿秋,我再劝你一遍,你是先魔君魔灵的传人,是魔族人,天门大陆的修行者,妖族都不会真正接受你的,只有魔族才会完完全全的接纳你。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将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那些我都不信!”
“我可以告诉你,如今天门已关,神界置身事外,这是我们与天门大陆的战争,我要与天门神宫分庭抗礼,这世上无所谓正邪,只有利益,只有绝对的利益!我要的不多,我只请你,请求你!把属于魔族的土地要回来,不,我要的更多,我要天门大陆一半的土地!这是代价,是我困在罗刹门后上万年的代价!他们必须还!”
“为什么是我,你以为我出面就能怎么样吗?你要那么多土地做什么?种菜吗!”
“我可以用白骨碎片种出更多的灰烬爪牙,迟早有一天,整个天门大陆都是我们的,而你,就是女王!”
关鹿秋拉着沂南一步步后退,她真想离这个疯子远远的,一句话也不想在听下去,难怪温澈要从罗刹门里跑出来,有这么个疯子在身边,谁会不跑?
她想要走,却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是宋明紫!
她连忙转身,就看到魔君云幕伸出五根黑色的手指,用锋利如刀的指甲,划开了宋明紫的一侧的脸,五道伤痕,鲜血涔涔而下。
云幕残忍的笑着,表情极度狰狞,“你若不回来,我就撕开他的脸皮,把他的腿骨一块块的砸断,把他硬生生的摁回去,让他重新做回他的矮侏儒,宋明紫,你说,好不好啊?”
宋明紫拼命的挣扎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沂南在一旁惊讶道,“他是那个万阳门的宋明紫,那个侏儒?天呐,他怎么……”
关鹿秋不想听,也不想看,她想立刻离开此地,却猛然想起了宋一绝曾经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他有什么错?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他为什么要遭受那么多非人的对待?
他为了找回唯一对自己好的弟弟,跨过千山万水,不辞辛劳的找了回去,却在半路被自己的亲哥哥的狗咬烂了脸。为了让自己的爹不那么讨厌自己,他不得不与魔鬼做了交易,换了一幅丑陋自卑的模样,做尽了这世间所有的坏事……
他只不过想要回自己原本的模样,他有什么错?
没人比关鹿秋更加知道他为了如今的这副好皮囊都付出了什么,他看那张脸比看他的命还要重!
心口莫名一阵抽痛。
所有人都可以憎恨宋明紫,但是,关鹿秋恨了那么多次,最终都还是放下了。
她看了看沂南,苦笑道,“沂南,你在等我片刻。”
沂南勉强笑了笑,不再言语。
关鹿秋说罢看向云幕,仿佛是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缓缓道,“我会回来找你,就算是为了你的手下吧……但是,你要保证他活着,活的好好的,而且我不保证按你的心意做事。”
云幕诡谲一笑,将宋明紫丢在脚下,拍了拍手,笑道,“等你回来,就会回心转意的,毕竟,血脉不会错。”
当下再不犹豫,关鹿秋面无表情的背起沂南,腾云而起,朝青黛山而去。
路上,看沂南状态不好,她不得不用灵力维持着他的体温,问道,“沂南,你怎么回来了?他们呢?”
沂南困倦不看,嘴唇毫无血色,说道,“哦,他们有事先走了,我回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谁知道……刚上天池就遇到了这些该死的魔物!”
看他狼狈不堪,也不知她到之前,沂南已经和那些魔物打了多久,还好云幕没有出手,兴许是不屑出手,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她有些心软,拍了拍他身上的脏土,“马上到青黛山了,你忍一下。”
沂南似乎发觉她有什么不对,“鹿秋……你哭过了?对了,都忘了问你,你为何会下山?大人呢?”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脸色更白了,但眼中突然绽放出了一抹光彩,“你不想说就算了,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关鹿秋看向远方仍旧是一团黑影的青黛山,沉声道,“没什么好说的。”